摸鱼儿·万泉湖记

第一出 躲城

【相见欢】闲情或泛泉湖，山可孤。三秋桂子开罢，探花不。踏不厌，别还见，有飞瀑。西去低山流水，客随俗。

【懒画眉】凉意秋风到花前，书院墙外冷着小轩；清音朗朗道不完，且过弦歌路，问那是谁家上林苑。

（才生，上）今日秋高气爽。关键是气爽。在城日久，双月好热，不易逢得这绝佳时侯，天儿好的不少，人儿好的不少，闲的时侯不多，碰一块的不多。且慢，约在书院南门，此时必定等的急了。
（景龙，上） 暂到门旁林荫下侯一侯才生兄。
（景龙，打电话）才生兄啊，为时尚早，你要三思而后行。
（才生，接电话）景龙兄啊，事不宜迟，需要加油而后快。
（颜涛，上）每日躲在书房，懒下层楼。楼下那些精致山水，骗得我好苦，只以为一载只过冬夏，哪里还有春秋。此一去，最好是人迹罕至，脱了缰地散漫。
（扶风，上）纸上风光，案头清供，能作先生。山野江湖，林间坦腹，可为弟兄。

【恋芳春】上风水边，万泉湖上，可留断代殘墙。悄没淇淅汇处，在彼狐梁，思想春秋以往，得竹下清流一行。莫回眸，那些繁华场中，犹在梦乡。

（景龙，上）才生兄，刚刚听得你说气爽。
（颜涛，上）是如何个爽法？
（才生，上）如作一篇花间，如作一幅大篆。

［鼓 词］身后一城秋去，仿佛经历也远，旧事不提。经彰德，过曲沟，走水冶，临横水，上采桑，向东姚，没入西南。高楼间少几个正襟危坐，山林下增添些自由精神。

忽夹道两岸，景龙才生颜涛，三先生隐入峰去。
画淇淅双水，卫风鄘风邺风，与秋风扫了拂尘。
看颜涛已经解开第一扣，或者是原本便系得不严。

第二出 进山

【秋散句】十年前后过万泉，夜入苍茫不知还。湖岸那一阔气寺，更比人间还人间。小宿大殿二楼上，梦里竟有女婵娟。是我六根扫不净，阿弥陀佛一百钱。

（扶风，上）那年秋晚，万泉湖上静悄悄。寻得一阔大寺院，院阔大楼阔大，楼里有佛，佛阔大。住二楼，夜里梦见女子。早起到一楼，见佛像，往功德箱里放一百钱，暗道罪过罪过。
（颜涛，上）佛边你都能做风流梦。
（又上，耳语）这阔寺在什么地方？
（扶风，上）我从那阔寺里出来，向寺旁村民打听，问这寺是个什么所在。村人答：这寺原来是一阔人盖的宾馆。
（颜涛，上）俺也想住阔寺。
（景龙，上）颜涛兄，你写一幅大篆，就可在这湖边换一所别墅。
（才生，上）可以可以，叫做一万零一泉。

【前 腔】山水已非旧山水，人间还是老人间。书生不在阁楼上，因何最爱碧连天。旁观尽说写字易，不到中天不知难。忽而鹤发飘柔远，江湖唯见一少年。

山道石栏，刻几首宋时人物诗，姓苏。
（才生，上）景龙兄，你研究古典诗歌，看这苏诗如何。
（景龙，端详）恕我直言，这字写的实在不怎么样。
（才生，上）兄啊，我是让你评评诗。
（景龙，上）譬如常从这淇上过，碰上熟人，说停下弄两句吧。就弄两句。咱弄两句好像不难，但要是让颜涛兄来写，就难了，他得先准备笔墨纸砚，体会咱们的思想，感悟咱们的情怀，揣摩咱们的心思，还得弄出他这两句的独特来。如果不信，咱现在就可以来两句。
（颜涛，上）不弄。我不同意你们弄两句。哈哈哈。
（景龙，上）所以才生兄，诗歌就像咱在这古道上等瘦马。
（颜涛，上）谁是瘦马。

【鼓 词】凭栏处诗歌多余，热闹处寺庙求财。入山之妙只在一个入字，放浪江湖胆在一个放字。怕只怕入山为的是山，放浪为的是浪。

颜涛兄开始晃着走，一头仙乐飘飘。

第三出 见泉

【清江引】昔日鹤飞秋波上，多少芦苇荡。漫过石桥边，卧水声听浪。似有万般娇模样。
【前 腔】截断巫山云雨岸，不见边城恋。故意说诗经，引来春秋叹。已不是当年委婉。

（才生，上）说这万泉，可真有万泉。
（扶风，上）都是虚词。叫万岁的，都是虚岁。不过我早年间来时，确实是处处泉。
（景龙，上）此处水拦起来，确实是成湖，你看这岸边鱼。
（众皆，上）果然果然，这么多淇河鲫，箭一样游。
（景龙，上）如果有合适的地方，我可下去摸一些来。
（颜涛，上）用手抓么？
（景龙，上）对。
（颜涛，上）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用手抓鱼。
（景龙，上）抓一条，换一幅大篆。
（颜涛，上）换大篆太可惜了，听扶风说这鱼养家里，夜半可以听得到它念诗。
（景龙，上）正好它念，你写。

【塞鸿秋】长空万里时光慢，此端怎牵那端雁。人间大道忽生变，红尘小情藕丝线。不敢往前行，泉下不曾见，浣衣女儿谁家院。

（扶风，上）记当年来时，正是午后，只有湖水两岸，两岸小山，石如太湖，岸上细流而下，聚成许多水潭。小潭又聚得满，往下再流入湖。湖又聚得满，往下流入淇水。
（才生，上）就是说，万泉是不虚的。
（扶风，上）对。岸上泉旁，浣衣女儿，捣捶声声，传到对岸。
（景龙，上）只听得这一声声捣，就是一句句小令。
（颜涛，上）儿时也常听得声声捣，能在声声中入梦。

第四出 花径

【锦缠道】 问秋时，太行东，屏风画中。一两棵青松，千朵红， 难得避视浮生。

（万泉湖畔，步道幽径，杂花生树，逆水观流）才生第一，景龙第二，颜涛第三，扶风第四，各隔两三步，各各叹其声。

（才生，上）哪里像是入秋，分明还在夏中。两步便能出汗，三心放开纷争。
（景龙，上）才生兄说的极是。看那湖中跃上跃下的少年，正是叫做弄潮儿。
（才生，上）嫁得瞿塘贾，朝朝误妾期，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花无人赏，方知花开的境界在何处。
（景龙，上）宋人写的长忆观潮，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那真是雄壮。弄潮儿最得意潮起潮落。
（颜涛，上）两位先生闲谈也是高潮迭起。可惜我己过弄潮的好时侯了。
（景龙，上）颜涛兄不必弄潮，全国都知道你是弄墨儿。
（颜涛，上）少年气盛时，倒是曾想过墨海里弄一弄潮头。
（扶风，上）弄墨儿向砚前站，手把毛笔笔不湿。
（才生，上）笔不湿还能写，颜涛兄从哪买得这等好笔。
（景龙，上）笔不湿应该是说，颜涛兄的笔意里，擅得枯干之境。
（颜涛，上）先生圆的真好，以后我光买笔就行了。

（嬉笑怒叹，不觉步入半峰之间，身在山水里面，恍然出口可化作风去，呵气能唤得云来。三四人逗引埋伏，互相寻欢作乐，颜涛兄不知何时，竟光着膀子了）
【小桃红】误走到无人处，忽而见小亭驻，甚好么醉翁倚树。惊一惊亭旁双池，游一些闲鱼吐露，好似着一见如故。

（景龙，上）先生们，以及不在场的女士们。
（才生，上）景龙兄这是要发表什么演讲。
（景龙，上）你们看，这旁边的小池里，这些小鲫鱼，小胭脂鱼，小虾们。
［几个人上前看，都有不以为然状］无非些小池中物，因何如此慌张？
（景龙，上）今日这好时侯，我要给兄弟们摸鱼。
（颜涛，上）就用手抓？你能撵上鱼？
（景龙，上）少年时侯，在老家河里弄潮。弄潮时间长了也饿，就抓鱼吃，练得一手抓鱼技术。当年跟你嫂子说我会抓鱼，说了三十多年了，也没机会抓过。上次去平顺，终于路上停车，抓了一次。你嫂子说：你确实没有说谎。很有成就感。
（才生，上）那我们又没见平顺抓鱼。
（颜涛，上）你要能抓住，我也能抓住。
（才生，上）颜涛你也要下去抓？
（颜涛，上）我主要是怕他抓上来，跟我换大篆。
（景龙，上）颜涛你要下来，笔就湿了。

半山花径，亭旁小池摸鱼儿，下水人与岸上人。
一片泉湖，侧峰道旁蝶恋花，弄潮儿对弄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