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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丹言 · 6月1日 11:50 · 310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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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寇入村

作者:木丹言

当夜,林问凡辗转反侧,终于沉沉睡去。梦中,他立于无尽虚空,四周星辰流转,银河倒悬。那块黑铁悬浮眼前,缓缓旋转,表面坑洼纹路逐一亮起,泛起暗红光芒,如血脉流动。光芒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非篆非隶,弯弯曲曲,似虫爬云卷,又似星斗排列。​

他欲凑近细看,那些文字忽地活了过来,化作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冲他眉心而来!刹那间,无数符号涌入脑海——​

“天陨玄铁,非火可熔。唯以至诚之血,配地心之火,辅以星辰之力,方能铸炼......”​

“血者,心之华也。心诚则血赤,志坚则血沸......”​

“地火者,九幽之精也。需寻龙脉交汇之处,借熔岩真火......”​

“星辰者,九天之灵也。需依二十八宿运转,引星辉淬炼......”​

符号如潮水汹涌,夹杂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熔岩翻滚的地窟、星光璀璨的夜空、赤身锻铁的巨人、血祭铸剑的仪式,最后定格在一柄剑上,剑身漆黑如夜,隐泛紫金光华,剑脊一道血线蜿蜒如龙,剑格处嵌着七颗星辰,按北斗排列。​

剑旁浮现两个古篆:星陨。​

林问凡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满头冷汗,心跳如鼓。窗外黎明将至,落月照在土炕上,清清冷冷。他伸手摸向胸口,那里隐隐发烫,低头一看,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淡红印记,状如剑形,长不过寸许,正在缓缓消退。​

他鬼使神差般起身,披衣出门,来到后院老槐树下。天色如霜,雪地泛着幽幽白光。他蹲身刨开积雪冻土,挖出陶罐,取出黑铁。​

黑铁泛着奇异的光泽,那些坑洼纹路似乎比白日清晰了些。林问凡犹豫片刻,想起梦中所见,于是咬破食指,将血滴在黑铁表面。

血珠滚落,并未滑下,而是如海绵吸水,被黑铁迅速吸收,紧接着,黑铁表面浮现一层淡红光芒,那些坑洼纹路逐一亮起,组成一行行小字,正是梦中所得的符号!只是后面大半依旧模糊,红光闪烁不定。​

林问凡顿时感到这二十余斤黑铁重量几乎瞬间消失,轻飘飘的只有二两不到。他怔怔望着手中黑铁,心跳如擂鼓,这铁......这铁竟真能吸血认主?莫非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便在此时,村中传来急促铜锣声,铛铛铛震天响,夹杂着惊呼哭喊、马蹄嘶鸣、刀剑碰撞之声,乱成一团。​

一个凄厉的喊声划破夜空:“流寇来了!流寇来了!快逃啊——!!”​

林问凡脸色大变,将黑铁往怀中一塞,抄起柴刀,又抓起那根削尖的木棍,冲出家门。​

只见村口方向已有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数十骑黑衣匪徒如狼似虎冲入村中,见人便砍,遇屋即烧,哭喊声、惨叫声、狂笑声混成一片,恍如地狱降临。​

这些匪徒刀法狠辣,分作数队,或堵住村口要道,或四处纵火,或挨家踹门抢劫。村中老弱奔逃不及,顷刻间已有七八人倒在血泊中。​

为首一个独眼大汉,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左眼罩着黑皮眼罩,右眼凶光四射。他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身厚重,刃口隐现暗红,不知饮过多少血。此刻他正一刀砍翻一个逃跑的老者,那老者踉跄扑倒,鲜血喷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独眼大汉舔了舔刀上血,狂笑道:“抢!都给老子抢!粮食、钱财、女人,一样不许放过!有反抗的,全杀了!”​

林问凡眼红了,那倒地老者,正是常给他留半个馍馍的刘爷爷!老人待他如亲孙,冬日里常叫他到屋里烤火,给他讲古。​

林问凡嘶吼一声,抄起柴刀就要冲过去,却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拉住。​

他回头一看,此人正是程老黑。老铁匠不知何时已赶到,手持一柄打铁用的大锤,面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低吼道:“匪徒越聚越多,来不及了,你赶紧退回屋中。”​

林问凡咬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可刘爷爷......”​

“顾不得了!”程老黑将他往屋里推,“快,你赶紧躲进去,我守着门口。”​

话音未落,程玉思和程铁牛已从外边奔回,二人满身烟灰,程玉思额角还有一道血痕,几名匪徒在后骑马追来。​

“爹!问凡哥!”程铁牛急道,“俺们刚刚想去救人,刚走到半路,便看到匪徒向这边来了!”​

“大伙儿赶紧进屋!”程老黑喊道。​

众人进屋汇合,程老黑待要关上房门,独眼大汉已策马冲至,一刀劈在门上,门板顿时被劈成两片,程老黑迎上,举起大铁锤,一锤抡了过去。​

那独眼大汉双手握刀上挡,将程老黑落下的大铁锤引向一边落下,一夹马腹,那匹马人立而起,抬起前蹄乱踢向程老黑。程老黑向后疾退,险些被踢中。​

正在此时,程铁牛怒吼一声,抡起家中铁棍冲了过来,一棍砸向这马的马脚。他天生神力,这一棍势大力沉,正打在那马的小腿上。​

只听到“咔嚓”一声,那马腿已然被打折,马儿吃痛,嘶吼着往后跳走,独眼大汉从马上摔下,在地上滚了两滚,一跃而起,虽狼狈不堪,却并未受伤,反被激怒,独眼凶光暴射:“找死!”鬼头大刀挟着凄厉风声,劈头砍向程铁牛。​

这一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程铁牛只觉刀风扑面,呼吸一窒,竟忘了闪避。程老黑正待向前,却已救援不急。​

眼看程铁牛要丧命刀下,林问凡想也不想,举起柴刀,用力掷向独眼大汉。​

只听“当”的一响,却是那独眼大汉用刀拨开飞来的柴刀,他未料到竟然被两个半大小子接连偷袭,再想一刀结果程铁牛时,发现他已逃回程老黑身侧。​

此时,程老黑举起大铁锤再次抡过来,独眼大汉知道他力大,不敢硬拼,退出门外四丈余处,与三四个匪徒聚在一起,取下弓箭直射过来。​

众人赶紧躲在屋内墙后,那箭矢接连不断射入屋来,钉在炕上、墙上和屋中木柜上,“夺夺”作响。​

林问凡背贴土墙,目光急扫,忽瞥见墙角阴影处一只粗陶瓦罐,那是程老黑平日打铁淬刃所用,内盛黝黑黏稠的淬火油,气味刺鼻,最是滑腻。他心念电转,已有计较。​

便在此时,门外匪人喊道:“再不出来,爷爷便放火烧屋!”​

林问凡深吸一气,贴地一滚,已至瓦罐旁,右手五指紧扣罐沿,腰腿发力,整个身躯借势急旋,撒手一扔,那满罐淬火油已从门板破损处飞出。​

门外匪徒但见黑影扑面,不及细看,三四张弓弦同时绷响,箭矢疾发。

​“噗”的一声,瓦罐当空炸裂,黑油四溅,如泼墨般淋了众匪满头满身。那油滑腻异常,沾地即化,雪泥混合,顿成一片溜滑之地。

​众匪徒收势不及,脚下一滑,惊呼声中,前俯后仰,跌作一团,手中钢刀弓箭脱手飞出,“叮当”乱响。

​程老黑探头一看,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急忙暴喝一声,率先冲了出来,手中大铁锤抡圆了砸下。首当其冲的独眼匪徒尚未爬起,天灵盖上已挨了重重一锤,哼也未哼便瘫软下去。

​林问凡与程铁牛紧随而出,一持柴刀,一握铁棍,趁乱攻向余下匪人。油滑之地反成屏障,匪徒挣扎欲起,脚下却不断打滑,招式散乱。不过三五回合,便被结果了性命。

众人望着地上尸体,惊魂未定,喘息未止,土路那头蹄声又起。​

七八骑匪寇呼啸而至,为首一人光头锃亮,面生横肉,手中鬼头大刀映着雪光,眼见同伴毙命,怒极反笑:“好个硬骨头!爷爷‘秃鹫’张横来会会你们!”​

话音未落,人马已至近前。程老黑挥锤迎上,“铛”的一声巨响,锤刀相撞,火星迸溅。

​张横臂力惊人,刀法更是刁钻狠辣,借马势连劈三刀,一刀猛似一刀。程老黑虽勇,终究步战吃亏,连挡两刀后,第三刀力道已老,铁锤被荡开半边,胸前空门大露。

​张横狞笑一声,左腿忽自马镫中脱出,疾踹程老黑胸口,这一脚来得突兀,程老黑回锤不及,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踉跄坐倒。

​“爹!”程铁牛目眦欲裂,挺棍扑上。张横看也不看,反手一刀背拍开铁棍,右腿顺势一踢,将程铁牛踹倒在地,再调转马头向着程老黑,鬼头大刀高高举起,大力劈下,眼看程老黑便要血溅当场。

​林问凡正被两名匪徒缠住,情势狼狈。他哪会甚么武功招式,不过仗着常年翻山越岭的腿脚灵活,在山中躲避野兽时练出的反应,勉强躲闪。

​眼角余光瞥见程老黑那边险象环生,他心头大急,猛提一口气,不管不顾,柴刀劈向左首匪徒大腿,那匪徒见他拼命,先自怯了,勒马惊呼后退,棍势稍滞。

​林问凡趁这电光石火之隙,挥刀逼退右首匪徒,矮身疾滚,竟从二人合围缝隙中钻出,直扑程老黑方向。此时救援已然不及,左手探手入怀,触到那冰凉坚硬的陨铁,不及细想,掏出黑铁就朝着张横直砸过去,竟未想过滴血认主后,这二十余斤的黑铁宛如普通石块重量,单手就能丢出。

​黑铁化作一道乌光,无声无息,却快得仿佛撕裂了寒风。

​林问凡常年上山追捕野兔山鸡,土弓的箭射光后,便会捡起地上石子石块投掷,久而久之,左右手自然练得了好准头。

​张横的刀刚落到身前,忽觉手臂一阵钻心剧痛,那黑铁不偏不倚,正中他握刀的右臂。

​“咔嚓”骨裂之声清晰可闻,余势未消,掠过他肋侧,又是“喀喇”几声,肋骨不知断了几根。大刀脱手飞旋出去,“夺”地钉入地上,刀柄兀自颤动不休。他惨嚎一声,跌下马来。

​黑铁落地,“咚”一声闷响,竟将土路砸出蛛网般的裂纹,深陷三寸!

​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停了下来。

​张横跪倒在地,强忍肋骨断裂疼痛,捂着断腕,又惊又怒,独眼死死盯着地上黑铁:“那......那是甚么鬼东西?给老子抢过来!”

​几个匪徒回过神来,正待扑向黑铁。林问凡却抢先一步捡起,入手冰凉,却隐隐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仿佛这铁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心一横,抡起黑铁当锤使,砸向最近的一个匪徒。那匪徒举刀格挡,“咔嚓”一声脆响,精钢所铸的腰刀竟被砸成两截!黑铁余势不减,正中匪徒胸口,只听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匪徒惨叫倒飞,撞在土墙上,软软滑下,胸前凹陷,口中鲜血狂涌,眼见不活了。

​众匪徒都被镇住,一时不敢上前。

​张横又惊又怒,厉声喝道:“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村外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呜——呜呜——”,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一队玄甲骑兵如黑色旋风般冲入村中,马蹄踏雪,溅起冲天雪浪。这些骑兵全身覆甲,只露双眼,盔顶红缨如火,手中长枪如林,气势森严,与那些匪徒的乌合之众判若云泥。

​为首一员小将,银盔银甲,外罩白袍,手持一杆亮银枪,枪缨血红。他不过十八九岁年纪,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虽是少年,却英气逼人,顾盼间自有一股慑人威仪。

​“大胆匪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劫掠村庄!杀无赦!”小将厉喝一声,声如金铁,纵马前冲,长枪如龙,瞬间挑翻三个匪徒,枪法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张横见势不妙,忍痛上马就逃。小将拈弓搭箭,一箭穿心而过,将其射落马下。手下骑兵四面合围,枪刺刀劈,如砍瓜切菜,将剩余匪徒尽数斩杀,只留了几个活口捆缚。

战斗结束得极快,从骑兵入村到匪徒覆灭,不过数盏茶功夫。
小将翻身下马,动作矫健轻盈。他走到林问凡等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问凡手中的黑铁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方才,是你以此铁块击退匪首?”小将问道,声音清朗,不带半点倨傲,却自有一股威严。

​林问凡点头,正要答话,却见小将身后骑兵中走出一人,正是李元绔。他此刻换了身戎装,脸上却仍有脂粉气,见林问凡手中黑铁,亦是一怔,随即在小将耳边低语数句,眼神闪烁不定。

​小将听罢,眼中讶异更甚,上下打量林问凡,忽然展颜一笑,如春风化雪,抱拳道:“在下李世民,家父乃太原留守唐公。今日率军巡边,恰遇匪患,幸未迟来,诸位受惊了。”

​林问凡心头剧震,原来此人便是三叔公口中常提到的李世民,名满天下的李家二郎!三叔公常说他“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将来必成大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他连忙还礼,躬身道:“多谢将军救命之恩,若非将军及时赶到,铁石村今日恐遭灭顶之灾。”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又落在那块黑铁上,眼中满是好奇:“此物似非凡品,可否借我一观?”

​林问凡犹豫片刻,看了眼程老黑,程老黑微微点头,他便将黑铁递了过去。

​
注:木丹言版权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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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日 1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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