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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2日 06:49 · 306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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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凡传》第七章 后有追兵
作者:木丹言

他举起黑铁,对着星空缓缓转动,黑铁冰凉,在手中沉甸甸的,那些坑洼纹路在星光下泛着幽光。​

转到西北方位时,黑铁忽然微震。林问凡心中一动,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弧线与窗外几颗星星的连线完美重合,正是北斗七星中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星,组成斗勺。​

紧接着,黑铁表面那些弧线微微亮起,泛起暗红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更细密的纹路,这次真的是字了。​

林问凡屏住呼吸,借着星光仔细辨认,那些字迹闪烁不定,如风中残烛,但他还是勉强认出了几行:​

“子时三刻,七星连珠,以血为引,可现真文。”​

“心火者,非炉火也,乃志诚之意,坚毅之念,热血之魂。”​

“血火者,非凡血也,乃地心精火,混以真气,燃以执念。”​

字迹到此又模糊了,光芒渐渐黯淡。林问凡收回黑铁,关窗坐回床上,心中翻江倒海。​

子时三刻?就是今天晚上的子时三刻么?​

以血为引?却要心头精血?​

他想起梦中那熔炉中的血色火焰......​

“莫非真要用心血来炼?”他喃喃自语,觉得这想法太过诡异,却又隐隐觉得,或许这才是正途。​

子时三刻,窗外落雪已停,月华如水,星光璀璨,恰是夜最深时。林问凡轻轻起身,并未点灯,只披衣来到窗前。推开窗扇,夜风扑面而来,清寒透骨,却让他神智为之一清。​

他抬眼望去,北斗七星高悬北天,那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颗星尤其灿烂,此刻似乎正与他怀中黑铁上那几道弧线遥相呼应,仿佛冥冥中有无形丝线相连。​

林问凡取出黑铁,摆好方向,握在掌心。铁石冰凉,依照梦中所见、心中所悟,就这么站在窗前,任由月光星光照在身上,也照在黑铁之上。​

他自然不懂什么呼吸导引之法,更不知经脉运行之秘,只记得梦中那句“辅以星辰之力”。既然要借星辰之力,那便站在星辰之下便是。

他闭上眼,放空心神,只如平日睡觉那般,自然而然地呼吸。​

一呼,一吸。​

一呼,一吸。

​夜风拂面,带着冬夜的干冷,吸进肺里,凉意直达胸腹。起初并无异样,林问凡只当是徒劳,却也不愿就此放弃,只管站着呼吸,仿佛自己化作了窗外一棵树,一块石,与这冬夜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掌心忽然一热。​

那热意来得突兀,却并不猛烈,像是有人将一块温玉塞进他手里。林问凡心神一动,按捺住睁眼的冲动,只静静感受。​

掌心那团暖意渐渐扩散,沿着手腕向上,流过小臂,在肘弯处略作停留,而后继续上行,经上臂,过肩井,最终汇入胸口。所过之处,如春阳融雪,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那股暖意汇入胸口后,并未停歇,而是在胸腔之中缓缓旋转,渐渐凝成一线。那线细若发丝,温热如炭火初燃,在他体内缓缓游走。林问凡从未经历过这等事,心中惊疑不定,却压住心神。

那丝热流行进极慢,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顺着他无法理解的路线,从胸口向下,过腹部,又转向腰侧,而后绕到后背,沿着脊椎缓缓上行。​

脊椎乃人身支柱,这一路热流行来,所经之处,骨骼酥麻,筋肉松弛,仿佛有人用温热的指头,一节一节地按过他的脊骨。热流行至后颈,忽然一分为二,左右各有一缕,绕过耳朵,最终汇聚于头顶百会。

这一刻,林问凡只觉头皮发麻,头顶仿佛开了一扇窗,有清凉之气从天而降,与体内热流交汇。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林问凡浑身一震,从那玄妙的状态中醒来,站立半宿,身体却不觉得寒冷麻木,睁眼一看,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鱼肚白,启明星高悬天际,闪烁不定。

他低头看着手中黑铁,那些暗红纹路已恢复如初,沉静下来,再无一星光华流转。​

可他体内那条热流,却还在缓缓运行,只是慢了许多,若不细察,几乎感觉不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再看窗外,星光渐隐,月已西沉,雪花又复纷纷扬扬地落下。这漫长的一夜,竟就这么过去了。​

他算了算时辰,现在约莫是卯时三刻了,从他子时三刻起,到此刻天色将明,少说也过了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他就这么站着,握着黑铁,闭目呼吸,竟丝毫不觉疲惫,反而比睡了一觉还要精神。​

林问凡心中震撼,缓缓关窗,回到床边坐下,想起这一夜的经历,恍如一梦。可他体内那缕缓缓流动的热流,却是真实不虚。​

他坐得片刻,忽然想起东厢房的疤脸大汉等人,心道不妙,霍然起身,赶紧将随身物品收拾妥当,又将黑铁贴身藏好,短刀别在腰间,包袱斜挎。推开房门时,晨光将现未现,天井里仍然一片昏暗,望向那东厢房,只见房门紧闭,悄无声息。​

他轻手轻脚穿过天井,来到前堂。干瘦老头正在柜台后打盹,听见动静抬起眼皮。​

“老板,结账罢,这是昨晚饭钱。”林问凡低声说,又掏出几个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也不多问,又合上眼。​

林问凡推开客栈大门,寒风扑面。街上零零散散有数人在走动,积雪映着晨间微光。他在道边早餐铺子买了几个杂面馍,快步往镇北走去,打算出镇子后继续走山路。​

幸好一路无碍,不多时便出了镇子,天地骤然开阔,风却紧了很多。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隐隐生疼。林问凡双手裹紧棉袄,只顾埋头赶路。​

他记得疤脸刘的话,这一带不太平,得尽快离开,幸好是早晨,路上并未遇到什么人拦阻,偶尔有几个军汉骑马而过,倒是没有拦截他盘问。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天色渐亮,他拐入一条山间小路,绕过青石镇北面的官道关卡,从山林中穿行。​

山路积雪更深,有的地方深及大腿。林问凡折了根粗树枝探路,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林中寂静,唯有风从身后吹来,脚踩积雪发出“咯吱”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身后远处树林里传来响动,他在下风处,听得正是脚步声和人声。​

林问凡心中一紧,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屏息凝神。​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枯枝缝隙,他心中一震,看见四个人影正循着自己的脚印往这边走来。两人在前,两人在后,仔细看去,其中一人,赫然是昨晚客栈里那个疤脸大汉。​

四人似乎在搜寻什么,走走停停,四处张望。疤脸大汉脸色阴沉,对同伴说:“弟兄们,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那小子,昨晚他从我们身旁走过,听见了不该听的,今早醒来,这小子却不见了,说不定是打探消息的......”

他身边一个干瘦汉子说道:“大哥说的是,只不知是哪家派来的探子,不过雪地里有脚印,他逃不了多远。”​

林问凡心里一沉,这些人果然是冲他来的!​

他悄悄后退,想绕开他们,但脚下积雪太厚,一动就发出“咯吱”声。​

“在前面!”疤脸大汉厉喝一声,四人同时拔出武器,朝这边冲来。​

林问凡知道藏不住了,转身就跑。他在山里长大,仗着熟悉山林地形,专挑树木密集、积雪深厚的地方跑,想甩开追兵。​

但那四人显然是军中老手,武功不弱,在雪地上奔走如飞,迅速拉近距离。​

“那小子,赶紧站住!饶你不死!”疤脸大汉在后面大喊。​

林问凡哪里肯停,拼命狂奔,肺像要炸开,冷空气灌入喉咙,刀割般疼,但他心知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跑出百丈,前方是个陡坡,林问凡毫不犹豫,纵身滑下,积雪飞溅,他连滚带爬下了坡,回头一看,那四人也跟着滑下,紧追不舍。​

他心中一紧,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心念电转,放眼扫去,见到左侧一片石林,怪石嶙峋,便于藏身,于是忽然改变方向,往那片石林跑去。​

不多时便已钻进石林,背靠一块巨石,拔出短刀,大口喘息,心中想到,跑是跑不掉了,只能拼死一搏,又想起以往在后山打猎,遇上黑熊,便是躲在石头之后,伺机逃脱。​

他侧耳倾听,那脚步声很快逼近,疤脸大汉的声音在石林外响起:“小子,出来吧,你跑不掉的,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林问凡不答,握紧短刀,身体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声音来处。​

“敬酒不吃吃罚酒!”疤脸大汉冷哼一声,“搜!他就在里面!”​

四人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进入石林。脚步声在石林间回荡,难以判断方位。​

林问凡屏住呼吸,耳听八方。忽然,左侧传来轻微踏雪声,越来越近。他悄然移动,绕到巨石另一侧,那地上积雪倒是不多。​

一个络腮胡子大汉从石缝中钻出,正四处张望。林问凡从地上捡起一团雪,掷向另一侧,雪球“噗”的一声落地,那大汉听闻,急忙转头看去。林问凡看准时机,猛地扑出,短刀直刺他后心。​

那络腮胡子大汉反应极快,听见身后脚步声响起,急忙侧身躲避。但林问凡这一扑用尽全力,短刀还是刺入他肩胛,鲜血迸溅。​

“啊!”汉子惨叫一声,反手就是一刀。​

林问凡抽刀后退,险险避过刀锋。这时其他三人听见动静,迅速围拢过来。​

“小杂种,敢伤我兄弟!”疤脸大汉怒喝,冲上前来,一刀劈来,刀风凌厉。​

林问凡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短刀险些脱手。疤脸大汉力气极大,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受伤的络腮胡子大汉大吼一声,冲上前来,举刀横竖直劈,旁边精瘦汉子,面如黄蜡,使一对分水峨眉刺,舞将过来。

林问凡仗着了解地势,兼且身体轻灵,躲得几躲,但很快便险象环生,左支右绌,身上瞬间多了几道伤口,鲜血淋漓而下。​

他狼狈躲闪,心想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忽然想起前几日黑铁伤敌之事,一咬牙,右手挥着短刀胡乱格挡,左手探入怀中,掏出黑铁,向后跃出数步,也不管有用没用,左手一挥,朝最近那络腮胡子大汉的胸口奋力掷去。​

黑铁划出一道乌光,那人本来被林问凡偷袭,伤了肩胛骨,此刻正怒火攻心,双脚踩在雪地中,往前冲来,竟不躲闪,反而举刀格挡。只听得“咔嚓”一声,钢刀应声而断,黑铁余势不减,正中那人胸口,将他砸得倒飞出去,撞在石头上,口喷鲜血,眼见不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停了下来。​

疤脸大汉盯着地上黑铁,眼中闪过惊疑,随即变成贪婪:“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带着宝贝!兄弟们,抢过来!”

​剩下两人便要扑向黑铁,林问凡却早在黑铁掷出之时,又从地上捡起石头掷出,趁着敌人躲闪之际,抢先扑去,从空隙中穿过,捡起黑铁,他心一横,抡起黑铁当锤使,砸向另一人。​

那人举刀再挡,却忘了削向他的手臂,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钢刀砍中黑铁,瞬间断成两截。黑铁毫无阻碍,继续落下,砸在他肩膀上,“咔嚓”声响起,在雪地中清晰可闻,此人的肩骨已然粉碎,旋即惨叫倒地。​

转眼间,四人已去其二,疤脸大汉又惊又怒,盯着林问凡手中的黑铁,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个铜哨,放在嘴里猛吹。

​尖锐哨声响彻山林!​

山林远处竟然响起另一哨声,似是遥相呼应。​

林问凡心中一沉,没想到他们还有同伴,哨声响起,不知道又来了多少人。

疤脸大汉狞笑:“小子,你跑不掉了,这附近还有我们的人,马上就到,识相的,交出宝贝,我留你全尸。”​

林问凡不答,握紧黑铁,全身绷紧,忽然一脚踢起地上积雪,雪雾蓬蓬一片,转身朝石林深处狂奔。​

“小子倒是狡猾,分头包抄!”疤脸大汉和精瘦汉子抛下受伤的同伴,用手拨开雪雾,一左一右,紧追不舍。​

林问凡拼命奔跑,伤口流血不止,穿入石林,七绕八绕,躲在一块巨石后,暂时不见后方追兵。​

他大口喘气,将地上的石头捡起,冲着另一侧远远扔去,只听到石子落地声响,听得有人往那边奔将过去。​

他绕过巨石,往前踉跄走去,到得跟前,赫然发现前方却是断崖绝壁,深不见底,已然无路可走了,待要原路退回,却看到疤脸大汉已然摸近不足两丈,拦住了退路。​

©木丹言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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