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暻昕26 · 6月2日 04:47 · 474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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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异述】狼羔

田良田高者,本村东北角之昆仲也。少失怙恃,家贫,常游手好闲,欺压乡邻。乡人以其性情乖张,不好相与,故以“狼羔”称焉。
初,尚有薄田几亩,可以糊口,奈狼羔皆不善稼穑,丰年歉收。年近岁逼,囊中羞涩,唯借贷村民,糊口度日。
及婚,日见艰难。余祖、同之祖与族人每多接济,亦不见佳。
田高之妻乃悍妇也,以田高之能尚不足制,尤善骂街,指桑骂槐,无中生有,骂人种种,无不熟谙,骂三数时辰而嗓音不变,举村骇然。
自此高妻堵门而骂,继而狼羔昆仲上门讨要,遂成定式。
时族人多有驴马,忙时无人看管,栓于北山之上,驴绳三丈有余,驴可自行悠然吃草。高妻见四顾无人,遂取一驴,至自家田中,啃食稼苗,而后就于北山箕踞而骂,声闻数里。有驴之人,奔走来观。
无辜之驴尤立于地垄之侧,受高妻鞭笞之苦。而驴之主人色变,唯有赔笑而已。若非送粮几石,焉能赎回其驴!

有田忠者,身长九尺,时年十有七八,有血刚之气,飞逵之勇。其父见背二载,尤在孝中。忠祖恐忠母改适,遂以田产数十亩相与,忠母带忠等昆仲四人,春耕夏播,秋收冬藏,所获颇丰。
狼羔见忠父弃世,以为时机,上门讹要钱粮。
忠母以孤儿寡母,正不知如何相处,忠已不忿,持棒欲出。慈母幼弟拦劝不得,忠不开正门,却逾墙而出,跳至狼羔面前,持棒即打。田良仓促举棒,已被忠一棒击中小臂,棒落于地,继而小腿为忠所踹,俯伏于地。
田高欲以棒击其背,忠闪身避过,探手将高之棍棒捉住,右手挥棒击高之肩,势大力沉,高不能敌,弃棒而走。
田良趁机起身,兄弟同心,使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拼全力沿门前小溪,夺路而去。忠挥棒紧紧追赶,看看赶上,顺手一棒,或击高背,或击良肩,一路追打数十下,直至村前荒野方止。
临别指狼羔骂曰:若再不学好,四处讹人,做此小人之事,看我不断你双腿!
自此,狼羔见忠而馁,远远望见,随即避走,不敢过忠门前。

然狼羔兄弟仍不知悔改,虽惧忠,所行一如往昔。
后忠成家,去邻村居住,狼羔兄弟以为本村不足为惧,尤变本加厉。
冬月饥馑,至木匠铺梦茴宅前,见门大开,遂犯其宅,欲讨要十石米。梦茴脸色如常,谨慎应对,颇有分寸。茴之二子尚幼,由边门溜出。
狼羔无赖索要,频发恶声,梦茴卒不与。
未几,梦茴之四昆仲奄至,狼羔见人多,然终究作威福日久,颇具自信,亦不以为意。
及田高辱没梦茴之祖,梦茴之少弟梦萦,怒火大炙,回身将大门关闭。
之后种种,村民语焉不详,说法甚多,但梦茴兄弟守口如瓶,终生不复多言。
高宅内院,村民皆未亲见,但闻种种打斗之声、叱骂之声、呼喊之声不绝,约一盏茶来往,五兄弟送狼羔出门。门前梅花,兀自有几枝凌寒怒放。
但见狼羔兄弟颇为狼狈,脸无血迹,衣多泥土,步履蹒跚,手不能动,缓行而去。
经此一番,狼羔兄弟不复往日乖张,居家静养三月。一年之内,相继谢世。

后某日,高妻自东山进村,一路痛骂,有孩童缀行,高妻扮凶相恫吓之。
时本村有谭氏老者,问高妻何故发怒,高妻不答,仍余怒不熄。至井,坐于井台,骂一个时辰不止。
余曾祖母于厨房静听许久,不辨所以,遂起身至院外,笑脸相问,所为何故。
高妻暂停,答曰:也无甚缘故,不过许久不骂,怕辞藻生疏,故提前骂下。
曾祖母摇头,劝其归家做饭,并以“气伤心、怒伤肝”等好语劝慰,高妻遂悻悻而去。
次日,狼羔之子大哭,村民方知高妻昨夜一如往常,收拾家务停当,自行睡去。至天光大亮,子入室请安,惊见其母已离世多时。
狼羔兄弟及其妻室,寿均不足一甲子。
其后人除余祖邻人谦和有礼,其余均不与乡邻为善。
同之父曾语余曰,持身守正,与邻为善,方为处世之道。然如狼羔等辈,欺压良善,为祸乡里,实非善类。则身后凋零,亦是天数使然。

6月2日 0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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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暻昕26暻昕26
    OP
    6月2日 09:54
    1

    【梅花异述2】孤梁风水

    禛祖生四子,自西至东长次四,因四祖所居之处本为老宅,故三子升祖居于前。
    前为空场,自北顶而来的溪流皆汇聚于此,此处乃七叉相交,往前一路慢坡,直抵下河。对面可望南山,苍松翠柏,沟壑纵横。
    禛祖叹息曰:风水不佳,需有护佑方保无虞。于是院门为门楼,西屋做好影壁,保护主屋。门楼有五级台阶,下降至外园。外园南北足有十米之遥,再设院墙保护,院门即为柴扉,另设五级台阶,通达门外朱雀广场。
    朱雀广场井型阡陌错乱,溪流蜿蜒,然升祖之内宅,严密护卫,浑不受外来影响。故升祖生一子三女,悉数成长。至奎祖,五子一女,皆受此宅护佑。
    其左邻右舍,各有变故。先是左邻叶祖,一子六女,及子苍长成仍居老宅,生四女,无子,而苍于六十许即逝。
    其右邻为狼羔之后,昆仲皆终生未娶,孤独终老。右邻之右,男主早逝,二子终生皆未娶妻。
    左邻之前为赵氏昆仲。赵山氏四子,四子皆不寿。赵顺氏光棍终生。赵荣氏三子,中子早亡,长子、三子终生未娶。赵喜氏二子三女,三女早嫁,二子皆未娶妻,且寿均不及五十。赵富氏七女,至第八方老来得子,喜不自胜,未几赵富离世。
    右邻之前为倫祖,本二子三女,少女小翠,年方十六,因与母氏拌嘴投水自尽。后长子排居于此,生二子。次子于蓬莱运输,检修车斗时因液压缘故被轧死。此前为運叔,身高力强,与人为善。其二子命途多舛,长孙因牵扯命案被判监。

    两邻风水如此,皆因朱雀广场以南的大片慢坡,孤梁独伸,青草衰败,四时清溪,两股水汇于土地庙前之故。后升祖及诸先民,斩石去梁,垫土成田,这条荒败孤梁,方始不复碍眼。
    及郴叔弱冠,奎祖为其修宅,始将朱雀广场之多方来水,归拢于三角地带,截断西街水流,使其顺东街而下。所修之宅,其后所倚竟为归拢之水。
    郴叔婚后二子,妻不足十年而殁,时人无不扼腕叹息。细究原因,谈氏、平氏、湘氏皆以东来之路冲为根本,实未搔及痒处。
    此后笔、连、元、墨皆由此建宅,直抵原土地庙处,虽为此挪移土地庙,亦不能改易风水。郴叔之前凡四间住宅之男主,皆未婚配,孤老终生。
    风水之谓也,背山面水为要,以此细究,则升祖故宅,仍若相符。至于以宽阔前院遮挡,正防孤梁相冲,避免开门见山。
    及郴叔之宅,背后为东西路,本无甚大碍,路后即三角水汪,季节之河悬于房后,水不走西北而沿东南而下,已是不吉。东来之路,正冲其东堂屋,前有孤梁相冲,倘逢夏季暴雨时节,则三面环水,一梁相冲。三面环水而水质极差,可算污水排放地,且房后水位高于室内,有大水漫灌之虞,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三面环水或四面环水之吉兆。
    至笔连元墨诸人,风水格局未变,且本身就是土地庙之后方,因早期先民曾有坟于此处等故,阴气较重。各种水流交织,形成剪刀煞等,皆不利于宅主。
    谈氏曾言:一村风水之破败者俱集于此,而祖辈无人能识,犹以为乃村中佳地,惜哉!

  2. 暻昕26暻昕26
    OP
    6月2日 09:59
    2

    【梅花异述3】暴雨
    齐垕者,蒲城齐氏十七世燕旭之中子也。少聪慧,性跳脱,爱促狭,尤喜与女嬉。同侪多为其所捉弄,深以为苦,然垕颇以为乐。
    年十七,适逢文革,遂辍学。垕身单力薄,唯喜动脑。时蒲城有副业,垕欣然欲承其事。遂每日挑担,走街串巷,终不事稼穑。
    未几,有陡沟高氏上门寻垕,垕避不敢出。父燕旭疼爱垕,一力袒护之。村民方知垕至陡沟时,与高氏女甚契,然高氏女已字人,旬月将遣嫁,而垕浑若不知,与高氏少女调笑,令女思垕不能自拔。燕旭无奈,偿以钱帛,好语慰之,高氏愤愤而去。
    高氏既归,即禁女与垕相见,垕身弱力亏,终不敢再履陡沟。腊月,寒梅含苞,高氏女无缘见垕,泪下如雨,唯黯然出嫁。时人见之,颇为不忍。婚以垕故,女闷闷不乐,生子而殁,时年不足三十。

    垕年弱冠,依旧不耕垄亩。夏日,闷热不堪,阴云漠漠,骤雨将倾。未正时刻,暴雨奄至,雷电交接,雨势惊人,天井之中,汪洋如海。垕披蓑戴笠,至院门阴沟处排水。见北坡来水,波涛汹涌,对面墙壁,几不可见。垕遂不敢掏空阴沟,以防街水倒灌也。
    乍转身,雨声中依稀闻街上有异。回首惊鸿一瞥,似见一女,涉水而行,如白驹过隙闪过柴扉。垕急欲辨究竟,苦为柴扉所阻,及开柴扉,昏暗街头,空无一人。
    垕回禀母,母斥之:以尔之故,损我家财,尚不稍改耶!如此暴雨惊雷之时,岂有女子走街过巷?汝痴人说梦耶?
    垕惭惭而退,自去寻梦。至酉正时分,垕醒时,天光亮如白昼,雨已下透,夕阳在天。垕酣甜一觉,心情大佳,即披衣而起,至街头涉水,水流渐少,归于河道,河道下有方形池,深阔皆三丈有余,乃村民蓄水以备枯水期之用。水流自西北角注入,东南方流出。因暴雨之后,水池涨满,浑浊异常。
    晚餐罢,垕看北坡石台,因倾斜故,已然干爽,遂携稿荐至石台铺开,拟如往日般享雨后之清凉。

    有人疾走而至身前,面色匆匆,问垕曰:可曾见翠姑来此?
    翠姑者,前街齐燕翎之女也。年十四,聪慧姣好,与母不睦,时有龃龉,其父不能止。
    人告垕以详情,翠姑午时与母拌嘴,后赌气回房。雨骤,母以女在闺,及烧火时,不见女出,叩门问女,方知女不在闺中。遍寻村中,皆不知其所踪。唯裁缝沈永曾于雨骤发时,见翠来访,询问所委衣裙,可曾完成。沈永答曰未曾,翠姑面如止水,一笑而去。
    沈永及妻皆劝:如此暴雨,可少待,俟雨稍霁。翠姑苦笑,柴扉响处,摇头而去。
    垕心稍动,思及骤雨时门外闪过人影,与燕翎妻所述颇近。然终究不敢多言。
    将暮时分,村民多方巡查不得,汇至池旁,拟下水查看。垕及其三叔,荣膺重任,腰系绳索,自东南方水浅处,并排西行,过不多远,猛潜水下,以足探之。
    其时全村近百人围拢,皆有凝色,注视垕及叔。初无甚异,垕色渐如常。垕叔沿北侧,到西北水注入处,并无异物。垕沿南侧至西南角处,着足甚软,颇不寻常。垕惊出水,面如土色,语不成声,以手指西南角,急促由南侧上岸。
    众知有事,青壮数人,做成钩锁,由西南角下钩,初无所获,数次调整,终有重物上钩,几人合力,将绳索上提。钩尚于水下,翠姑之首黑发覆额,赫然浮出水面!
    上百之众,惊呼而走,唯青壮几人及翠姑家人,将其抬出水面。
    垕就此大病一场,整夏不敢于此纳凉。
    明年,垕远走东北方,于吉林娶妻生子,年三十七而卒,终生不敢还蒲城。
    谈氏尝曰:垕年少荒唐,有愧于心。暴雨遇翠姑,未及救人,而翠姑落水死于池,则垕之心,愧疚剧增,淤积于内,终成心病。年寿不永,岂与此无涉耶?至于垕父,一味溺爱,抑其成长,亦非无辜。燕翎以父之威,当稳重持家,然不能禁妻女龃龉,终酿大患,纵可悲之人,不亦怜乎?

  3. 暻昕26暻昕26
    OP
    6月2日 10:11
    3

    【梅花异述4】马氏

    民国18年秋,井方传自东北携妻马氏以归,时妻身怀六甲,明年春生女婉,后五年,继生二女一子,家有六口,生计艰难。方传无奈,外出务工,贴补家用。
    马氏乃本乡马家河子以里虎头岩村人,少丧父,母再嫁,祖母抚养成人。及笄后乃赶集上店,或帮工,或做小生意。兵荒马乱,抛头露面,殊为不易。更具好逸恶劳、疏懒成性之习,本乡多有相好者,后随西里大集胡德闯关东。
    方传昆仲凡七人,其行六,年岁渐长,娶妻无望,随人去东北谋生,得遇马氏。时胡德进山收货,不常在家,马氏与方传为邻,互致好感。
    未几,胡德与匪争货,被人打死。马氏无依无靠,遂委身于方传,二人携胡德所挣钱财以归。

    方传不善管财,马氏大手大脚,不过三五载,坐吃山空,竟而生活窘迫。故方传外出务工,不常在家。
    马氏不事稼穑,以子女之名举债度日。乡邻初不甚详,慷慨解囊,后方传知晓,大怒,暴打马氏,兼及子女,人不能劝。
    方传贪酒,常酩酊以归。乜斜三角眼怒视马氏,左手擒拿,右手暴揍。马氏嚎啕大哭,而方传暴打愈甚,直至马氏无声啜泣,良久方止。女欲护母,亦为方传所伤。乡邻欲相劝,奈为柴扉所阻,隔门高劝,传方脱手,恨恨睡去。
    村中有光棍贺六,见马氏面带瘀伤,常无声而致安慰,马氏以为情意。深更半夜,方传务工不归,贺六往往悄然夜访马氏。久而久之,乡民无不知,唯瞒方传昆仲。
    某日,方传长兄方训与人饮酒,人酒后说及此事,方训大骇,聚昆仲议,独不告方传。
    时方传工事颇紧,旬月不归。入夜,昆仲四人各默守一方,放贺六进宅,守于庭外,后悄然而入,捉奸在床。方训怒斥马氏,欲暴打贺六。马氏仅亵衣寸缕,越贺六而出,袒身扬臂,遍身瘀伤,体无完肤。方训昆仲无言以退,唯示方传曰:家有梅花,墙外亦香,扎紧篱笆,防恶狗伤人。
    方传归,怒火大炽,以绳捆马氏于庭中梅树,鞭笞不知凡几。更有甚者,方传酒后暴打子女,竟失手伤次女一目,终生失明。
    马氏两月不曾出门,方传亦不务工,居家而守。贺六为方训昆仲暴打,半载而殁。
    后马氏终外出,面无笑容,腰弯腿瘸,全无生机。方训昆仲接济,一段太平时光,然子女亦常带伤,人皆嗟叹。

    子女十岁许,家无余粮,方传仍外出务工,初时三两日不归,后七八日不归,终至半月不归。
    起初平静无事,半载有余,谣言复起,且言之凿凿。或曰夜深于村东遇马氏宿鳏夫家,或曰雨后于村前遇马氏宿光棍家,更有甚者,称马氏夜走西山,与看山光棍高平同宿。
    方传归家,数月不曾外出,三五月之后,马氏方拄棍而出。
    或劝马氏,当以子女家庭为重。马氏曰,即以子女故,才到如此地步。初不过为养子女四人,故举债。而传不许,故有龃龉。人唯叹息而已。
    翌年春,生计愈发艰难,传每每醉酒,寻隙滋事,或暴打妻,或暴打女。妻女四人,每伤痕累累。方训等亦曾劝传,传曰:一个狐狸精,一窝小狐狸。吾不打断她们腿,算是便宜彼等。方训等黯然而归,曰:恐将致祸矣。

    三月初,大雪飘飞,至晨,大雪封门,足有一尺来深。人皆晏起,烧火时迟。至午雪霁,村民扫雪开路。北风呼啸,哭声传至,村民惊问,方知方传昨夜因心绞痛而卒。
    四邻来帮,马氏微有悲色诉说其事,谓方传寅时梦中醒来,心如刀绞,遂遣女去诊所拿药,然药不甚有效用,至辰时睡下,近午时复又疼醒,未几一瞑不视。
    方训妻子等上前,察看方传,见其面目狰狞,七窍有淤青还似有血迹,然已经洁面,余无异状。去询诊所庆余大夫,答曰昨夜方传长女小婉于寅正时分曾来问药,诉其父心绞,不甚重,索药而去。
    西山光棍高平,亦曾来送四事。趁人不备,至灶间拾得晚餐,放置林间,三日后有野兔死于林中,七窍流血。
    方训等欲上报伪政府,马氏嚎啕大哭,以头抢地,称欲随方传而去,三女亦哭,不可开交。方训叹息曰:奈何?奈何?遂允丧事。
    次年马氏携三女一子改适马家河子刘为明,寿至五十五,心绞痛,号哭终夜而死。
    二十年后,高平临死前方吐露毒药秘事,村民恍然而悟。
    #谈氏# 尝曰:方传暴而无识,不善持家,终生不能创造家财,得人得财而不能守;马氏好吃懒做,水性杨花,以子女之名饱口腹之欲,夫妻相背,子女众多不能惜福,终酿骨肉伦常惨剧。天人不助,虽昆仲妯娌,亦不能相助也!

  4. 暻昕26暻昕26
    OP
    6月2日 10:21
    4

    【梅花异述5】异事

    三叔居东莱虞家村,已十数载。村民多外出,荒旧老宅颇多,三叔所租,乃村北偏僻处,亦规模颇大,庭院广阔,正宅五间,坎宅巽门,巽位为挑高门楼,有影壁,进门往西,至西南厢房处再折而往北,直达堂屋。
    贴近门楼西侧,有柴房一间,铁门锁钥,房东再三叮嘱,门不可开。
    堂屋门前,有一株老梅,五六枝杈,高迈房梁。每到寒冬,疏枝映雪,几数朵老梅,淡香幽微,倒也雅致。
    三叔就于院中开辟大片菜园,各种瓜蔬四时不绝,春末韭菜茼蒿,夏季最多,黄瓜辣椒芸豆西红柿,深秋白菜萝卜,严冬大蒜菠菜,自给自足,倒也省心。
    每日下工后,三婶下厨,三叔就于园中浇水施肥,收拾菜园。日子逍遥自在。

    时三婶因事回乡,三叔独居宅院。冬日无需上工,菜园闲置,三叔于梅下吹笛,笛声如水,满庭清澈。
    笛曲三五首,三叔恰才尽兴,精力不免松弛,目光一瞥,却觉明显有异!
    巳时,冬阳惨淡,园中已无蔬菜碍眼,至南侧厢房、院墙、柴房、门楼一览无余。三叔定睛扫过每一区域,除柴房正处于门楼阴影中,略显暗淡,其余皆无异常。
    然三叔之第六感,绝不会错,况身周异样流动,绝不稍松。身临其境,三叔屏气凝神,严阵以待。
    确认一切如常,三叔操笛,吹一首落梅花。看似低眉敛目,实则精神集中,以眼角余光,不停扫射南侧各角落。
    未几,果有异动!但见阴影处之柴扉,恍若大开,而一只枣红色绣花鞋,已然自内踏出,恰欲落地!
    三叔大骇,笛声戛然而止,凝神注视,却见那绣花鞋,缓缓递回,缩至柴房,踪影不见。
    三叔仰头看天,日光半咸不淡,有微云铺天。四下里无人声,亦不闻车马之喧。
    约半盏茶功夫,三叔端坐不动,见再无异样,复又续奏前曲。笛声悠扬,在庭院回荡。又半盏茶,余光所及,正是那枣红绣花鞋,自柴房缓缓迈出。三叔此刻,好奇多于害怕,急于观其后续,故手口配合,并不少停,直吹的梅花,无花而欲落;寒鸟落于梅枝,或为笛曲所折。
    那绣花鞋前足落地,后足又自柴房迈出,两足一前一后,不再少动,然前摇后晃,仿若听笛而醉。
    三叔一曲既终,猝然而立,动若脱兔,直奔柴房!双目锁定处,但见两鞋恍若受惊,急急倒退,就此不见。三叔到柴房前,一切如常,以手推柴房之门,锁钥皆在,毫无异样,哪里推得动?
    此后再回去,端坐半个时辰,满庭寂寂,唯有微微风声,扫过庭院。
    三叔见房东,索要钥匙,开门入内,唯有满室干柴,却哪里有绣花鞋的影子?
    此后数年,未曾再见异样。三叔苦不能解,尝问于余,余亦不能解。唯以光线效应、看花眼、神思不属对之。

    大疫起时,三叔欲归故里。老梅有一斜枝,曲度恰合,可做某用。三叔心中,拟锯之,携之以归。
    心念虽转数次,然终因无暇,一拖再拖。
    某日夜雨潇潇,电闪雷鸣,三叔念院中有物,故披衣而起,着雨衣在院中收拾。待诸事停当,欲回房时,却见梅树枝杈间,有物蠕动。
    三叔吃惊非小,带住脚步,静静观察。时雨势不歇,闪电依旧,堂屋前灯光晦暗不明,然不时闪过之电光,却可让他清晰分辨出,那是一条大蛇,又粗又长,自梅树干缓缓爬下,就在树边,将三叔回房之路拦住。
    三叔终于想起手中电灯,遂以强光照射之,蛇不稍避,头部昂起,与三叔对峙。
    一人一蛇,雨中对峙不知凡几,那蛇颔首三下,转身爬上梅树。
    至三叔相中之斜枝,蛇绕行其上,少倾,方钻入梅树中。
    次日雨停,三叔立梯上观之,方知梅树中空,蛇可藏身于其中。
    余曰:此蛇不欲三叔伐其枝干也!
    谈氏曰:荒僻庭院,本就易为蛇狐藏身之所,此梅恋此庭院,久而成精,先以绣花鞋示警,听曲于前,复以大蛇示警,现身于后。想那老梅虬枝,尔未曾砍伐邪?
    三叔曰:然。异象频仍,吾岂不自知?自此之后,再无异样,即那大蛇,亦未曾复现。都是那庭院中因果,吾归心似箭,自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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