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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嘴蓝鹊 · 6月1日 06:23 · 577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125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弃徒日常》
简介:主角不是龙傲天,世上也没有龙傲天。主要是讲述日常经历,而不是天天风波恶日日虎躯震。有点打斗,但不多;有点术法,但不精。毕竟是凡人,都要吃喝拉撒,都有七情六欲。书中的世道就如现世,你觉得好,它就好,你觉得乱,它就乱。

第一章 梦见

我又看见她了!天空下着大雨,我躲在一道石缝中,瑟瑟发抖,看着不远处倒吊在空中的那个红衣女人。女人边上有几个人影打着手电筒围着,她面色苍白,双目无神,长发几乎触及了地面。女人吊在空中旋转着,转向我这边时,隐约能听到她嘴里在唱着“桃花...寒...天涯...”。我在无声地流泪,很害怕,全身发抖。忽然,围着她的人影一下子散开,她的头落了下来,掉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我捏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满脸湿漉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抹了一把,一手的血...

闷哼一声,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还是那个梦,最近越来越频繁,以前每个月偶尔会梦到几次,但是从两年前开始,每周都会有一两次,近三个月来更是天天都梦到。我看看窗外,月色如水,月光穿窗而过在地面照出一个银色的方形。起床舒展了下手脚,果然又感到浑身酸痛。每次这个梦惊醒之后,都是浑身酸痛,就象真的在石缝中淋着雨趴了很久一样。师父说过这噩梦可能是前世的冤孽,需要清心静神抱元守一,念清心诀。于是我五心向天坐于窗下蒲团上,沐浴着月光,默念清心诀三遍。

我是师父捡来的,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就跟师父姓钱,道名渡云,弟子辈叫我渡云师叔或小师叔。为了方便我的世俗生活,师父还给我起了个俗名叫钱循义。师父所在的青云观在浙江天目山区的一座山上,不算太大,有同门三十多人,在当地挺有名。师父已然仙去,现在住持是王师兄,道号朴元。我虽然长在青云观,但是一直去山下读书。在前年考进了在山下安临市的林业大学,现在读中药专业的三年级。不过师门规定我必须走读,所以读书每天都是早上冲下山,晚上爬回山,别的不说,身体耐力好得不得了。每天回山,见过王师兄后,跟师兄师侄们一起吃晚饭。由于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所以观中我的辈分很高,饭后经常溜走不做晚课,在观中四处闲逛或者回我在听涛台的居室歇息。

我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师父在大凉山一带云游时发现我的。据卫浩清师侄说,当时我神智不清,手里抱着个包袱,衣服破破烂烂,鞋也只剩一只,坐在一块大石上唱歌,看上去十三四岁的样子。不过当时他也只有十二岁,我很怀疑他记忆并不牢靠,因为我每次问起那个包袱,他都支支吾吾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而师父留给我的东西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包袱。

估计这个噩梦就是从我被带回来以后开始的吧,我想。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会不会是我目睹了一桩凶杀案而产生的心理阴影。毕竟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如果看到一个女人被吊起来砍头,肯定会吓出心理阴影的。

我念完清心诀,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去。我住的听涛台其实是山谷中的一个石柱,柱顶面积约二百平方米,上有一块刻着“听涛”字样的巨石,我的居室就是依着巨石搭的一间砖木结构的小房子。石柱跟道观后院所在的岫云崖相距约十五米,靠两根粗大的铁链连接。天知道师父为什么让我住在这里,反正王师兄继承师父衣钵以来,从来没考虑改变观里的任何现状。不过我也挺喜欢我的住处,在巨石顶可以感觉到山风中的一丝丝罡风,晚上在月下打坐,早上迎着朝霞呼吸,没有任何人打扰。唯一令人不悦的,就是对面的岫云崖也有一块巨石“沐月”,而巨石上,每晚都有一个白衣道士在上面打坐吐纳或者练剑。那个人就是卫浩清,我的师侄,也是全观的骄傲,住持王师兄最心仪的弟子。卫浩清十五岁那年,在全国道教大会上以剑证道,得各派宗师的一致推崇;十六岁那年,单人独剑处理了武夷山玉女涧的飞石事件和烂柯山棋盘台的树鱼吃人事件;十七岁代表本观参与了十万大山路人飞升事件的调查及处置,带回一颗核桃那么大的巴蛇珠。现在十九岁了,依然每日早晚勤练不辍。跟他相比,我就像是在混吃等死。

我攀着铁链走过去,想看看他到底是真打坐吐纳还是坐着睡着了。刚走到铁链中间,就听到卫浩清说:“今夜你居然不累?还是嫌刚才挨得不够痛?”我心想这卫师侄半夜居然还跟人动手?我倒要看看观里还有哪个师侄或者挂单道士敢与他比试。

又走了几步,只听破风声响,卫浩清从巨石顶上落到铁链系桩处,手按剑柄,双目盯着我:“今夜你倒是很奇怪。”

我望着他,心里盘算着:卫师侄这是在跟我说话?但是以往礼数备至的他现在话语毫无对长辈的礼貌,难道是本性流露?但是谁跟他动手的呢?他盯着我,难道是我?想到这里我打算诈他一下,我装作有些累的样子,压低嗓音问:“你觉得刚才我怎样?”

卫浩清有些疑惑地望着我:“你觉得呢?出了五剑,被打中两次...最近你每晚出来得太频繁了,这样对师叔身体很不好。”

我开始觉得有些不妙:我这是被什么附身了?我,青云观住持的师弟,居士们和信众尊称的“渡云道长”,居然被附身了?而且我的师侄跟附我身的妖孽关系看起来竟然还不错?我思忖着现在说破没准会被卫师侄来个一剑穿心落下悬崖尸首无存死无对证。于是低声道:“好吧”。转身踩着铁链向听涛台走回去,走得很慢,我边走边竖起耳朵听身后的动静。好在,除了呼啸的夜风和松涛的声音,就是铁链环环相碰的声音,那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登上了听涛台,我回身又望了岫云崖一眼,卫浩清还站在铁链系桩处,在月光下白衣飘飘,看上去清逸潇洒。我心情颇为沉重,如果连卫浩清都与妖孽勾结,本观由历代师祖辛苦几百年建立起的清誉将毁于一旦。我走进居室,拔出了那把几年来一直挂在墙上没碰过的剑。剑是入门时候师父赠的,据说也有百来年历史,收到的时候我很是爱惜,时不时擦拭,剑身光亮如镜,剑刃锋利,但是师父仙去后我就再没拔出鞘过。对着月光,我看到剑身上原本象镜面一样的剑身上满是划痕,而剑刃上更是有大量微小的缺口,这剑被用来斗过!而我爱惜此剑,从未用它与人劈刺击打过。

暗自告诉自己冷静,走到房间的暗处,拿出一个望远镜,仔细看着岫云崖沐月石上的卫浩清。他盘坐于巨石上,对月闭目,口微张吐纳呼吸着,脸上一片祥和。我和几个师兄都跟着师父学法术,师父道行博大精深,因人施教,师兄弟各有强项,比如王师兄擅长的是剑术和符箓,刘师兄擅长服气炼丹,吴师兄擅长风水和相术,田师兄和我是雷法。但是我也略知风水相术,看卫师侄此时面相,怎么也不是叛逆作恶之相。算了,明天再说吧,我躺到床上,困意瞬时涌了上来...

晨钟响起,我从床上坐起,朝霞漫天。昨晚发生的一幕就象做梦,但是我很清楚一旦卫浩清勾结附身我的妖孽之事是实,恐怕受影响的不仅仅是清云观,就连神霄一脉,不,恐怕正一派全真派都会震动。探头向窗外看去,“沐月”上已无人影。我急匆匆漱洗完毕,攀越铁链,向观中住持室奔去。到了住持室外,制止了要通报的小道士,我直接闯入了王师兄的居室。

住持室并不大,由一个简陋的屏风隔成内外两进。内室是王师兄卧房,外室是客厅,正中一个小几,周边几个蒲团。此时,小几上燃着一支清香,烟柱袅袅直升,王师兄和田师兄正盘腿相对而坐。王师兄道号朴元,为青云观住持,是我的大师兄;田师兄道号雷云,为青云观监院,是我的四师兄。因我闯入,两位师兄同时转过头来望着我。这时我发现我有些莽撞了,毕竟无凭无据,跑来对着王师兄说你最心爱的大弟子有勾结妖物嫌疑,很难取信于人。于是我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走到小几边也盘坐下,闭目不言考虑如何开口。过了一会儿,田师兄忍不住问道:“渡云,今天山下学堂你还有课吧?”

我坐了这一会儿,也平静下来,回道:“四师兄,今天我是有课的。但是有件事我想先和两位师兄禀报一下。”
见我神情严肃,田师兄直起身说:“渡云今日却是一脸肃穆的样子,大师兄啊,别是渡云考试有什么问题吧?”
没等王师兄答话,我压低声音说:“两位师兄觉得浩清最近会不会练功过于急切,有揠苗助长的势头?”

王师兄问:“噢?渡云你发现什么了?浩清有什么不对吗?”

我看了王师兄一眼,觉得他似乎并不是很担心的样子,于是说:“我这些天每每夜半醒来,总发现浩清似乎刚刚练完剑的样子,你们不觉得最近浩清的精神有些疲惫吗?”

王师兄跟田师兄直直望着我,我低下头,拾起小签挑了一下香头,却警觉地意识到,两位师兄极快地对望了一眼。我抬起眼,见到两位师兄微笑着的脸庞。王师兄摇着头道:“浩清这孩子,一心想练到御剑的境界,是有些急于求成了。”

田师兄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回头道:“大师兄,五师弟,我去看看浩清,劝劝他别那么执迷,哈哈哈...”

我看看王师兄,他却摇头道:“你四师兄还是那么急性子,哈哈,哈哈。”

感觉王师兄笑得很假,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起身道:“大师兄,我去上学了。”

6月1日 0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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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1日 14:14
    1

    第二章 姐妹

    吃过早饭,我穿行在观中,不时遇到准备去早课的师侄向我行礼,我也一一回礼。就这样来到大门处,看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胖子向我行礼。这胖子是观中的候补知客,田师兄的俗家弟子,我的一个师侄:韩振邦。由于我的性格一直很难融入学校生活,当初师父和师兄们商量下来,决定让从小就八面玲珑又皮糙肉厚有股子力气的韩振邦陪着我一起读书,可以照顾我。韩振邦也不孚众望,从初中高中到大学一直帮我处理着各种杂事和同学间的人际关系,甚至帮我顶了好几次锅,自己的学习也没落下。这是个生性淳朴做事周到又忠心耿耿的好孩子,师兄们已经内定等他大学毕业就让他做观里的知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点鄙夷地看着他的丸子头:“振邦,你又不是道士,扎这个髻不伦不类,不如剃平头更精神。”

    韩振邦笑着说:“小师叔啊,我以后是要做观中知客的,先习惯起来嘛。”一面将早餐递给我,一面把手中的书包背到肩上,跟着我顺台阶向山下走去。

    学校八点上课,我们六点就得从山上出发了,光走到山脚下就要一个小时,然后再乘公交车半个来小时才能到达学校。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来回算起来要三个多小时。就这样,我俩居然坚持了初中高中直到大三,我估计光上下山的台阶上,那磨出来的凹坑就很有一部分是我俩的贡献。不过走在石级上,一边悬崖一边山壁,加上松涛声,泉水声,风声及清新空气,也算是修行了,我时常对韩振邦如是说。而韩振邦则往往苦着脸回道:“小师叔您背着双手衣袂飘飘自然是修行,我扛着十几斤的书包和几瓶水,那是在煎熬呢。”话虽如此,那么多年下来,韩振邦身材全面发展,个头窜到一米八,体重飙至一百九十斤,可见光运动是减不了肥的。而我,据说被师父带回来以后身高就没变过,一直就是一米六,在同龄人里个子最小,加上内向的性格和不惹事不出头的处事原则,在学校一直也是很不起眼的。在中学也不是没被人欺负过,不过韩振邦总能用圆滑的口吻和魁梧的块头帮我把问题解决了。

    一路无话。今天我没心情说话,脑子里还是想着卫浩清的事儿,以及我是否被妖孽附身的可能。边走边运气,顺任脉往督脉运行一个小周天,似乎没有什么阻滞。贴身放置的五雷令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理论上来说,并没有异物精怪在我体内或附近。那么,卫浩清说的“最近你出现得太频繁了,这样对师叔身体很不好”是什么意思?还有,似乎这个“你”出现就会跟卫浩清斗剑,而且能够刺出五剑,只被打中两次。要知道至今为止,我所知道的跟卫浩清比过剑的年轻一辈道士,除了武当的知行和青城的玉卢,其他就没有撑过三剑的。而我自己,一直在反应和爆发力上有所欠缺,在卫浩清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连剑都没拔出就已经被他点中咽喉了。想到这里我摇摇头,叹了口气。就听韩振邦在后面说:“师叔您也叹气?”

    我随口问:“你还听见谁叹气了?”

    韩振邦说:“卫师兄呀,以往他早晨总是精神奕奕地去早课的,今天眉头紧锁,走路匆忙,我向他行礼都没回,还叹了口气。”

    看来卫浩清是知道些什么,我打定主意,今晚要好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偶尔跟韩振邦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山脚下的公交车站。道观所在的天目山本身有几处被开发成了旅游区,加上道观也有一定知名度,每天都有大量的游客和信众在公交车站集散。我一直在山上住着,很享受清静,但是内心里却也不反感这种非常有烟火气的喧闹。走到开往学校方向的13路公交车起点站,坐上一辆即将出发的大巴,我闭上双眼继续考虑如何在今晚跟卫浩清交锋。边上不时有人走过,放行李或者找座位,各种“您好”,“请让一让”,“对不起”,偶尔夹杂着“你眼瞎啦”,“你再瞪我试试”之类的话语此起彼伏,我能感受到上车的各色人等散发的各种情绪。忽然,我感觉到一种夹杂着悲伤和愤怒的无助情绪,但是却没有任何话语随之而来。我睁开眼,看到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年纪大约十七八岁,挺清秀的面孔却画着浓妆,大冷天穿着艳俗的短裙丝袜和低领紧身衣,扶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那女子穿着普通的羽绒服,脸上用白纱布层层包裹,隐隐透出一些血迹,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到我看着她们,那只眼睛垂了下去,而边上的女孩子则用含泪的眼睛愤怒地瞪了过来。我将眼光转向别处,不要跟愤怒的人对视,这是不惹事的准则之一。两个女人走到我后面的座位坐下,我呼了一口气,心想也许又是一个被家暴的姐姐和愤怒妹妹的故事。就听到后面女孩压抑着哽咽的声音说:“姐姐,我就不信这没有王法了,我们去省里告,绝不能放过那些个混蛋。”而姐姐则含糊地回答:“别哭了,先离开这里再说。”妹妹呜呜呜地哭泣。韩振邦有些不安地在我身边扭动着身子,我闭着眼继续想:今晚我是假装那个“你”套卫浩清的话呢,还是请吴师兄给卫浩清相个面,或者给我相一个?这时又听到车站上面一阵喧嚣,象是有五六个男子污言秽语地走过来。不久就听到这几人走到了车门口,一边叫着“在这里在这里”一边上了车。

    看来今天是一个烦人的日子,连让人静静思考都不行。我只好睁开眼,看看事情怎样发展。就见那个年轻的女孩儿站起来护住姐姐,哭着说:“我们惹不起你们,你们还想怎么样?”

    那伙男子中走出一个戴眼镜的尖嘴猴腮的家伙,笑嘻嘻地说:“咱孙总的意思呢,姐姐在家好好休息,妹妹继续挣钱给姐姐治病,就不要有什么想法跑到别的地方去啦。”

    年轻女孩对着眼镜男吐了一口口水,哭骂:“姓孙的把我姐姐打成这样,我们告不了,还不能去省城治伤吗?”
    眼镜男恼羞成怒,擦去口水,骂道:“张燕琳,你是不是也想象张红琳一样?温情夜总会的大理石台子可不止一张啊,你牙口比你姐如何?”

    这时韩振邦忽然站了起来。我顿时感觉有点不太妙,韩振邦一般不会这么冲动的,除非那女子...只听韩振邦喊:“张红琳,是你吗?谁把你打成这个样子?”好了,我知道事情开始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了,考虑了一下110和卫浩清,我拿出手机,拨了卫浩清的号码。那边,韩振邦已经跟那五个混混打在了一起,这时电话接通,卫浩清:“小师叔,请讲。”

    我压低声音:“浩清啊,振邦在车站跟人打起来了,这回不是我的原因,是为了一个女人。你快想办法,对方有五个,而且估计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的。”

    卫浩清:“小师叔,车站派出所金所长秉公执法的,你还是打110吧,再见。”

    我对着忙音的电话看了会儿,只好拨了110。不一会儿,一辆警车开来,下来一个警察两个辅警,制止了这场“斗殴”。鼻青脸肿的韩振邦一面向警察解释着,一面护着张家姐妹,眼睛向车上坐着的我求助。此时,车上的乘客开始鼓噪起来,指责司机为什么还不开车,已经耽误了十分钟了。我别过脸去,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听着司机发动了油门。

    似乎真的太累了,在车上一直睡到大学城站,车上的报站广播响起时,我才惊醒过来。拿起座位边上的书包,走出了车门。林业大学离车站也就隔了一条马路,一路走去,路两边各种小店,其中以小饭店小旅馆居多,其次就是饮料店和咖啡厅。里面的顾客大多是学生,现在是早饭时间,堂吃的外带的,加上来往穿梭的外卖快递员,一派繁忙景象。不过这也与我无关,我基本就没在校外的饭店吃过饭。进了校门,走到教学楼前,我才发现出了点问题,以往韩振邦会帮我打点好一切,所以我从来不记课程表和教室的,现在的问题是,我该去哪里上什么课呢?翻了翻书包,里面有《方剂学》,《大学英语》各两本,《十夜之梦》一本,《灯草和尚》一本,笔袋两个,钱包一个,600毫升瓶装水三瓶,饼干一袋,看不出什么线索。只好拿出手机,拨了韩振邦的号码,他很快接了电话。

    “振邦啊,今天什么课啊?在哪儿上?”
    就听见韩振邦重重喘了几口气,压低声音:“方剂学,2号教学楼,305。大学英语,211。下午没课。”

    我哦了一声,刚想挂,想起也该问问他的情况:“振邦啊,你那边怎样了?现在在哪里?今天能来上课么?”

    就听到对面忽然传来一阵厮打的声音,然后一个高分贝女声在听筒里响起:“多谢您老的关心,他恐怕以后也不会管您的事儿了!”

    又一阵厮打的声音,韩振邦的话音响起:“小...师叔,抱歉,我下午过来...”然后厮打声又起,电话挂断了。

    我摇了摇头,看来韩振邦跟车上那姐妹俩关系不一般,居然为了她们跟混混打架。这情欲啊,就是害人那。不过我也21岁了,虽然生理上一切正常,心理上却怎么从来没这方面的想法呢?只能归结于长期修炼道家心法,大致到了“无欲”的阶段了吧。

  2.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1日 14:32
    2

    第三章 气魄

    课堂上,教授还在讲课。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隐约间,看到一个孩子坐在一块山石上,嘴里在唱着什么。

    我走过去,发现那就是小时候的我,抱着个红布包袱在唱着:“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落红乱,天涯路,鱼雁杳,相思永,梦魂断。”

    忽然我成为了那个抱着红布包袱唱歌的孩子,而对面的我,用童音对着孩子的我说:“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孩子的我眼泪流了下来。接下来,我和孩子合体变成了一个人。

    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趴在课桌上,眼泪已经打湿了衣袖。我坐正,抹了把脸,觉得教室,书桌,同学,老师,都很陌生,似乎自己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但是又似乎认识这个地方。我揉了揉眼睛,四处看看,慢慢地,环境开始熟悉起来。铃响了,教授收拾讲义走了,同学们也纷纷站起来。我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原来上午的课已经结束了。看着走出门的同学们,我总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对,眼睛总是盯着女同学,理智告诉我不要看,但是眼睛非要看。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抬起头,原来是其他系的一个学生,好象姓齐,以前不明原因地找过我几次麻烦,那时候韩振邦帮我处理了。但这次,估计要糟。果然,齐同学一脸讥笑地望着我:“钱循义,睡了整节课,一醒过来就盯着女生看,做的春梦吧?”

    我打了个哈欠:“你一直在盯着我看?天哪,大家都是男人,你就放过我吧。”

    齐同学恼羞成怒,一把向我领子抓来,我一闪,竟然躲过了。我不禁为自己感到吃惊,反应居然变快了?齐同学面孔一红,又向我领子抓来,我又闪过了。此时许多同学都停了下来,看着这边发生的事。我不想闹大,说道:“我记得你姓齐吧?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齐同学有点老羞成怒了,第三次向我抓来,我看准他的小指,一把抓住,反向一折。随着一声惨叫,齐同学上半身后仰,半蹲着,一脸痛苦和不甘,一动不动。僵持了几秒,有几个同学过来打圆场:“哥们,算了,松手吧。”我松开手,对他们笑了笑,收拾了书包,走出教室门。

    我自己很吃惊。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反应是很慢的,体育课就连打乒乓球都接不到球。今天这两次闪身和一次抓握,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我又想起了那个卫浩清所说的“你”。脑海中忽然很快闪过一个孩童的声音“是我!”我大惊,手伸向贴身的口袋,握住五雷令。那个童音又响起来:“拜托,我就是你,别摸着五雷令了,没用。”我有点不知所措,找了个空教室,坐到一张椅子上,深呼吸几次,平复了心情。然后我默问:“你说你就是我?那么我是谁?”

    没人回答。我想了想:“你说你是我,我也发觉你不是外来的邪魅,那么是不是说,你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许久,那童音在我脑海里“嗤”了一声道:“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我:“多重人格啊!现代心理疾病的一种,在一个身体里表现出两个或以上的角色,各有自己的人格特点。我不会惊讶的,我学的中药学专业,也对现代医学有涉猎,了解这类症状,对这种还是会接受的。”

    那童音有点急躁起来:“还是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是你,你也是你,我俩都是一个。”

    我说:“那么你我既然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你说你的,我说我的?”

    那童音说:“因为我们刚刚合到一起呀,以往都是晚上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能出来的。”

    我转念一想:“合到一起?我们?...难道是三魂七魄合到一起?”

    那童音道:“是的。”

    我忙道:“等一下,按你的说法,我一直以来,都是丢了魂魄的状态?这么多年?”

    那童音:“是呀是呀,你丢了一魄,你难道没发觉你从来不发脾气,没有怒火,反应奇慢,还不在意男女之事么?”

    我:“...”

    那童音:“当初我丢了之后,师父把我找回来,却怎么也合不拢我们,只好施法护着我放在咱身体里,于是我只能晚上你睡着了才能控制身体。”

    我:“那现在你怎么又能白天出来?不对啊,你晚上出来,我白天出来,那这个身体等于一直没睡觉吧?”

    那童音:“身体肯定有损伤,不过我以前出来的少,有时候几个月才出来一次。现在我跟其他魂魄慢慢磨合了,所以可以一起出现了。”

    我:“我可不喜欢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能真正磨合到我这个大集体里?”

    那童音:“等我把我记得的事情用梦全部转给你,就是彻底磨合好了。”

    我:“太好了。”

    那童音:“其实很不好,如果可以不磨合才是最好的。”

    我:“???”

    那童音:“以前的事情让人很伤心痛苦。”

    我:“至少我能知道我是谁。”

    那童音:“还有,你,我,就是我被惊出去后,师父太久才找到我,我们的寿元受了很大损伤。本来不磨合的话,咱阳寿是你的寿命加我的寿命,现在,减半了。”

    我:“比方说,以前如果我能活100岁,受惊后折寿到只能活40,但是因为你我分开算,所以可以是80岁,因为合起来了,就又变成40岁了?”

    那童音:“对啦。不过你这比方太乐观了,别以为还能活那么久。”

    我:“你好象对活得久一点并不在乎?”

    那童音:“等我传给你你以前的经历,你也不想活太久了。”

    我:“跟我做的那个噩梦有关吧?那就是我经历的,是吗?”

    那童音:“我不想说了,你会在梦里记起来的。”

    我:“喂喂喂,很痛苦吗?不就是死了个女人嘛,被砍头的是不是?亲戚?朋友?总不会是恋人吧?哈哈,那时候我才多大?那女人得有二十了吧?好看吗?啊啊啊!!!”头脑中剧烈的疼痛一下子让我跳了起来,然后我的右手抬起来给了自己脸上一拳。这一拳让我痛得惨叫一声,同时脑海里那个童音惨叫得比我还尖锐。

    我连着椅子一起倒在了地上,左手抓住右手,嘶声道:“你疯啦?有自己打自己的吗?”

    那童音带着哭腔尖叫:“她是我娘子!你娘子!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居然忘记了!还敢侮辱她?你信不信我让你跳下楼去?”接着我发现右手和右腿居然支撑起身体往窗口爬去。

    我头脑一下子冷静下来,左手紧紧拉住一张桌子的腿:“嗨,兄弟别,啊,不是,我们是一个人啊,我摔死了你也活不了对不对?”

    那童音继续哭着:“那么多年我拼了命要合到一起,就是为了给她报仇,她等于是为了我死的!为了你死的!你还敢言语不恭敬?我让你去死!”

    我意识到这一魄可能就是七魄里的“气魄”专司怒气,反应,之类的。也就是说,这一魄专管发怒,目前还没有融合入其他魂魄,基本无法以其他魂魄制止。我:“咱别冲动,我是真不记得,你得让我有时间把一切记起来。再说,你要是把咱摔死了,咱那个老婆,噢对了是娘子的仇谁来报啊,对吧?”

    一听我提到报仇,那声音不响了,我感觉到右手和右腿也不再动了,过了一会儿,似乎我又能控制自己的手脚了。我从桌椅堆里爬了起来,看见教室门口有好几个学生正在向我张望着。我笑着道:“不好意思,睡着了不小心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那几位学生耸耸肩走开了,有一个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提醒了我一声:“同学,你摔得眼眶都青了,去医务室看看吧。”

  3.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1日 21:51
    3

    第四章 初见

    我右手捂着右眼眶,看着韩振邦那肿成猪头的脸,还有他身后两个女子。为了不受人打扰,我带着他们溜到研究生楼的一个不用的小教室里。

    我坐在讲台台阶上,听着韩振邦的解释。果然我猜的没错,就是孽缘。那两个女孩子,小时候跟韩振邦是邻居,姐姐跟他青梅竹马的,一直到韩振邦家里出了事后被送到观里才分开,六七年没见。这次在车站见到,姐姐脸上包了纱布没认出来,妹妹长大了他见了眼熟也不敢认。直到那几个混混叫出了姐妹俩的名字他才确定,然后为了姐妹俩跟混混打斗,要不是警察来得快估计不被打死也要重伤。韩振邦一脸的悲愤,挥着张报纸对我说道:“师叔您知道吗?就为了打听红琳一个朋友的去向,那个姓孙的把她绑架了折磨了好多天,结果警察居然不管,啊!这事儿记者都报道了才抓进去,没几天又放出来了。那个姓孙的报复把燕琳也绑到夜总会逼她接客,还威胁红琳姐不许上告。”

    我听着他在那里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头痛欲裂,眼眶也痛,心里越来越烦躁。敲了敲讲台,我示意他安静下来:“振邦啊,你这么激动有什么用?你就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

    韩振邦看着我:“师叔,我想帮她们姐妹俩打官司,一个重伤,一个被迫接客,这样都不予立案,还有王法吗?”

    我捂着头,用力按着,感觉能减少一些痛苦。我说:“振邦啊,这明摆着对方有关系能摆平啊。安临市也不是小城市了,记者在报纸上也报道了,这都不行,说明关系至少到市一级了,说不定在省里也有人脉。你帮她们打官司?怎么打?证据呢?证人呢?验伤报告有吗?就算你都有,钱你有吗?没有怎么请律师?”我顿了顿,看他瞠目结舌愣在那里,又加了句:“刚才那还是白道的部分,我看对方能那么嚣张,黑道上恐怕也有势力吧?或者他就是黑道?你别把命给搭进去。”

    只听一声“呸”,那个年轻的女孩站了起来,指着我点了几下,然后颤抖着说:“亏韩哥信任你,说你是他师叔,本事很大,要来找你商量,原来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摆了摆手,说道:“我们道家本来就不太管俗世的事儿。所谓十方世界一切无量众生,死此生彼,善趣恶趣,福相罪相,悉皆明见。即便如此,于诸一切领土,所有声音,欲闻不闻,随便自由。”

    韩振邦怯怯地说:“师叔,这是十通的描述,不是不管俗世的原由。”

    两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痛,我揪着头发跳了起来:“要你多嘴?韩振邦,这两个女孩儿的事你就别管了,赶紧跟我回山。你因色生怨,随便跟人斗殴,有多严重你知道吗?如果以后你做了知客,情绪还是控制不住,不管是好色还是斗狠,都是坏了青云观的名声!老实跟我回去我就不跟田师兄说了,你自己的前途自己把握好。”

    韩振邦和那两个女孩被我莫名的怒火吓住了,惊恐地望着我。我发现自己居然在发火,想到应当是“气魄”的缘故,太不理智了。于是换了比较缓和的语气:“振邦啊,观里自小把你养大,又供你上学。你呢,也一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观里都觉得以后知客一职非你莫属。你现在想帮人出头打抱不平,这心思是好的,可是,如果你没那个能力,那么,你再有心再努力也没用。”

    接着我又看着年长的姐姐说:“你是姐姐吧?对你的遭遇我深感同情,但是恕我直言,你就是把振邦卷进去,也只是害了他,他没能力帮你们的。他除了口齿伶俐,块头大一点,没学过任何本事,不管是剑术拳术法术都没练。家里也没有什么背景,更何况他家人都...你们是邻居,你们也知道。”

    姐姐张红琳对着我微微躬了躬身,用没被纱布遮住的一只眼睛看着我:“您是韩振邦的长辈,那也是我跟燕琳的长辈。请您劝劝韩振邦,我也跟他说了没人能帮得了我的事,可是他不听,他还说师叔您本事很大,还有很多师兄师弟也都能帮忙。”

    我直觉立刻告诉我,这妮子不好对付。先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为晚辈出头,再捧我本事大来挑我揽下这麻烦。我仰头直视着她的那一只眼,怒火一下子莫名窜了起来,一下子跳起来站在讲台上,这才恶狠狠俯视着她:“师叔师兄师弟帮忙?帮你打架还是帮你打官司?”我一把抢过韩振邦手中的报纸,指着那篇报道尖叫:“看看,你出入那种乌七八糟的场所,交了不良朋友,然后被朋友坑了,惹了大麻烦,现在到处捞救命稻草?”

    韩振邦上前:“师叔,您说得有些过了。”

    我又指着韩振邦对张红琳道:“你再看看,看看这个胖子,没钱没能力没背景,你告诉我,他有什么能力帮你?是,他是青云观的弟子,但是青云观是道观,是修行福地,不是武侠小说里的那种武装帮派,道爷我们修炼是为了飞升,不是为了打架!没有内功没有七星剑阵,只有早课晚课斋醮法事。”

    妹妹张燕琳一下子跳上讲台,对我喊道:“你闭嘴!呜呜呜...韩哥再没能力,也敢站出来。你呢?你也配称长辈?胆小鬼,你就躲回道观修你妈的行吧!”

    我抬头望了望这个哭得一脸鼻涕眼泪的女子,还真挺高。眼神稍一向下就滑到她低领上的沟壑处,真深。天啊,我在看什么呀,我后退了一步,发觉自己刚才不知不觉又动怒了,还动了色心,不行,要控制自己。这“气魄”开始磨合后各种不良情绪还真是动不动就上头,头痛欲裂啊。我又退了一步,移开眼神,看着韩振邦:“振邦,回山!”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小教室的门。

    然而,直到我走出了校门,坐上了公交车,到了山脚下,韩振邦也没跟过来...

    我独自走在回观的山路上。这条山路不是供游客和信众走的,所以一直没有修缮过,台阶参差不齐,坡度很大,而且靠悬崖一侧并没有栏杆,除了本观道士和少许采药人,几乎没有游客会走这条路。但今天真是蹊跷,走到半山腰的歇脚亭处,见到一群人大呼小叫地在原本不宽的山路和路边不大的亭子里聚成一团。走近才知道,是某个摄制组在录制节目。各种镜头对准三个帅哥加三个美女,看起来应该是录制一档综艺节目。三男三女在山壁一侧的树林里比赛摘野果,摄影师跟一群工作人员在山路上跑来跑去,而歇脚亭里一个大胡子拿着个对讲机胡喊乱叫,边上围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助理。看来一时半会也过不去,我就准备去歇脚亭坐坐等一会。刚走近,边上跳过来一个人:“干什么干什么?没看见在录节目吗?”

    我指了指山路上那群人:“你们的人挡了我的路,我去亭子里歇会儿等你们收工。”

    那人却说:“亭子里是陈导,怎么可能让你过去干扰陈导的思路?一边呆着去。”

    我看了看这人,摇了摇头,向那群人走去,嘴里喊着“借光借光,让一让让一让,盒饭来了。”

    那群人立刻停止摄制,围了上来,纷纷问:“盒饭呢?”

    我指了指歇脚亭:“都去亭子里领,今天盒饭数量不够,先到先得。”

    于是这群人一窝蜂奔向歇脚亭,我趁机走了过去。转头看着那六个不明所以的男女演员,笑着挥挥手:“美女帅哥,攀树注意安全哦,野果不要随便吃,可能有毒。”然后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向山上跑了。

    心情爽快了不少,哼着歌我继续跑:“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落红乱,天涯路,鱼雁杳,相思永,梦魂断。”我猛然站住:对了,卫浩清说师父发现我时我是神志不清抱着个包袱坐在一块石头上唱歌,应该唱的就是这首?这首歌的旋律在脑海里响个不停,这就是说,我的记忆依靠梦境一点一点在恢复。真是让人有点迫不及待想知道以前的事,不过为什么师父,师兄,师侄都不跟我说呢?早点告诉我不好吗?罢了,待我先去卫浩清那里忽悠一点是一点吧。

    喘着气我冲进了山门,见一个同门我就问一次卫浩清在哪里,很快有人告知了卫浩清的位置,在三官殿。

  4.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0:15
    4

    第五章 驱逐

    我平复了一下气喘,走进了三官殿。卫浩清盘坐于蒲团之上,手持木鱼,嘴中念念有词,不时敲一下木鱼。我对着他坐在另一个蒲团上,闭上眼静静地等着。约一刻钟后,卫浩清敲了一下木鱼,结束了念经。我睁开眼,看着他。卫浩清放下木鱼,对三官稽首后,躬身对着我:“福生无量天尊,小师叔安好。”

    我点头回礼:“浩清,你跟我来。”带着他到我住的听涛台小屋里。我坐在床上,示意他坐在窗前蒲团上。然后我想了想,对着卫浩清唱歌似乎有点怪怪的,于是对着他念起:“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卫浩清那线条分明的脸顿时白了,他蹦了起来,右手开始摸向背后长剑的剑柄,腿上用力身体撞破窗户跳了出去,落地时长剑已在手。我没想到他反应那么大,连忙扑向床头抽出墙上的长剑,与他隔窗对峙。转念一想不对,比剑我也比不过他,左手摸出了五雷令。
    卫浩清一见我摸出五雷令,反倒松了口气,试探着问了声:“小师叔?”

    我顿时明白他以为我是被“气魄”控制了。我没好气地说:“是我!是我!不是他!”

    卫浩清长剑还鞘,躬身:“小师叔,浩清莽撞了,望恕罪。”然后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也将剑还鞘,示意他坐回蒲团,再次坐到床上。我问:“浩清啊,师父就不说了,我的几位师兄,小一辈里至少还有你,是知道我当初丢了一魄的吧?”

    卫浩清点头:“小师叔,的确知道。”

    我:“那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卫浩清,想了想,说道:“小师叔,既然您已经知道了这事,那么很多事情都需要解释,我想请师父和几位师叔一起解释可好?请您移步后院的雨帘洞,我禀报师父师叔,立刻过来。”说完他起身施礼飞快地跑走了。

    雨帘洞是后山上一处天然的洞窟。其实很浅,只有四五米深,但是洞口很大,左右长达二十余米,高约六米,每当下雨时后山雨水汇集着从洞口上方连珠滴下,如一道帘幕,故此得名。洞内宽敞,采光也很好,前代有师祖在洞内摆放了石桌石凳,甚至还有一张石床。洞位于山体中部,只有一条小道可通,观中几乎没有人会去那里。如果在里面谈话,不会担心有人听到。

    不一会儿,大师兄王朴元,二师兄刘行序,四师兄田雷云跟着卫浩清及一个小道士过来了。待我及几位师兄都落座了,卫浩清让那个小道士去路口守着,然后也坐了下来。

    王师兄看看我:“渡云,你三师兄出外帮人看风水了,过不来。”

    我微微欠身:“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有劳了。”

    王师兄叹了口气:“渡云,我听浩清说你已经知道自己少一魄的事了。这件事之所以一直瞒着你,是师父下的令,其中缘由,让浩清跟你讲清楚吧。”

    卫浩清对几位师长行礼后,抬头开始讲述起来。

    那是七年前,师父带着田师兄和卫浩清在大凉山一带寻访一位异人,打听到金沙江畔的真武山有人见过,就去了真武山。那天师父跟田师兄边走边指点这一带的山势走向,觉得很有气势,应当是一条小龙脉。谈论间脚步就相对慢了下来。而只有十二岁的卫浩清对风水之术不感兴趣,就走得比较快,不觉离师父和田师兄越来越远,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卫浩清当时准备坐下来等长辈过来再继续走,忽然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唱歌,不知怎么被吸引了,循着声音就走了过去。那歌唱得并不好,但是卫浩清就是想听清楚歌词,于是就象魔怔了一样,拨开草丛灌木向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数十平方米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块不大的石头,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抱着个红布包袱坐在上面仰着头在唱歌。男孩身上衣服破破烂烂,鞋也只有一只,脸上身上都有干了的血迹。唱的正是“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落红乱,天涯路,鱼雁杳,相思永,梦魂断。”一遍又一遍,边哭边唱。而卫浩清则好奇地跑过去看男孩手中的包袱,然后就被吓倒在地。
    我问:“包袱里装的什么?”
    卫浩清没有回答,继续讲述。
    卫浩清倒在地上,手脚发软动弹不得,就躺在那里听了无数遍的“桃花开”,直到师父和田师兄找到他。然后师父审视了坐在石头上唱歌的我,又把了脉,发现我是被吓掉了一魄。于是师父就做法搜魂寻魄,虽然找寻到了,由于魄离身太久,身体里外的魂魄都受损严重,无法合起来。师父只能用法术把找到的魄强行送入我体内,等回到青云观再想办法。在此期间我就如神经错乱一般,就这样被师父带回了青云观。回山后,师父翻阅了很多道藏古书,终于找到了一个法术“分神共体”。这法术原本是古代一位高人研究出来的,将两个人不完整的魂魄共存于一具躯壳内,白天黑夜各自控制躯体,两人的阳寿可以叠加。而师父就是用我的身体,让一直在身体里面的三魂六魄和那单独的一魄共存,原本都是我的魂魄,相对更容易些。由于魂魄受损,我的阳寿折损了很多,师父采用这个方法,也可以将我的剩余阳寿加倍。但是问题在于,晚上控制躯体的那一魄偏偏是“气魄”,专主人的愤怒,反应以及生殖,又缺少其他魂魄的牵制平衡,行事极为乖张。师父只能让我晚上单独在听涛台居住,而让卫浩清和几位徒弟轮流在对面崖上值守,防止我晚上冲出来。

    我想了想,觉得有一个疑问“那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王师兄说道:“因为分神共体这一法术原本是用于两个人的魂魄的,魂魄之间没有可能融合。而对你来说,魂魄都是你自己的,只是因为惊吓受损才无法融合,一旦你知道了,意念所致,自然会相互交感,最后融合。师父算了一下你的阳寿,觉得还是不要让你的魂魄融合比较好。”

    我摊开双手:“即便不知道这些,我的‘气魄’也慢慢跟我其他魂魄融合了。”

    王师兄,刘师兄,田师兄,相互看了看。田师兄用很慢的语调说:“渡云,这才是我们最担心的,因为你的阳寿受损太重,当初师父算下来,只有五五之数。”

    我看着田师兄:“25岁?”我又望向王师兄和刘师兄。三位师兄一起叹气低头。

    我再次看着刘师兄:“紫阳真人云: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虚无合自然,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刘师兄,你对岐黄炼丹最为精通,你有办法吗?”

    刘师兄摇头道:“我命不由天,这是紫阳真人才敢说的话,师兄道行太低,虽然丹炉里炼着丹,但成与不成...”

    我笑了笑:“罢了,尚有数年呢,几位师兄不要担心,人自有造化,正所谓‘六尺皮囊无作相,更因何事不清闲。’且随它去。”

    见众人都一脸沮丧,我干咳一声,对卫浩清说:“浩清啊,你看了我的红包袱,里面是什么让你如此害怕?”

    卫浩清用眼神向王师兄,也就是他师父询问,王师兄点点头。卫浩清垂下头,低声道:“一个人头,女人的。”

    我忽然理解了在听涛台听见我念歌时为什么卫浩清反应那么大了,不仅仅是因为担心气魄行为莫测会突然袭击的缘故,更是卫浩清童年时候被女人头吓倒后听了无数遍“桃花开”留下的心理阴影。

    我总结了一下:“气魄今天也跟我说了点,结合起来也就是说,我十四岁时,就有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妻子,然后妻子被人倒吊起来砍了头,我当时是躲起来了没被害。但是因为目睹了凶案场景,被吓掉了魂魄,懵懵懂懂的捡起了妻子的头,用布包好,漫无目的的走到一块石头上坐着唱歌,直到浩清和师父师兄找来。”

    几位师兄和浩清一起点头,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我头脑又开始隐约作痛了,呼吸急促起来,眼泪忽然流了出来,喃喃自语:“我要报仇,翠翠不能就这么死了,都是我害了她,我要报仇啊!”我猛地清醒过来,不对,又被气魄控制了。抬眼看着师兄们和浩清,见他们一副戒备的样子,我咳了一声:“各位师兄,刚才说话的不是我,呃,是气魄。”

    几位师兄连连点头,王师兄伸出食指,对着我印堂点来。我猛然低头躲过,还了一拳,饶是卫浩清在后面拉了我一下,还是击中了王师兄的肩膀。王师兄苦笑一下,看着我说:“渡云,别动。”我这才抑制着自己,受了王师兄一指,坐着眼观鼻鼻观心按捺住心情。

    王师兄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渡云,师父当年还留了遗命。”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又犹豫了一下。卫浩清却喊了一声“师父!”田师兄和刘师兄也一脸不忍。我想了想,说:“师兄,请说吧,我相信师父不管什么命令,都是为我好。”

    王师兄黯然道:“师父有命:渡云魂魄和合之日,即刻收了五雷令,逐出青云观。”

  5.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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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自立

    这也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师父是不是老糊涂了?虽说我不是最讨师父喜欢的弟子,但魂魄和合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逐我出山门?

    我半晌不语,低头想着师父以往的点点滴滴,然后抬起头:“大师兄,师父让你这么做,肯定是算出来若我魂魄合一,忆起过往种种,性情自会不同,所做之事,可能会对本观本派产生负面的影响。”

    卫浩清急道:“师父,小师叔性情一向温和,行事与世无争,就算那气魄有些戾气,也会被小师叔原有的魂魄牵制引导。弟子更是会时时护卫小师叔,不会有什么大事的。”田师兄和刘师兄虽不说话,但也看着王师兄。

    我倒是没想到冷面小生卫浩清会为我说话,但是既然师父这么说了,那定是魂魄和合后我的品性会变得不是一般的恶劣吧。师父算术高明,自然很容易推算出我会闯祸。想想今天我在课堂上,在研究生楼里的种种表现,时而好勇斗狠,时而竭斯底里,性情及其不稳定。而正常情况下,魂魄和合后人应该更正常才对。这个气魄显然是不稳定的源头,而一直在原本的身体里长到二十一岁,却还不稳定,只可能是:气魄本身的意识停留在了十四岁的那一刻。
    我低头掏出了五雷令,留恋地看着。自从被师父收养跟着师父学了六年,学剑不成,画符不精,风水面相也是不时看走眼,炼丹更是炼爆了丹炉。唯有雷法一道,因为心静的缘故,最为出色。在师父收留我后的第二天,路过一个不知名水潭的时候,里面的鱼精正在追逐几个下水纳凉的孩童,田师兄用雷法镇压了鱼精。之后师父看到我跟卫浩清玩的时候居然模仿着田师兄的样子请雷击打石块。于是师父教我雷法,很快我就融会贯通,一个月就做到能十请三至。三年后就可以代替师父和田师兄下山为附近的乡民设坛祈雨,还镇过一只大蝎子和一尊成精的石羊,成了乡民信众眼中的渡云道长。

    我递出五雷令,王师兄伸手接过。我看着师兄,试探地问:“那我学费观里还出吗?生活怎么办?能继续住听涛台吗?韩振邦还能继续照顾我在山下的生活吗?我吃饭还是在观里吃吗?我的手机费和零花钱还有吗?”

    王师兄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最后咬牙道:“你是不是不明白什么叫‘逐出山门’?”

    看着我无助的眼神,王师兄对田师兄点了一下头,田师兄对我说:“渡云啊...”

    王师兄重重咳了一声,田师兄顿了一下,再道:“钱...循义啊,上学的事,主持和我商量过了,是师父让你上学的,所以学费观里负责,书费也是,会补给你。今年三年级的已经帮你交了,你还有四年级一年,算下来应该是不超过七千五的,不过呢,这些年你也帮观里出去做过些事,加上这些,观里会给你一万两千元。但是呢,你以后没什么事就不要进观里来了。至于韩振邦的事,我们也知道了。他是俗家弟子,他在外面交什么朋友,只要不违法,观里是不管的。”
    。。。。。。

    我背着背包,抱着铺盖卷,看着卫浩清缓缓关上了青云观的大门。这一刻起,备案在道教系统的钱渡云就被除名了,道士证没了,只剩下身份证了。关于现代社会,我一直以来跟本没有打算融入,所以很多基本的东西都要重头学起。记得韩振邦跟我说起过银行卡,支付宝,微信支付之类的,说是很多场合比现金要有用。我的手机里倒是有微信,主要是做联系用的,怎么支付,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看看天,有些阴沉沉,收拾得匆忙,连伞都没带一把,直接下山的话半路就会遇上大雨吧。不过我也不是很担心,关于住宿,我知道这一带山上的各处山洞,找一个离下山路不要太远的即可临时住下。我在脑海里想着去哪个山洞,一面向山下走去。作为住宿用的山洞,必须朝南,必须是石头洞,不能离水太近,但也不能太远。洞内有水源虽然好,但是会导致湿度大,时间久了对身体不好。不能是灌风洞,还得有一定高度,我可不想猫着腰进进出出。对了,还不能太容易到达,不然时不时采药人或者游客来拜访,想想都烦。想来想去,半山腰似乎有这么一处合适的洞穴。刚想到这里,脸上感觉几滴凉爽,不好了,得快点,下雨了。

    我飞快地向山下跑着,希望到达半山歇脚亭的时候铺盖能少淋湿点。好在,当我跑入歇脚亭,雨才开始下大起来。
    歇脚亭里一片狼藉,吃完的饭盒遍地都是,石台上几支废弃的饮料瓶及大堆的果皮果核,还有,咦,居然有没有啃过的苹果一个。我还没吃晚饭就被赶出来,这儿就有个苹果等着我,看来运气这玩意儿,还真不好说啊。拿起苹果,擦了擦,刚要下嘴,只听得外面嘻嘻哈哈声,一下子冲进来四个人。我抬头一看,这不是那六个拍综艺节目的鲜肉鲜花中的四个吗,男的玉树临风,女的娇柔妩媚。我尴尬地冲他们笑了笑,看他们盯着我手里的苹果,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以为你们不要了。”

    没人说话,我也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该放回去,这时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子说:“送给你吧。”

    我笑着谢了一声,开始吃苹果。那四人则坐下来互相抱怨着彼此不该贪玩导致被雨耽误了下山。此时雨越发大了,而且山风将雨吹入了亭内。眼见这四人即将被淋湿,我只好将铺盖打开,取出被子,对他们说:“几位,用这个挡一挡吧,不用纠结被子会湿,反正放在这里也会湿的。”

    那个短发女孩说:“那你呢?”

    “我反正也要淋湿,就直接去我要去的地方了,再见。”说完我冲入雨中。

    那个山洞离歇脚亭也就三百来米的距离,但是因为没有路,我在灌木丛和树林中走得有些艰难,其中那个约四米高的石崖最难爬,不过最终我还是湿淋淋地进入了山洞。

    我打量着这个“家”,入口两米宽两米高,里面进深约六米,口小肚大,最高处四米,最宽处八米。洞壁光滑,内部干燥清爽,只有一些浮灰。我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把湿衣服脱掉,换上干衣服,盘腿坐下,准备等雨停了去弄点树枝搭个架子晾衣服,还要捡几块石头围一个灶,话说,这山洞也太干净了吧,连小一点的石头都没有。

    我继续盘算着:接下来学费什么的不用发愁了,住宿向学校申请也不用担心。这样除去学费应该还有五千元资金,估计节衣缩食可以勉强撑五个月,这笔钱必须留起来作备用。看来要想法找个工作了。我能做什么呢?体力活?以我这个头,估计没有啥竞争力。家教?我的历年成绩家长们也看不上。快递?不知公司会不会提供电动车,可以去试试,不过我得熟悉一下安临市的道路,还得有证。对了,似乎还有那个户口的问题,我现在户口是怎么回事,挂在什么地方呢?忽然间发现问题越来越多,要进入世俗社会真没想象那么简单。

    那么如果入山隐居呢?我今年21岁,到25岁还有四年时间,不上学的话手里有一万两千元,去山里找个好一点的山洞,再开一块地,要每年至少出产三百斤粮食。自己采点野菜野果,打点兔子钓点鱼,衣服以及盐和日用品几个月买一次...唉,想想都好累,算了,先试试进入世俗社会吧。此时就听到脑海里孩童的声音:“还要帮翠翠找出那几个家伙,杀掉!”

    我:“你觉得现代社会杀个人那么简单?人家警察破案都是专业的,你搞事情这是业余的。”

    童音:“看不出来,你对自己妻子被杀毫无反应啊?你别忘了是你骗了翠翠,翠翠才跟你跑的。她也是为了不让你被抓才出去的。她为你放弃了一切,你居然还想着置身事外?要不要再给自己一拳?”

    我:“咱别互相推卸责任好不好?咱得先能活下去,再考虑其他的,对不对?”

    那声音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我不知他是不是还还准备说话,就随口问了句:“你以前都叫她翠翠的吗?”

    依然没有回音。洞外的雨,渐渐停了。我在背包里摸来摸去,找到一把水果刀,想着只是砍点树枝竹竿而已,也就将就着用吧。出了洞,爬下石崖,看到了一丛竹子,掏出刀就砍,发现砍不动,只好来回割出缺口,再连折带踹弄断,去掉枝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到手五根两米长四厘米直径的竹竿。又从竹子上剥下几条竹篾,把竹竿捆到了一起。在地上捡了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连竹竿一起运到石崖下,把它们一一扔进山洞,然后爬进去。把五根竹竿搭好架子,用竹篾捆牢,将湿衣服搭上。将三块石头呈等腰三角形放置,拿出一个小锅放上去。至于柴火,以后再说吧,今天晚饭已经吃过一个苹果了。

  6.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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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畅谈

    找了一件大衣铺在地上,我躺了下去。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拿起来一看,是韩振邦打来的。我接通电话:“振邦啊,回观里了?”

    “小师叔,我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要离开青云观了。”

    “为了个女人你鬼迷心窍了?你师父白教导你了?那么多年的师徒情分你不管了?”

    “我安顿好红琳姐妹,自然会去跟师父请罪。小师叔,害红琳姐妹的禽兽果然如您所说势力太大,我不能拖累观里。”

    “你,你一个学生,还是学医药的,你以为你能有什么用?她们俩就象溺水的人,抓到你这根稻草也不会松手,最后你被她俩一起拉沉到水里而已。”

    “小师叔,您说的我都懂,可是,我就是愿意,好了我要挂了。”

    “等一下,你读书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离开观里,我可能没法读书了。生活,我二十来岁有手有脚,找工作总没问题。”

    “你不读书了,我这边怎么办?”

    “小师叔,对不起。我会帮您把课程表和注意事项都写下来,明天一早我在学校门口交给您。挂了,再见。”

    拿着手机我发了会愣,以后真的要靠自己了。罢罢罢,都散了吧。我一边赌气想着,一边开始收拾带来的东西。铺盖原本是一张席子两条被子,在歇脚亭给了那四人一条被子,还剩湿漉漉的席子和一条被子,先摊开来晾干再说。背包里还有个杯子,一套餐具,两瓶水,也拿出来放到一边。几件内衣,两件衬衫,三条长裤,五双袜子,两件外套,一件羽绒服,一顶帽子。一包洗漱用具也拿出来靠墙放着。包的下面放的是我的课本和学习资料,全部拿出来堆在一边。感觉还有点什么,把包倒过来一抖,叮叮当当落下一把带鞘匕首,几包餐巾纸,几个小瓷瓶,一个小铃铛,一包饼干,一个充电器,一个充电宝。我看了看匕首,牛皮刀鞘,上面还用火烫了个“卫”字,肯定是卫浩清偷偷放进我包里的。这个总是绷着晚娘面孔的师侄,其实这么多年大多数都是他在“沐月”上守护我,生怕我身体在被气魄控制时有什么损伤,真是辛苦他了。想到这里我记起气魄控制身体时总是找卫浩清练剑,这样说来我的身体反应和素质应该也没我以为的那么差劲,以后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一念及此,不禁又对踏入尘世有了些许信心。

    天色渐暗,我盘坐于地,开始摇铃诵《元始天尊说升天得道真经》。诵毕,闭目吐纳呼吸一刻,然后躺下睡觉。
    以往也有独自露宿的经历,但今天发生的事太多,加上地上又硬又凉,让人睡不好。于是我起身走到洞口,看天空中的月亮在云里穿来穿去,正感慨世事无常,宇宙永恒的当儿,猛然眼角扫到一个白影在崖下不远处的树林边。我咳了一声,见那白影没动,只好发声:“树林边上那位,有事儿吗?”那白影动了一下,很快到了石崖下,借着月光,我看出原来是卫浩清。

    我向下看着他,问:“卫浩清,有什么事吗?”

    卫浩清面无表情,举起手,手里有一个帆布包。“师父让我带点东西给你。”然后一甩,包飞上来落在我脚边,一阵响。

    “谢谢大师兄,也谢谢你。”

    卫浩清躬身,但是没有离去。我看看他,他似乎在斟酌着要说什么。我对他说:“不如你上来吧,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你呢。”

    卫浩清跳了上来,蹲下打开帆布包,拿出一支粗大的蜡烛,用打火机点燃了立在地上,然后盘坐于地。我也坐下,却见他又掏出两罐啤酒。我吃惊地望着他,卫浩清居然知道啤酒?卫浩清看了我一眼:“我比你出去的次数多多了,当然知道怎么喝的。”

    我看着他笑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恼怒:“有什么不对吗?”

    “我打赌你没喝过。”

    “我处理烂柯山树鱼那次就喝了十几罐然后把树鱼刺死的。”

    “那你知道喝之前应该摇一摇吧?”

    卫浩清拿起啤酒罐手法娴熟地来回晃了十几下,然后一拉。看着他一头一脸的啤酒沫,我忽然觉得很悲伤,笑不出来。卫浩清低下头:“好吧,我没喝过,就是听俗家师弟们说的,问他们要了两罐。”

    我说:“浩清,谢谢。”

    卫浩清闭上眼,似乎自言自语:“我拜师的时候是观里二代弟子年纪最小的,没有同龄人,一直很孤单,除了修道没有什么人跟我说话。一直到碰到你捧着人头唱歌吓到我以后,那一路都是你跟我说话,逗我,可是我知道你心里也是难过的。那个女人头是你妻子也是你告诉我的,当然,是夜里的你说的。师祖招魂把你那一魄招回来那时候,我真的吓坏了。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又哭又喊,连打带踢,师叔和我合力才把你制服。我真怕你变不回原样。”

    我有些诧异他今天居然话这么多,而且对着我说“你”而不说“您”,看来是真情流露,虽然说的有点逻辑不清,不过有些话,说出来比闷在心里好。我笑着说:“你以前总是‘您您您’的,刚才那几个‘你’让我觉得亲近了不少。”

    卫浩清继续:“师祖说你被吓出去的魄跟其他魂魄没法合起来,我很担心,那时候你一会儿踢打喊叫,一会儿是一声不吭。这状况一直延续到师祖用分神合体术把你给安定下来。”

    我还真一点都不记得了,只好继续听下去。

    “就连我学剑也是你帮我决定的,你说我胆子太小,那样以后会被人欺负,学剑可以让别人不敢欺负我,不会象你一样连老婆...被人杀了都只能躲起来。”

    卫浩清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却回忆起了一个爱哭的小道童,走路会哭,吃饭也容易哭,睡觉时候还是会哭。我微笑着说:“我记起来了,似乎师父云游那一路上你一直在哭。”

    卫浩清拿起啤酒,喝了一口,一脸苦相:“这么苦,为什么世人这么爱喝?”

    “习惯了就好,茶也很苦,你不是经常喝么。”

    卫浩清忽然正跪着,对着我重重磕了一个头,我有些吃惊,让了一下,看着他。

    卫浩清伏在地上说:“我学剑的时候说过帮你报仇的,现在看来不可能了。那是孩子话,但是依旧是我食言,小师叔,恕罪。”

    “这是现代社会法制社会,我也没想过杀人啊,浩清,起来吧。”

    “啪”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卫浩清猛地抬起头看着我。我苦笑一声:“那个气魄又淘气了。”

    卫浩清盯着我:“小师叔,师祖给你算过一卦,是师卦。”

    “师卦?师父解说了吗?”

    “那时我还小,师祖说的什么我也不明白,几乎都忘了。但是就记得师祖说变爻‘六三’的时候,眼泪流出来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就是个聪明面孔笨肚皮,否则以你的长相,在青云观门口摆个算命摊,生意绝对不会差。”

    “小师叔谬赞了。”

    我看了看卫浩清,摇头道:“算了,懒得跟你解释这不是夸奖。你说‘六三’的时候师父哭了,师卦六三是‘师或舆尸,凶’,看来情况很不妙啊。”

    卫浩清瞪着双眼看着我。我给他解释:“‘师或舆尸’意思就是作战失败,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本来呢,也可以解释为徒劳无功没有达到目的,但是师父哭了,说明不是徒劳无功这么简单,很可能就是我死了。”

    卫浩清扶着下巴若有所思:“你为什么要去打仗?不参军不就可以躲过去了吗?”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只是个比喻,可能暗指我是因为做一件事情不成功,然后死了。好了,不谈这个了,赶紧喝完你的啤酒,归去睡觉,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卫浩清又喝了一口啤酒,犹犹豫豫地说:“小师叔,你还记得你捧的那个...呃...红布包袱吗?”

    “你是说,那个人头?”

    “是的。”

    “我印象不是很深,记忆还没恢复。不过我梦里见过那个女人。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个,女人的头...我知道在哪里。”

    我脑子里猛然一痛,那童音在脑海里叫起来:“快问快问!!!”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说道:“浩清,等我记忆全部恢复了,你带我去好吗?现在我只知道她是我妻子,但是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我怕到了墓前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卫浩清点点头:“也不急,放心,师祖用符箓檀木匣装了以后安葬的,不会腐烂,所以她的一丝魂魄还能一直依附在上面。”

    我心头一震,愣愣地看着卫浩清,他继续道:“师祖说那女人太在乎你了,所以有一丝魂魄依附于头上,执着于守护着你。师祖怎么超度都不走,又不能杀灭,只好用宝匣封住藏了。”

    我说:“也就是说,那个头里也有一魄?”。

    卫浩清摇头:“师祖说不是完整的魄,是一些灵识,可能是魂魄的碎片,抑或是执念。”

    我心里非常难受,烦躁不安,很想立刻去看,但还是忍住了。想到那丝依附于被埋头颅的魂魄,我很担心,那会不会对死去女人的投胎有影响呢。按说,人死去后魂魄会重新投胎,但是一个不完整的魂魄,是不是能投胎抑或投胎后会发生什么问题,我真不知道。卫浩清更不可能知道,但是也许师祖说过呢,我抱着侥幸心理问他:“师祖说了那女子的魂魄转生会被这一碎片影响吗?”

    卫浩清木然看着我,摇摇头。

    我沉默不语,拿起啤酒罐也喝了一口,苦涩的啤酒在舌根处刺激着我的味蕾。洞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个人对着蜡烛坐着。许久,卫浩清幽幽地说:“小师叔,师卦,虽然不一定指你去征战,但是不是也可以指比武?”

    我笑了笑,周易六十四卦,每卦,甚至每一爻都有说法,囿于天机,解释都是很隐晦模糊,对卦象半通不通之人根本无法弄懂。而我,就是那种半通不通的水平。至于卫浩清,更是“卦盲”了,这是我从小打趣他的用词。我伸了个懒腰,侧躺了下来,道:“浩清啊浩清,你仔细想想,自师父羽化后,我连观内的比试都不参与了,在俗世,更不可能随便与人动手了。对了,在俗世,一般那不叫比武,叫打架斗殴,官方明令禁止的。”

    “小师叔,恕我直言,你不参与比试是因为在观里除了那几个小道童,你谁都打不过。”

    “你这孩子,净瞎说大实话。不过,我那一魄晚上经常跟你练剑,等完全融入了,应该身手比一般人好些吧?”

    卫浩清皱眉道:“小师叔,我担心的就是这个,你知道那一魄根本不讲规矩道理的,冲上来就打,剑打飞了就抡石头,抱住了就直接咬。以前几个师叔帮着晚上轮流守在岫云崖,后来都有点吃不消了,只能我天天守着。”

    “你就别吹了,我其他几个师兄也许剑术不是最擅长,但是我大师兄,你师父,会挡不住我这种无赖打法?”

    “师父师叔不是打不过,是不忍心下手。”

    我有点明白了:“就是说你能下狠手?”

    卫浩清点点头:“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被你用石头砸过一次,咬过一次,后来就下手重了,把你打趴下,再扔回听涛台。”

    “难怪每次做完噩梦醒来都是腰酸背痛,原来是被你打的。不过你倒是拿捏得不错,都没有什么伤。”

    “谢师叔夸奖,其实打在肚子上只要不太用力不会有淤青,打在背上有淤青你也看不到。”

    我看着这个平日里一直对我恭敬有加的师侄,回想起每次噩梦过后的浑身酸痛,一挥手:“滚滚滚,我要睡觉了,不送。”

    “小师叔,浩清告辞。”

  7.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5:06
    7

    第八章 以往1: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喘着粗气跟在父母后面,这样的逃亡已经有一个月了。自打十四岁生日宴刚过完的那个晚上被父母摇醒,急匆匆又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上海的家,就再也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先是开车到镇江,然后乘坐一艘运煤驳船到达铜陵某个小码头下船,又有人安排了一辆卡车拉着全家到了景德镇,随后是去火车站扒上一列货车,在货车上摇晃了好几天,下车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迷失了方向,根本不知道到哪里了。为了不泄露行踪,父母和我扔掉了手机,与人联系也都是用公用电话,甚至向路人借电话。一路上吃过小饭店,方便面,压缩饼干,各种路边采摘的蔬果,路边拖车上的排挡。我好怀念黑椒牛排,虾子大乌参,拿破仑,还有家里厨子最拿手的糖醋古老肉。

    偶尔,在路边休息的时候,母亲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内疚。父亲很少说话,一般都是小声跟母亲说几句,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开始逃亡之前的时光,回想起来仿若梦幻。托父母的福,美好舒适的生活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父亲很少回家,母亲经常加班,我的童年几乎是在保姆,老师,同学的呵护和奉承下度过的。母亲因为不能经常陪在身边,所以对我过度的宠溺,要什么就有什么。聪明,骄傲,颐指气使,这一切在十四岁生日的当晚戛然而止。

    我讨厌不知目的的逃亡,我讨厌吃路上乱七八糟的食物,我讨厌那些给予父母帮助时带着一脸施舍的表情的人,我讨厌那些敲不开的门和对着我们吠叫的狗。但是我知道就算表达出来也于事无补,一切都变了,由于某些缘故。我不是很懂,只是偶尔从父母交谈的片言只语中知道了必有某个原因。我还知道如果一件事你不能改变它,那么就接受它,就好比小时候父母很晚回家,不管我怎么生气哭闹,依然也不会有任何改观。

    母亲有一次摸着我的头夸我懂事,我则努力表现出天真的笑脸。其实我只是在忍耐,在等待,我相信父母一定会把我带回以前的富足快乐的环境。

    我喘着粗气继续跟在父母后面,走在一条山路上,路的一侧是一个很陡的河谷,一条湍急的河流在河谷中流淌。父亲说还有三个小时就能到一个叫南山村的地方,到了那里就可以休整一阵子,不用这么奔波了。这句话不但没有宽慰我,反而让我接近崩溃。是的,我一直在硬撑,我已经太累了,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了。我看了一眼边上深深的河谷,暗忖是不是该假装失足掉下去一了百了算了。这时父母忽然停了下来,我感受到了他们身上散发出警戒与不安的情绪。接着,一个柔柔的川音响起:“大哥大姐是来旅游的吗?”

    母亲上前了一步,让我大为惊讶的是,她也用川音回答:“妹儿,我们是要到南山村去耍滴。”

    “大哥大姐,南山村还有好远,是要走好几个小时,这个小弟弟怕是走不动啰。”说着话一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难怪父母如此警惕,在偏远的山区,哪会有这么漂亮,不,是美丽的女人。我大口喘着气,心想我要死了,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我醒来,上方一张女人的美丽脸庞映入眼中,再边上是父母的脸。这女人把我扶起来半靠着路边一棵树,然后喂我喝了几口水,回头对我父母说:“冇得关系,小弟弟就是太累了,又冇吃饱,晕倒了。”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给我:“吃下去,马上就有力气了。”我接过糖,却见父母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各向侧方迈了一步,对那女子形成左右包夹的态势。我举着糖,犹豫地看看父母,看看那女人。那女人对我一笑:“不要客气啰,不吃你冇得力气起来撒。”

    母亲故作亲热地拉住她的手,说:“这糖看起来好高级,是在县城里买的吧?”

    女人摇摇头“是我家男人跑宜宾进的货,说是上海的糖。”

    母亲对我点点头,我谢了那女人,然后把糖放进嘴里。

    那女人看了看父亲和母亲,又看看我,说:“大哥大姐,我就是南山村的,你们要是相信我,我骑摩托带小弟弟去村里,让他先休息。我这里打个电话叫我家人开拖拉机来接你们。”

    父母亲互相看了一眼,低声商量了几句。那女人看着他们,回过头来蹲下轻声对我说:“你爸妈怕我把你拐跑吃掉啰。”

    我这时才仔细看着她。她的身材在山区一带的女人里算是高的,具体怎样因为宽松的衣服裤子也看不太出来,胸脯倒是很饱满。五官极为精致,面庞呈标准的瓜子型,组合起来让人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我看得不禁有点呆了,嘴里说道:“那我建议你清蒸了吃,这样才能真正原汁原味。”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捂住嘴。这时我父母已经商量好了,过来同意了她的提议。于是她用手机打回去让家人来接父母,然后走到我跟前:“来撒,我带你先走。”我跟着她走到摩托车处,她把摩托车后面一大包货卸了下来,让我坐到后座,跟我父母打了招呼后,发动了车子。

    我从没坐过摩托车,车发动瞬间,身体向后一仰,吓得一把抱住她。那女人“啊”了一声,然后咯咯一笑,说:“抱到腰就好。”

    摩托车开动起来,我紧紧抱着她的腰。她说:“小弟弟,别恁么紧张,我不会开很快的。”

    我嘴硬:“我才不怕呢,你开再快也没关系。”

    于是摩托车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路又不平,车子还不时弹起来,我咬紧牙关把脸贴在她后颈处,强忍着晕车的感觉。过了好一会儿,车速慢了下来,我松了口气,却听她说:“你轻一点唦,我要被你勒死啰。”

    我将手放松了一些:“对不起,姐姐,停一下好不好?”车停了下来,我连忙跳下车跑到路边,吐了起来。午饭只吃了一块饼干,所以我也没吐出什么,但是晕车的反应太大,我不停地干呕,感觉天旋地转,涕泪横流,浑身冒冷汗。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在我背上拍着,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纸巾擦着我的额头。吐无可吐,我昏昏沉沉站直了,从她手里拿过纸巾,把鼻涕眼泪擦了擦,说:“我要喝水。”

    女人叹了口气:“包包扔到你父母边上啰,现在冇得水,不过还有二十分钟就到家了,到时候给你喝饮料,吃冷饮撒。”

    “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拿冷饮来打发我。”

    “对了,我出门的时候小火炖了鸡汤,现在应该已经好啰。”

    虽然晕车还有些没胃口,但是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响了起来。女人笑了,盯着我不说话。我很不好意思,转过头不理她。她用手拧住我的脸,说:“那么小大人,给你喝鸡汤要不要得?”

    “好好好,我喝就是了,你别捏我脸。”我挣脱开来,爬上摩托车后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闵芳。”

    “这名字好土,我帮你起一个吧。”

    “又乱讲,名字只有一个,怎么能随便起啊。”

    我打算胡诌白咧一番,就说“那当然,你听过三国演义吧?”她点点头。

    “那关公你知道吧?”她再次点头。

    “关公,姓关名羽,但是呢,字叫云长。他的结拜大哥刘皇叔,名是备,字叫玄德,三弟张飞,字翼德,你是知道的吧?”她又点点头。

    “你看,古人都是有两个。一个名一个字,也就是现代人懒,不肯多起一个。”

    女人有些拿不准,又想了想,没说话。我是存心胡搅蛮缠的,就说:“我想了一个很好的字了,就是专门给你的。”

    女人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睁大眼睛等着我说。我嘴里吟吟哦哦,摇头晃脑了好一会,蹦出两个字“翠翠”。那女子听后,皱着眉想了想,愠怒道:“闵翠翠?比闵芳也洋气不到哪里去撒。”眼看着她又要来拧我的脸,我连忙说道:“起名字有讲究的,字要跟名有关联,你名芳,古人有诗云那个...嗯...‘庭树翠翠满园芳’,你说,有没有关联?”

    女人有些疑惑,问:“哪一个古人?”

    “当然是西晋鼎鼎大名的胡周啦。三国里的司马懿你知道吧?他孙子司马炎就是西晋的第一个皇帝,司马炎曾经说过‘天下才有一石,曹...那个胡周独得八斗’。你说胡周厉害不?”

    “一担?八斗?啥意思?”女人更不明白了。

    我忽然发现对那女人这么编瞎话很没有成就感,只好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上过学吗?”

    女人转身忽然不说话了,我想起来偏远地区女孩子一般都不上学的,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跳下车,走到女人身边,看到她眼圈有些红。我低头道:“翠翠姐,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的对吧?”

    我的脸又被拧住了。翠翠咬着牙装出很凶的样子:“那等会我就用冷饮打发你了,小毛孩儿。还有,我可没说我答应这个名字了。”

    我连忙告饶:“翠翠姐,要肿了要肿了,别再拧了。我这里有本书,是大作家沈从文的《边城》,里面就有一个叫翠翠的,很可爱的女孩子,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我到时候讲给你听啊,饶命啊...”

  8.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5:12
    8

    第九章 入世

    感觉有点冷,我醒了过来。洞外射入的光线有些刺眼,看来是一个晴天。我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六点半了。我赶紧爬起,也来不及洗漱,将搭着湿衣服的竹架拉到洞口,再将湿被子和席子挂在洞边上的小树上,希望今天能晒干吧。然后把所有的书扔进背包,背起来就向山下跑去。

    十分钟后,我开始有点怀疑背着所有的书下山去学校是否有些莽撞了,毕竟教科书加上辅导书有好几十本,勒得我肩膀生痛。不过也没办法,谁让我不知道今天上什么课呢,等跟韩振邦碰头,拿到课程表,以后就不用这么累了。
    一路上都很顺利,我在大学城站下了车,今天不同往日,我要在附近吃早饭。按了按外套内袋里那一叠厚厚的钱,我走进了一家里面有不少学生模样的顾客的小店。看着柜台后墙上贴的菜单,我点了一笼包子一碗稀饭,拿出一张一百元给柜台后面的大妈。大妈看看我,看看钱,皱着眉头找了钱。我收了钱找了位子坐下,饶有兴趣地环视着周围几桌顾客。也都没什么特别,一桌是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一桌是五个学生,还有几个散客零零落落坐着。包子和稀饭很快端了上来,我开始吃起来。这时一种熟悉的感觉袭来,我抬起头,韩振邦在饭店门口看着我。才一个晚上,韩振邦憔悴了不少,脸上的肉甚至都有些松弛了。他过来坐到我对面,我给了他一张二十元的纸币,示意他自己去买早饭。他也不推辞,去点了单,很快两笼包子一碗稀饭端了上来。我撇了他一眼:“你那么卖力帮她们,她们都不管你饭的吗?”

    “要跟您会面,我起来的早,来不及吃。”韩振邦吃着,含糊地说。

    “你今天要帮我申请宿舍,办理银行卡,还有你说的微信支付支付宝支付什么的。”

    韩振邦吃惊地看着我。我直视他的眼睛:“我被观里扫地出门了,以后你也不用叫我小师叔,也不用‘您啊您’称呼我了。对了,你找到工作了吗?帮我也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兼职的,我以后要靠自己了。”

    韩振邦坐直了身子:“观里凭什么啊?小师叔,是不是因为我的事连累了您?我去找主持师伯理论。”

    “啐,你的事?你还不够格。是我自己的问题。赶紧吃完帮我把那些事办了。对了,有种东西叫户口是吧?我的在哪里?还有,叫我钱循义,用‘你’称呼。”

    “您...你的户口,当初是落在学校集体户口里的,目前没问题。等会我帮你请假,然后一起去办银行卡宿舍那些事。”

    “你不能帮我代办?”

    “这些都需要本人在场的,而且,你也得熟悉一下外面的事情都是怎么办的,毕竟我没法一直跟着你了。”

    “见色忘义!观里十来年的养育之恩,田师兄辛辛苦苦地授业栽培,敌不过那个女人的一声哭啼。”

    “我对不起青云观,对不起师父,但是我不是见色忘义之辈,我七岁就跟红琳约定以后要白头到老的,我做的承诺我必须遵守。”

    “七岁的承诺,哼哼。”

    “小...钱...你别笑我,我也知道说出去没人相信,但是我,我愿意为了她做任何事。”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也管不了你,你把事情帮我办了,然后立马滚蛋。”

    韩振邦低头大口吃着包子,眼泪一滴一滴滴在桌面上。我见状还想再争取一下,说:“振邦,我也知道你是个重情义的人。趁现在你还没跟师父和观里说,还有挽回的机会。你就先把书读出来,照顾两姐妹可以同时进行嘛。你可以打一份零工,工钱帮衬她们。你读完大学,再离开观里,那时你想干什么再干什么。”

    “钱...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不至于占观里便宜。观里供我读书就是为了让我当观里知客的,现在我不准备做知客了,也就没脸继续让观里再供我读书。而且,那姐妹俩一个心如死灰,一个懵懂无知,我不看着点,我担心会出事。”

    我耸耸肩,该说的都说了,我也不管了。

    饭后先去学校办申请宿舍的事儿,一进学校,发现有点跟平时不一样,好多地方都有学生在挂欢迎横幅贴海报,是欢迎一个什么团节目组,据说有一个见面会,下午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看了看海报,一个猥琐做作的大胡子导演,另加六个靓丽男女我都有印象,就是半山腰摘果子成员。我特地看了那个短发女孩的名字,泮妮娜。这名儿起的,有陈彼得,王杰瑞的味道了。

    韩振邦带着我找到了本专业的辅导员,一问才知道要向宿管部申请,而且据说现在床位紧张,很难申请到。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我填了申请表,交给辅导员代为递交。

    接下来去银行办银行卡。学校边上就有好几家针对学生的银行营业厅,韩振邦让我自己选一家,我就选了建设银行。原来办理银行卡很方便,身份证和一百元钱即可。很快我就拿到了新卡。我拿着卡招呼了韩振邦一声,推开营业厅大门出去那一刻感觉到一丝不安。我猛转头,看到边上一个约三十出头的瘦子盯着我。我回瞪过去,那人眼神躲闪了一下,看到韩振邦跟了上来,就回身走开了。我走出十几米后,再回头,看到那个瘦子推开营业厅的门,双手插兜向反方向走去。

    我总觉得有事情,心想这种不安的感觉是哪里来的?我不可能有什么仇家,韩振邦倒是得罪过小混混,那个人为什么盯着我?再看,发现那瘦子东张西望,盯着的目标不时变换,就松了口气,估计是个小贼。那瘦子忽然在一个中年妇女边上停住,一把抢了她的包,转身向我这边跑来。那中年妇女大叫:“抢包啦,抓住他!”,一面追了过来。建行门口的保安见状也追了起来,连带着好几个路人跟着一起追赶。韩振邦大叫一声挡在了路当中,对着那劫匪快步走去。我退至一棵行道树后,看到有辆共享单车停在边上,就提起来放在身前。

    那劫匪极为敏捷,三晃两晃躲过了两个路人的拦截,在距离韩振邦一米多远的时候向左一跳踩上路边的金属护栏,在护栏上跑了两步超过韩振邦后再向右一跳,落地时已在韩振邦背后。眼看他即将跑过我依托的那颗行道树,我将身前的共享单车向前一推。车倒地,那劫匪一脚踩在了车轮处,摔倒在竖起的脚踏板上,随后被保安和路人一拥而上按住了。我拨开人群扯出帮着扭胳膊的韩振邦,拉着他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学校后韩振邦开始教我如何使用微信支付及支付宝支付,这个倒也简单,几分钟就学会了。

    电话铃音响起,韩振邦的,他接通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声,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挂了电话,他很开心:“我工作找到了。”

    “嚯嚯,还真快,是做什么的?”

    “给一家公司开车运货,哈哈,这样有时候带红琳去看病什么的也方便了。”

    “恭喜。记住今天你必须回观里跟你师父说清楚,昨天你夜不归宿,影响一定很不好,毕竟你师父是监院。”

    “是,我下午就上山。”

    “我就不陪你了,我下午去看偶像们见面交流会,要体验俗世生活嘛。”

  9.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2日 15:20
    9

    第十章 偶像

    礼堂里挤得水泄不通,台上台下的互动十分热烈。原来《啊哦团》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综艺节目,而里面的三男三女各有人设,每一个都有自己的粉丝群体。我留意了一下短发的泮妮娜,她的人设是:学霸,爱好运动,叛逆,冷艳。我还真佩服能想出把这么几个完全不搭界的设定混合起来的家伙,他一定是二次元动漫看多了。

    我跟着大伙一起尖叫,一起拍手,一起喝彩,装模作样了半小时。然后到了导演访谈阶段,感觉实在没意思,就退出了礼堂。礼堂后面有一片小树林,有条小路穿过去可以到达图书馆,我打算去那里看会儿书,到饭点去食堂吃了饭再回山。踏进小树林没几步就闻到一股烟味儿,我暗道又是哪个同学在这里思考人生呢,接着就看到泮妮娜叼着烟仰着头背靠一棵树在吞云吐雾。我本打算直接走过去,却鬼使神差转头打趣说:“冷艳叛逆的运动型学霸也抽烟的吗?”

    泮妮娜藏起烟,转头一脸厌恶地看着我:“你的搭讪真无趣。”

    我笑笑:“有趣的都在礼堂里呢,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被人看到拍照了就是丑闻了。”

    她仔细看了我一眼,把烟在树干上按灭,捏在手里,有点不确定地说:“我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哈哈,这是多老套的话术啊?不过你说对了,刚才我坐在第二排,你在台上肯定注意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我了。”

    她鄙夷地看着我:“鹤立鸡群?你站着都会被第一排坐着的人挡住吧?”

    “瞧你说的,伤自尊了,话不投机,拜拜您那。”

    唉,现在的女孩子,真不会说话。我一面感慨一面快步向图书馆走去,背上的包沉甸甸地垂着,背带勒着肩膀有点痛。明天一定要看好课程表,只带必要的书。又走了十几步,只听后面一声“同学等一下。”跑步声响起,泮妮娜追了过来。我回想了一下,刚才说的话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于是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泮妮娜跑到近前站住,微微喘气:“我想起来了,你上午是不是抓了个抢包歹徒?”

    “只是侧面辅助了一下,你在哪里看到的?”

    “当时我们的车刚好路过。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坏人,挺不错的。”

    “谢谢夸奖,我下次一定继续努力让你看到。”

    “好啦好啦,我刚才口没遮拦,我道歉。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计较啦。”

    我笑笑:“好,我就不计较了。”

    “你这是去哪里?不如带我参观一下你们学校吧。”

    “我去图书馆消磨时间。至于带你参观,话说,你不去交流会场真的没问题吗?”

    她“啊”了一声,看看表,转身就跑,边跑边说:“现在来不及了,再会再会。”

    我转身继续走,进入图书馆。到了四楼的报纸期刊阅览区,找了个位子坐下。拿出一本书,打开,脑子里却想起昨晚的梦。很明显这个梦就是气魄在把记忆重新灌输给我,虽然还不完整,但是大致解释了我怎么会出现在大凉山一带。

    关于七年前发生的那事件传闻很多,但是没想到我父母也牵涉其中。不知他们后来怎样?等记忆全部恢复应该知道些端倪。梦里知道我父母是公务员,理论上来说,如果他们官复原职或者脱险,找到我是不难的。不过这么多年都没来找我,恐怕...网络上各种关于那场事件的传言里都没提到有人死亡,希望他们都好。唉,怎么回忆里父母跟我的关系感觉很奇怪,生疏?冷淡?还是什么?父亲似乎很忙很严厉也很少回家,母亲也忙,只能偶尔能抽出时间来陪我。三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能记起的都是母亲陪着我。如果换了我,我宁可享受跟妻子孩子一起温馨地生活而不是工作。

    那个叫闵芳的,应该就是翠翠了,名字居然是我给起的。十四岁的孩子真是什么都敢做。要知道在沈从文的《边城》里,翠翠可是个悲剧人物,怎么能起这样一个名字呢,不吉利。

    我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凭记忆在一张纸上写下了“顾淮平”,“上海市徐汇区太原路196弄”和“南山村”。顾淮平是我原来的名字。那个地址是我原来的家。上海离安临市不是太远,以后有时间过去看看我曾经住过的地方,应该已经是物是人非了吧。至于南山村,具体位置不太清楚,只知道在大凉山一带,但是田师兄和卫师侄当时是跟师父一起去的,当知道是哪里。

    从包中拿出一本《药用植物学》看了起来。天目山中有很多的草药,如果我休息天去采药,晒干了卖给青云观,或者卖到山下的中药店,也可以算是一项收入吧。边看书边做着笔记,时间很快过去了。其实学校的自习室或者阅览室,并不是一个非常安静的环境,总是充斥着嗡嗡的小声说话的声音。不过如果你在这环境中呆久了,自然会充耳不闻,所谓“久在鲍鱼之肆而不闻其臭”。如果忽然嗡嗡声变小了,反而会让人不习惯。现在我就开始不习惯了,因为嗡嗡声确实变小了。我听到了一个人的轻盈的脚步声,应该是女人。而且这是一个能引起多数学生注意力的女人,很显然,某校花进来了。听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座位?还是人?为什么我感觉到了一些不友好的目光对我射来?就听到脚步声在我身后停下了。

    我转过身,看见泮妮娜笑盈盈地站在后面。她弯下腰对我说:“我来啦,说好的导游呢?”

    嗡嗡声忽然响了起来,我连忙把书放进包里,拉着她快步走出阅览室。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二十了,就对她说:“先带你去林大最重要的地方,可以说,没有它,林大根本留不住学生。”

    “是实验室吗?”

    “非也。”

    “标本陈列室?”

    “不是。”

    “宿舍?”

    “有点接近了。”

    “你可别想骗我去男生宿舍。”

    “小妹妹你真逗,放心,其实我不住校的。”

    就这样耍着贫嘴我带着她来到了学校东湖食堂门口。泮妮娜看着食堂,一脸被骗的激愤。为了不让她太失望,我当场表态:“只要你吃得下,这顿你吃啥我都请。”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韩振邦把他的饭卡送给我了,里面还有两百多元呢。所以当泮妮娜堵着气点了一样又一样的时候,我只是笑着帮她端着。接下来,每个进入食堂的人,都会诧异地看到一个女孩面前放了六个菜,无从下箸。而坐她对面的我捧着最便宜的客饭吃得不亦乐乎。

    当我吃完,她居然一点没动筷子。我指了指菜:“不对胃口?”

    她摇摇头:“看上去好油,我们要控制饮食的。”

    “那你不早说,我就不给你买那么多了。”说着我问食堂窗口阿姨要了几个打包盒,把菜全部倒进盒内,又买了一盒饭。

    “看不出你还挺节约的。”

    “你不知道啊,你点的这些菜,有些同学可以吃四五顿呢。”我心里暗道:“比如说我就是。”

    “我不是故意浪费啊,只是刚才一赌气就点了,要不我转你钱吧。”

    “我知道你吃不了这么多的,早就准备拿去做人情了,你不必太介意啦。走吧,边走边聊。”我说着拎起饭菜,带着她走出了食堂。

    天色已暗,校园内各处的路灯都已经亮起,看着我俩的影子并排印在脚前,我心情忽然变得特别好。就听泮妮娜说:“昨天在半山腰,你扛着被子,是去哪里啊?”

    “我被家人赶出门了,那时是去找个山洞好临时住一下。”

    她疑惑地看着我:“赶出家门?是什么原因呢?”

    “原因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触碰了家里设定的红线,不得不被赶出去。”

    “红线?什么红线?家里为什么会给你设红线?”

    “呃,怎么说呢,打个比方,你看过玄幻小说吧?里面的门派都有自己的规定,比如掌门说了一旦修炼出了问题,就要逐出师门。我就类似这种吧。”

    “你就吹吧,你是什么派的?”

    “我派是归属正一的,神霄派,听说过吗?”

    “真无聊,不喜欢继续聊这种中二话题。你说你找山洞住?找到了吗?”

    “当然,天目山我住了七年,大大小小的山洞我知道不少。我找的山洞其实离歇脚亭不远,就是有点难走。”

    泮妮娜语气有点不开心:“我不喜欢信口开河的人,你也许觉得这样能逗女孩子开心,但我很讨厌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这样吧,加个微信,到时候我跟你视频让你看我的洞府啊。”

    泮妮娜后退了一步,看着我,摇摇头:“我还以为你会跟其他人有所不同呢,结果你绕来绕去还是为了要联系方式,真让人失望。”

    “主要是那路真的不好走,不然我就直接带你去看...哎,你别走啊。”

    泮妮娜头也不回:“拜拜,你就继续在你的洞府中修炼你的春秋大梦吧。”

    看着她的背影,我叹了口气:说真话都没人相信,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怎么就那么难呢。想起手里的饭菜,我摸出电话,拨通了韩振邦的号码:“振邦啊,你在哪呢?”

    “小...钱...我刚送完货,在学校附近。”

    “都说了叫我循义,现在是平辈了。对了,过来送我到山下车站吧,我给你打包了三人份客饭。”

  10.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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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以往2:轻风吹到胆瓶梅

    我大口撕扯着鸡腿,这是跟着父母逃亡一个月以来我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翠翠托着腮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我,我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低着头不时喝一口鸡汤冲下口中的鸡肉。

    翠翠家是南山村村口一个前店后屋的杂货铺,杂货铺不是很大,二十平方米左右。杂货铺后门出来就是一个院子,院子后部是一幢被隔成三间的平房,老式的木柱梁,青砖墙,灰色瓦顶,极其破旧。平房中间一间稍大些,两根柱子间的距离约有四米,两边两间小些,柱间距约三米多。院子里用大大小小的石板铺就,侧面开门。院中有一张老旧的圆桌,几个木凳子,我就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吃了几乎半只鸡,喝了两大碗鸡汤。

    翠翠看着心满意足的我,说:“你哪里象来南山村旅游的撒,简直象是逃难滴。”

    “可不...要乱说,我午饭吃的太少了,当然饿啦。”

    “老五去接你爸妈了,你要不要去屋里躺一哈?”

    “我不要一个人呆在屋里。”

    “我陪着你撒。”

    “好。”

    就这样我躺在翠翠的床上,她坐在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了解到翠翠是木家老四的媳妇,木家有兄弟五人,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常年在山里打猎采药,老五读过初中,所以在村子小学里教书。翠翠帮木家看着这片杂货铺,偶尔去县城进点货。今天进货回来半路休息的时候碰到我们。

    “翠翠姐,你多大啊,就已经结婚四年了。”

    “二十呀,我们这边结婚早,十六岁就结了。你们大城市滴女娃儿听说都是二十几才结婚?”

    “婚姻法规定女人二十岁才能结婚啊,你那么早结婚是违反婚姻法的,没人管吗?”

    “乡下地方,哪有人管?我十六岁时候,婆婆说你就嫁给老四吧,他最精明,以后肯定能赚钱,我就嫁了。”

    “不对啊,你婆婆?你父母呢?”

    “我是婆婆家养大的。好了不说了,我去看下店。”

    我一把拉住她的手“翠翠姐,不要走,我害怕一个人,从小到大从没有一个人呆过。”

    翠翠叹了口气“有钱人家的少爷啊,真是冇得用,乡下孩子象你这么大都帮父母干活了。你父母怎么舍得带你跑到这里来嘛。”

    我摸着翠翠的右手,她的指肚和指根有些许茧子,应该是干活磨砺的。但整个手型很漂亮,手指修长,比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些手模的手也不遑多让。翠翠抽了几下没抽出去,我怕她急眼,忙道:“翠翠姐,你的手好漂亮啊,怎么木家舍得让你干活呢,你看都有老茧了。”

    “乡下人不干活怎么行。木家那几个常年在山里,死老五又是个病秧子,动一动就喘,还不如自己做。我说你老抓到我手看啥子?”说着她一把抽出手,指着我的鼻子质问。

    看着她故作恼怒的脸,我心神一荡,张口咬住她手指。她不敢硬抽,挣了一下没挣脱,左手就揪住了我的耳朵。我叫了一声松开了嘴,连忙用手咯吱她腋下,于是嘻嘻哈哈两个人打闹在了一起。这时屋外传来拖拉机的声音,一个尖厉的嗓子喊起来:“嫂子,客人我接回来了。”翠翠连忙挣脱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恶狠狠地轻声对我说:“以后不可以这么没大没小哦。”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我跟着出去,看到父母从拖拉机上下来。翠翠上前把一包货从拖拉机上拖下来,而老五则站在边上双手抱胸看着。我走上前看着这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男人,他两颊潮红,眼圈有点黑,一双鸡爪般的手上青筋暴露,却有着当地人不曾有的苍白肤色。看着翠翠在忙而他在边上看着,我怒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他也回瞪着,并不曾眨眼。

    我想起翠翠说老五是个病秧子,估计他胆子并不大,于是歪着头问:“老五?你叫木什么?”
    “你该叫我木老师。”

    “就你?为人师表吗?看到女人在干活你就在边上看着,你是窝囊废吧?”

    老五脸色通红,装出凶狠的样子道:“小崽子信不信我抽你?”

    我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惨叫一声抱着膝盖在地上滚着。我父母忙过来拉住我,一边跟老五赔不是打圆场。翠翠走过来,指着老五骂道:“死货,就知道偷懒,一点事都不帮到做,还跟小孩子斗气,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得胜猫儿猛如虎:“老五,你把那包货拖到前面店里去,像个男人样子做点事,不要让你嫂子一个女人...”话还没说完,翠翠一把拎住我耳朵“小娃儿说话一套一套的嘛,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以后不可以这样听到不?”

    “妈,你看翠翠揪我耳朵,哎哟哟。”

    “大哥大姐,对不起,我...”翠翠这才想起我父母在边上,忙松开我耳朵。

    “妹儿,我家娃儿从小骄纵惯了,我跟他爸都管不了,你帮我好好管管。”就这样,翠翠从我母亲那里得到了“管教”我的许可。

    老五被打发到前面去看店,翠翠跟我父母在院子里坐下聊了起来。母亲跟翠翠用川音聊着,父亲在边上用普通话偶尔插两句,我则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把左右两间房的门也推开看了看。左边一间应该是老五的,有几本小学课本摊在一张小桌子上,墙上还贴着一张字迹已看不清楚的奖状,觉着没什么意思。右边一间似乎有段时间没人住了,几件破家具上都落了层灰,床头的墙上倒是有一样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是一把刀。刀身比电视里看到的那种腰刀要弯得多也短一些,插在一个褐色的刀鞘中。我脱了鞋爬上床,摘下那把刀,拔了一下,没拔出来。我研究了一下刀鞘,上面的菱形花纹看起来似乎是某种蛇的皮做的。鞘口包了一层铜,还有一个凸出的按钮。我想起评书里常说的“一按绷簧,呛啷啷宝剑出鞘”,于是左手按下那个按钮,右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抽,没有什么声响,弯刀就出鞘了。我仔细端详着:刀身不是很亮,刀刃上甚至还有几个极小的缺口,但是整把刀散发着一种恐怖的气息。我鼻子凑近闻了闻,怪怪的味道。我把刀推回鞘中,这刀有问题!我连忙把刀挂回去,下床穿好鞋。这间屋子里令人感兴趣的东西还真不少,靠内的墙角有两杆梭标,标尖已经锈迹斑斑。床下有几个穿着皮绳的石球,我拖了一个出来,石球有垒球那么大,打磨得很光滑。边上柜子顶上有一根巨大的角,不知是牛的还是羊的。墙边地上还立着个很粗的竹筒,里面插着一束雉鸡的尾羽。在我饶有兴趣看这些物件的时候,却总是感觉到墙上的那把刀似乎在幽幽地释放着对我的不欢迎。

    忽然听到母亲在院子里喊我的名字,我忙跑了出去。原来父母已经跟翠翠谈好,接下来就在翠翠家住一段时间。右边的房间本来就空着,让我们一家先住着。我一听心里大喜,笑嘻嘻地看着父母连连点头。翠翠对我皱了皱鼻子,就去收拾右边的屋子。看得出父母的心情很好,父亲背着手在院子里兜来兜去开始研究翠翠家的房子到底是什么风格的民居,而母亲则拉着我仔细问我身体状况。

    翠翠把房间收拾好后,父母把行李整理好。接着翠翠烧水,父母和我在院子里的一个小房间里洗了澡。这一个月来总共也没洗过几次澡,热水从头冲到脚的感觉真是令人幸福得想流泪。

    吃过晚饭,父母说要出去走走。翠翠还要看店,我就自告奋勇帮她。看得出翠翠人缘很好,杂货铺前面或站或坐有十几个村民在聊天喝茶侃大山。翠翠对村里人说我家是木家在宜昌的亲戚,我就成了翠翠口中的表弟。作为翠翠的表弟,我也不含糊,不但帮着翠翠心算各种价格,还抽空模仿单田芳的口吻给大伙说了段长坂坡赵云七进七出的评书。热闹了一阵,村民们在九点不到就全回家睡觉了。我坐在翠翠身边看着屋檐下围着灯泡打转的飞虫,眼睛也有点睁不开了。翠翠开始关店门,而我想到那间挂着刀的房间,那张床有点挤不下我们一家三口。我说:“翠翠姐,我在你房间睡吧好不好?”

    翠翠想了想:“那要有你爸妈点头才可以。”

    我立刻往后跑,边跑边模仿她的口音说:“要得要得,等哈你跟我爸妈说一声。”然后不管翠翠说什么,冲进中间的房间,脱掉鞋爬上了床。

    等翠翠跟我父母打好招呼进房间,看到我已经钻在了她的被子里。翠翠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被子,在我边上铺好,对着我得意地一笑,把灯绳一拉,顿时我眼前一片漆黑。

  11.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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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打工

    自上一次梦到过去,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没做什么梦了。梦就是我的记忆,我正逐渐了解我的过去。这阵子忽然停止,就象连续剧停播一样,令人百爪挠心又无可奈何。

    更令我担心的就是经济状况了,学费是肯定不能动的,剩下的五千已经在开始逐渐减少了。就算我把消费控制在一天三十元,也支持不了多久,当务之急是找个工作赚饭钱。

    在网络上找了颇久,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毕竟时间上有些限制,我是打算周六周日全天干,周一周五上课就不打工。无意间点入一个同城的贴吧,发现里面也有招聘帖子。浏览了几个,看到有一条“安临某电商平台打包工,20元/小时(包午餐),每天八小时,男工,年龄18-45周岁,工资日结。活简单好干,联系方式:12345678999微信同步。”当下也不多想,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对方接了,大致了解了情况,决定周末开始去上班。

    周六,第一天上班。六点起来,在洞外的小溪里洗漱完毕。我特地穿了耐脏的深色衣服,带上登山包,然后穿过树林走到一条采药人小径,再顺着小径走到了下山路上。打工时间是八点开始,这么早出门是为了采购一些日用品。在山洞里住了也有十天了,发现由于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生活很不方便,要添置很多东西。天气慢慢变冷,需要有厚睡袋,一个能封闭的炭炉,还要备点木炭,再采购些食品。打工地点就在山下车站附近,倒也方便。

    在集贸市场里兜了一个小时,把东西采买好,将包寄放于一个店铺里,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打工处。找到老板,大致了解了需要做的工作。这就是一个电商仓库,根据客户的订单在仓库里取货然后打包贴单子,没有太大的技术含量,关键是要准确和迅速,嗯,有时候商品大还需要一点力气。我是觉得如果换成计件工资可能更能提高积极性,不过我说了也不算,打工而已。老板姓汪,干这一行也有两三年了,最近网购生意不错,周末需要加个人工,我碰巧了。

    时近八点,其他雇工陆陆续续到了,其实也就是三个人,一对四十岁左右的夫妻,还有一个三十左右的比较木呐的男人。互相点点头致意就算打过招呼,然后一人管一处,各做各的,也无需协作配合。做了几件后,我觉得其实还是有一些讲究的,比如服装类,固体小件,瓶罐类等,各有特性,包装也就需要不同的内衬和外包装,把各种包装材料和工具放在固定的地方,这样做起来事半功倍。而其他三人根本不管,逮着什么都用纸箱,还经常找不到工具。不过我也没必要管别人,自己做好就行了。一日无话,很快到了晚上五点,结账取钱收工回家。

    摸着兜里的钱,心情很是愉快,这样一个月干八天,足够日常开销的了。在路边店吃了碗面,到寄包处拿了包,背在背上,开始上山。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远处景物颇有些看不清,好在山路只有一条,石级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灰色,不用太担心。此时我却感觉有一道窥视的眼光,我转过身,下面的石级上空无一人。我静静站了一会,远处的虫鸣和归巢鸟的叫声隐约传来,但身边却是静悄悄的。我继续上山,注意力集中感受着,果然,肯定有一双眼睛在看我。但是山路上下一目了然,并没有人。一侧悬崖不会有人,那么就是藏在另一侧的树丛草窠里了吧。

    很多人都问:这个世界有没有鬼?其实,更广泛地说开来,仙人,妖怪,鬼魂到底有没有?在工业国家的城市里生长的唯物主义者说没有,而农业国家乡村里的老农说碰到过。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没遇到就不存在的。道教把整个世界分为三界,就是因为这三界基本没有太大交集。天界是仙人,人界是一切活物众生,地界是魂魄。此外,三界指的不只是空间地点,也是群体划分。各界不产生大的交集,所以仙人们不会干涉人类或动物之间的争斗,魂魄也不会入侵阳间企图奴役众生。一切都按照大道,即天地万物既有规则运行。有人遇到了仙人,或者鬼魂报复索债,那都是一些特例,而且会有很大的因果。传说最多的,也就是人界之间的事件,比如妖和怪与人发生一些相爱或相杀事件。妖是动物修炼而成精,怪是植物或物体因机缘成精,成精之后有了意志,要么继续修炼得道,要么沉迷于欲望为害。但是成妖成怪都是小概率事件。比如狐狸成妖,狐狸本身寿命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在二十年的时间里先有缘得悟修炼,还要天资聪慧在二十年内修得小成,从而得长寿再继续修行。至于植物或物件,虽然可以存在很久,但是没有生命,能有机缘成怪往往也是外来灵体附身,这种概率不啻于被天上掉下的流星砸中的概率。

    此外,区分精怪和鬼魂最容易的方式就是:鬼魂属于异界,带有恐惧光环,人界众生能感受到那种无助和恐怖;而妖怪属于同界,出现时没有那种压倒性的恐怖感,很多友善的妖怪甚至还带有一种亲近感。

    我现在感觉到的那道目光没有一丝一毫令人恐怖的感觉和恶意,应该是个好奇的小妖精。所以我也就不再追究,继续向前走去。到了山洞,把东西大致整理了一下,去溪边擦了擦身,吹灭蜡烛睡觉。

    第二天是周日,依旧去打包处打工。经过昨天一天的熟悉,今天已经动作很快了,有时候还会故意放慢一些速度,让其他工友不至于差距太大。今天似乎送货出了些问题,来拉货的车迟迟不到,包装好的各种包裹很快堆成了山,有点放不下了。

    过了一会汪老板骂骂咧咧走了进来,让大家先包装小件,不然场地就要堆满了。我随口问:“老板,是拉货的车堵车吗?”

    汪老板一脸不悦:“拉货的司机要涨价,谈好的价钱才两个月就要变,不涨就不来。这里货都要装不下了,我先自己拉几趟吧。”

    我忽然想到韩振邦不就是开小货车的么,不知道周末他有没有空。于是我跟老板说了,然后打电话给韩振邦:“振邦,你周六周日上班吗?”

    “哥,我周末空着呢。”

    “你比我还大,叫我哥?算了,你就这么叫吧。哎,我这里有个活,需要货车,你过来干吧,具体价钱路线你跟老板谈,老板电话12345678999。”

    就这样,韩振邦谈妥了周末帮汪老板拉货。而当他开车到达时,跟他一起下车的是张燕琳。我对他招了招手,等他到身边,我轻声问:“我记得你喜欢的是姐姐吧?这个应该是妹妹。”

    “小红身体还不行,在家休养。燕琳帮我打下手而已,你可别瞎想。”

    “哈,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不过呢,看起来妹妹身材不错的哟。”

    韩振邦涨红了脸:“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对女孩子评头论足不是你的风格。”

    我心中一动:看来气魄合体后一些性格上的改变表现出来了,以前我似乎的确不太关心女人的外貌与身材,更不会说这些无聊闲话的。看了看帮着拿包裹装车的张燕琳,穿着一身旧牛仔装,看来是真想来干活的,就是牛仔上衣有点短,牛仔裤有点紧。再看看边上,从老板到另两个男雇工,都张着嘴看着张燕琳的身形。我拍了拍手,大声道:“好了,货车问题解决了,继续干活了。”

    下午五点准时收工,结账走出门口,就见韩振邦倚着车冲我挥手。我知道他的脾性,走过去对他说:“别谢我,我只认识你一个拉货司机,推荐你是顺便的事。”

    “哥,不是我谢你。是红琳燕琳让我来请你去家里吃个晚饭。”

    “没空,我要早早回洞修炼。”

    这时面包车后窗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伸出头来:“钱大哥,别推辞了,我们菜都准备好了。”

    我一看,是张红琳,后面还晃着张燕琳的脸,人家身体不好还过来请我,也不好再拒绝了,答应了一声,绕过车头上了副驾驶位置。

    车只开了一个路口就到了目的地。我下来看了看,一栋两层楼的房子,有点年代了,都铎风格的屋顶和木框架外墙,没被爬山虎遮住的白色墙面破旧斑驳。我啧啧道:“地段不错啊,这边房价可不便宜,这老洋房更贵。”
    张红琳下来带路,说:“是爷爷留下来的老房子,里边请。”

    房屋内部更加不堪,墙面的木镶板暗淡无光,很多地方有被虫蛀的痕迹。地面的石砖还算完整,但某些局部磨损过甚。屋顶的木梁在起皮的天花板中显得极为狰狞。所有的家具都还是老样子,老得不成样子。我叹了口气:整栋房屋就象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贵族,从里到外都透着衰败的气息,但还坚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坐下说了几句话,张红琳去厨房烧菜,韩振邦也跟着去了。也许这就是爱情吧,不离不弃。那篇报导我也看了,孙果对张红琳的伤害是残忍的,让一个女孩子咬住大理石台面然后用肘部击打头顶会有怎样的后果?简直难以想象!韩振邦要帮她治病,仅仅是这一口牙,就算做假牙也价值不菲吧,种植牙?别做梦了。张燕琳端了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我对她笑了笑,仔细端详她。鹅蛋脸,齐眉的前刘海,长发,嗯,这种发型很多男人都喜欢的。个子高挑,嗯,很适合穿着旗袍做门童呢...见我目不转睛盯着她,张燕琳有点紧张地把短牛仔上衣向下拉了拉,又觉得不对,开始系领口的扣子。我笑道:“短牛仔有把扣子扣到脖颈的吗?”

    她有点生气,站起来想走。我连忙道:“别走啊,我不看就是了。”

    她“哼”了一声,还是上楼了。我只好一个人喝着茶坐着,好一会儿还是一个人都没出现。我暗忖:估计当初林冲进了白虎节堂,就是我现在这感受,人都去哪儿啦?直到张红琳和韩振邦端着菜出来,楼下大厅里才有了点人气。这时张燕琳才从楼上下来,换了身家常服,帮着端菜盛饭。

    吃着饭,韩振邦问我:“哥,你现在住哪里啊?”

    “半山腰的山洞。”

    韩振邦仔细看了看我,见我没有玩笑的意思,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张燕琳见韩振邦不说话,看着我,又看看韩振邦:“真的住山洞?”

    我说:“山洞不需要房租,还没人打扰,要求不高的话住着也挺舒服。”

    韩振邦看着张红琳,张红琳对他一笑,然后对我说:“钱大哥,你看,咱们家虽说破旧了点,但是楼上还有间空房间...”

    我打断了她的话:“好意心领了,不过我住山洞还习惯,不想搬。”

    张燕琳:“你,你这人...”

    我冲她一笑:“对你们姐妹俩来说,一个陌生男人搬进来,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方便的吧。振邦是个好孩子危险几近于零,我可是有很多想法的很危险呢。”

    看得出,她们都接受了这个解释,我赶紧吃完饭,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12.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1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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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踪迹

    时间一天天过去,平淡无奇,白天偶尔会跟韩振邦吃饭,晚上间或卫浩清会过来坐一会儿。倒是有一晚半梦半醒之际似乎有人在压着嗓子喊我的名字,不过醒来仔细听又什么都没有,也就是梦吧,大概。

    这份平淡在某天清晨被打破了。我在树林里,小径上,发现了脚印。根据脚印来看,是某种运动鞋,鞋很新,脚不大,三十四五码左右,脚印比较浅,是个孩子或者女人,或者...幻化成孩子或女人的妖怪?肯定不是采药人,这一带的采药人不会穿这种鞋,何况是新鞋。要说是游客,游客穿过荆棘灌木丛跑到偏离正路好几百米的树林里来做什么?想到近期在山路上时不时感受到的窥视目光,加上昨晚那半梦半醒时的呼唤声,我该不会是被什么盯上了吧?

    我回到洞中,贴了一张《镇洞神符》。然后将三清铃放入书包,这才重新向山下走去。

    学校里又有人在贴海报,我过去一看,还是啊哦团那六人组的。看海报上的说明,原来本期节目播出收视率大涨,跑团三天后要在学校大礼堂举办粉丝答谢会。我想到了泮妮娜,那个短发女孩子,一言不合就暴走的性格。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缺乏信任感,这估计是从小在某种家庭环境中养成的,无解啊。

    下午的两节课是《药用植物学》,由于是大课,在阶梯教室上课。我特意坐在最高层靠近后门的位置,今天要早点溜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那个脚印。同学们陆陆续续走进教室,我以手支颌等着上课铃响。教室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后喧闹起来,我一看,原来是泮妮娜进来了。这是来体验学习生活还是因为我?我自嘲地笑了笑,这应该是偶像公关部策划的一种活动吧。看着她走到第三排靠边坐下,有几个学生跑上去找她签名,她也来者不拒。我又想起了她的人设:学霸,爱好运动,叛逆,冷艳。为什么一想起这个我就想到了樱岛麻衣呢?等下,樱岛麻衣是谁?兔女郎?啊,想起来了,以前有时候晚上会用手机看的一部漫画的女主,不对,我晚上怎么会看漫画?脑海里顿时想到每次跟卫浩清斗剑被暴捶后回到床上还会刷一阵手机才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那应该是气魄控制身体时候的“惨痛”回忆了。一想到晚上是另一个我在控制身体,我不由得担心除了跟卫浩清打架以及看漫画,我晚上是不是还干过什么我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再一想都有卫浩清守着,我也飞不出听涛台,应该不会有啥大不了的事。

    第一节课过去了,第二节课开始了。泮妮娜一直在前排坐着,似乎很认真在听课,没有回头看过一次。好,确认她不是因为我而来的,不过就算她是因为我而来的我也没空。我轻轻收拾好书包,趁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时候,偷偷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回到山洞,我换了身暗色的衣服,将三清铃包好放在胸口,把匕首连鞘别在后腰。真遗憾没有把床头的剑带来,下次让卫浩清帮我送来。想起卫浩清,我犹豫着要不要叫他来帮我,毕竟他用剑镇妖实战经验丰富。我以前用雷法需要设坛才能有十足把握,不设坛的话成功率偏低。现在连雷符都交出去了,也没有用雷法的资格了。用剑的话,我还是没什么信心。考虑再三还是决定不叫卫浩清,反正没有感受到什么邪气,这个小妖精应该没多大凶险。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几张符箓,心里安稳了不少。走进树林,再次研究起那串脚印:脚印比较杂乱,没有方向性,看起来象是在找什么,但是走到树林中间就退回去了。在脚印附近我捡到了一根羽毛,一根发夹,一个打火机。羽毛应该是翅膀上的飞羽,白色,还没被灰土和虫蚁污染破坏,是新落下来的。而天目山山里白色的鸟,我只记得有白鹭。发夹是黑色金属的,很新,没有一丝锈迹。这是女人头发上用的,当然,这种发夹也常被用来开锁。这个打火机嘛,一次性打火机,没什么尘土,也是新落下的,上面印着某饭店的名字。

    我思索着:白鹭,女人,饭店,就凭这三样很难联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换个思维:白鹭,开锁,点火,还是没有头绪。先别想那么多了,我四处找了许多细的枯枝,铺在脚印附近地上,约直径三米一个圆,在枯枝上踩了一脚,满意地听到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又折了根约一米五长的粗枝,将水果刀绑在一端,一根简陋的标枪完成了。接着开了一个午餐肉罐头,胡乱吃了三分之二,将罐头放在枯枝铺成的圆形中间。然后拿着标枪,在附近找了一棵大树,我爬了上去,在一根离地约五米的横杈上倚着树干等了起来。

    时间过得好慢。我打了一个盹,接着又一个,眼见着天慢慢黑了下来。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二十几分了,我把手机静音,然后站了起来,倚着树干,标枪插在脚下的枝杈上,仔细听着远处采药人小径方向可能传来的声音。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听到了隐隐约约有什么向我这个方向过来了。我将标枪拔了起来,握在右手,轻轻蹲下,等着猎物走近。那声音悉悉索索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停了下来,接着,一道刺目的亮光在树林中显现。我心想,情况有变,原以为是妖怪之流,现在根据这强光来看,应该是手电筒啊,哪有打着手电筒的妖怪呢?这是个人!

    我的心顿时一紧:如果是小妖,基本不会有太多的问题,一般是好奇或者求助。但是如果是人,人心叵测,何况在晚上出现,更不可掉以轻心。但见那人那光在树林里东穿西寻,就没有走过直线。看着光晕在周围晃了一个多小时,我腿都蹲麻了,想着还是给对方一个指示让其过来比较好。我轻轻爬下树,捡起一根较粗的枯枝,用力一折,“咔”的一声脆响。那团光晕停了下来,接着又四处乱照。我不得已再折了一根树枝,那人却一下子关了手电筒,树林里一片漆黑。我悄悄从侧面绕向那人关闭手电时所处的位置,走得很小心,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那人也在悄悄移动,但是脚下不时踏响的枝叶声暴露了其位置。我摸到离那人约三米的一棵树后,准备仔细辨认到底是谁。这时,那人开口轻轻叫道:“钱循义...钱循义...”

    很熟悉的女声啊,但是荒山野岭的,可不能随便答应。我仔细确认附近没有别人后,也轻声道:“你是谁?”

    只听一声尖叫,一道强光对着我射了过来,我闭目隐在树后,问:“谁在找我啊?”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钱循义你要吓死我啊,快出来。”

    我用手挡着强光慢慢走近,看着坐在地上的女孩子,原来是泮妮娜。我夺过她的手电筒,照着她,发现她在发抖,用惊恐的眼光看着我手里的简易标枪。我把标枪放到一边,伸出手对她笑笑:“防身的,别怕,站得起来吗?”

    泮妮娜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着。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我只好说:“去我住处坐一会吧,别嫌简陋就行。”

  13.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13:50
    13

    第十四章 芳泽

    泮妮娜靠着洞壁坐着,身上披着我的一件厚衣服,看着我点燃蜡烛,情绪也慢慢稳定下来。

    我递给她一瓶水,打趣说:“昨晚依稀听到有人在喊我名字,我还以为是鬼怪呢,原来是你。”

    泮妮娜把水紧紧捏着,低头道:“昨晚迷路了,害怕了就喊你名字,又不敢大声喊,怕招来那些东西。”

    “其实理论上来说,如果有妖魔鬼怪,你大声小声都会把它们招来的。那昨晚你怎么找到路回去的?”

    “后来想起用手机地图找到方向走回山路的。”

    “够冷静的啊,慌乱中能想到这点的可不简单。不过我很好奇,你找我的话在学校里就可以找到的,为什么要跟踪我?”

    泮妮娜用手遮住嘴:“啊,你怎么知道我跟踪你?”

    “我这两天回家一路上总是觉得有两道热辣辣的目光在盯着我,还以为是哪个暗恋者呢。”

    “别臭美了,我才没跟你一路呢,我提前在半山亭那里埋伏着盯着你。”

    我坐直了板着脸道:“泮小姐,我自认没有优秀到能让你疯狂跟踪的地步,请问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

    “那天以后,我想,也许我太武断了,会不会冤枉你了?我上小学时候,被人冤枉过偷钢笔,一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所以我觉得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冤枉?谁在乎?我笑了一声刚想说点什么,泮妮娜双手抱膝,幽幽地说:“没想到你居然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意思?”

    “那天我走后,第二天我专门去打听了你呀,没想到你真的是道士呢。为了证明你没说谎,我跑到半山亭盯着看你是不是真的住山洞,不过一直没跟上你,你在树林里跑得好快啊。现在看到山洞了,我相信你了。”

    “多谢您的信任,不过我不需要。今天太晚了,我也做不出赶人的事儿,这里有个睡袋,新买的,借你用。明天下山你做你的艺人,我做我的学生。”

    “哎,你这人真是好大脾气。我也是觉得你不会骗我才来确认的呀。”

    “泮小姐,首先我不需要你来确认我可不可信,其次我不喜欢别人来打扰我的居处,第三你不觉得你做这些事情很无聊吗?你这是闲的慌,我建议你找一些正常的兴趣爱好去消磨时间。”我可不想变成别人观察下的小白鼠,我已经在考虑明天是不是该换个住处了,一公里外的山上还有一个山洞,更大些,虽然路途远了些,但是更不容易被人打扰。

    “哎,我问你,你真的被道观赶出来了?你做错了什么事?”

    我仔细看着她,一直看到她把眼神移开。想到如果不说个原因她会一直好奇下去,我就说道:“我跟一个师侄打架,动了刀子,所以...你懂的。”

    趁她没说话,我站起来,拿出前不久买的那个厚睡袋和垫子,在最深处铺好,对她说:“你就睡这里吧。不过记着把外衣外裤和鞋脱了再睡,你外衣上都是泥。”

    “你这人好奇怪哦,一会儿说话满风趣的,一会儿又冷冰冰。”

    “这样女孩子才会被吸引嘛,你不是就嗡嗡嗡地过来了?”

    “你你你,敢骂我我是苍蝇?”

    “不敢,泮小姐,你快睡吧,我要熄灯了。”我吹灭蜡烛,躺下。

    泮妮娜安静了一会儿,有点不确定地说:“我想洗个澡,行吗?”

    “向南二十米处有一条小溪,不过我觉得你现在去洗肯定会感冒,或者被山魈掳走。”

    她不说话了,悉悉索索似乎是脱了衣服钻进睡袋。

    我渐渐有了困意,开始迷糊起来,却忽然一个清醒的念头一转:嘿,这妞儿睡着没有?我暗自吃了一惊,别是气魄又开始活跃了吧?现在魂魄合体没完全,不要弄出什么事情来。好在身体还能控制,就是脑子里不时冒出些比较出格的念头。

    这时,泮妮娜的声音传来:“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我还会在安临呆三天,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

    “三天啊,那你可以在洞里住三...在这安临市三天,你准备干些什么?”

    “我也没计划,第三天是答谢会,前面两天我都很空的。”

    “明天周五,但我可以不上...啊哈,我上好课我们找个地方吃饭。我看过你们海报的介绍,你是本地人啊,那吃好饭我就没必要给你做导游了。”我发现嘴里冒出了我没准备说的话,赶紧搪塞过去,难道气魄到现在还能控制身体的说话功能?

    “后天周六呀,你有空吗?”

    “有...抱歉,周六周日我要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钱循义,我叫你循义吧,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师父收养的我。泮小姐,你父母在本地可是很有名的呢。哎,我说这些...”

    “叫我妮娜,我父母对我很严格,他们是完美主义者。”

    “妮娜,名字真好听呢。你父母为什么让你投身演艺界呢?以你家的实力,你其实可选的路很多啊。哎哎,问这些...”我好象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

    “主要是我妈的缘故,她以前是部队文工团的,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错过了总政歌舞团的遴选。”

    “妮娜,看来你的路不是自己选的啊。那你自己希望做什么?...唔...”我感觉自己睡着了,但是嘴里还在说话。

    “我,一直想做服装设计,可惜,在家里我的意见是被忽视的。”

    “你对服饰的美一定有自己独到的诠释,不管如何,希望能看到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又很确定一直在跟泮妮娜说着话,这该死的气魄,说的话居然一套一套的,这是十四岁孩子的语气谈吐吗?

    “我只要有时间就学习的,我在想一有机会就出国去读设计专业,意大利或者法国都有很好的学校呢。”

    “真想看看你的作品呢。对了,你有没有习作?让我先观瞻再收藏,以后等你出名了我就拿出来拍卖。”跟女孩子聊天嘛,就得哄着,象那个21岁了还缺一魄的家伙根本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都是一些随手画的,大多数都撕了,只有几张我留着,从没好意思让人看。”

    “你的作品肯定是用心画的,所以绝不会象一般设计师那样流于形式。”

    “我设计的时候连敲门声都听不见的,可以算是用心吧。”泮妮娜不无自豪地说。

    没想到这妮子还挺自信,不过我也没打算看那种画得腿有身子两倍长的服装设计效果图,但是嘴上还是要继续捧捧:“那说定了,找时间让我挑选两张最好的拿走。”

    她没有接话。看来也是个精明人儿啊,知道我说的客气话。谁知她忽然道:“只能给你一张,我只留了两张图,自己也想留着做个纪念。”

    “你说你老妈坚持让你在演艺圈发展,她不会象电视里那样亲自做你的经理人吧?”

    “这倒没有,我经理人另有其人。”

    “象你这样富裕家庭出身的孩子,被家人要求着走自己不喜欢的路也是常有的啊。”

    接下来就听到了一段悲惨成长史,五岁学琴,六岁跳舞,各种兴趣班,总之就是她母亲把自己的所有未实现的梦都寄托在了女儿身上。

    看来她对父母给予的压力还是有抵触的。为了不让她想起不快的过去,我就换了个话题:“据说你是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

    “是,但是因为演艺的事情,休学了一年,也不知还能不能回去读完。”

    “我以前路过上音的,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就象女鬼在哭叫,被吓到了。”

    “真过分,那是学姐学妹们在练声。”

    ...

    居然聊了一个通宵。当天色渐渐亮起,我也逐渐清醒。当泮妮娜问:“你还记得被收养前的事吗?”

    我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泮小姐,可以起床了。”

  14.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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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变起

    虽然睡了一觉,但是气魄跟泮妮娜聊了一个通宵,对身体还是有影响的,总感觉特别疲惫,尤其是在课堂上。

    泮妮娜由于夜不归宿,说是要去跟节目组和经纪人解释,在上学路上就跟她说再见了。今天第一第二节是英语课,我不感兴趣,依旧坐在最后一排,可以偷偷睡觉。但睡得很不安稳,不时梦到一些过去的片段。梦到跟父母一起去汾阳路的酒店去拜访客人,从车上下来就听到街对面的音乐学院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梦到在太原路,永嘉路一带的小弄堂里跟同学跑来跑去追逐嬉闹;梦到我在家里等母亲下班回家等到睡着;梦到每个月只能偶尔见一两次的父亲的那张扑克脸...

    朦胧中感觉有人到我边上坐下了,然后我被一根手指在肋下捅醒了。我有些恼怒地坐起来,瞪向那人,赫然发现是泮妮娜。她递给我一杯咖啡,轻声道:“一夜没睡,喝点提神吧。”

    我眼神避开周围射来的敌意的目光,打着哈哈:“是啊,没想到开黑这么爽,一下子一个晚上就过去了。”谢天谢地,周围的目光顿时变成了鄙视和不解。

    “什么开黑?你是说昨晚房间里很黑吗?都怪你只肯点蜡烛。”

    我觉得等会我要是在校园里单独走路,肯定会被人围殴的。看着泮妮娜那一脸戏谑的表情,我就知道她是故意的。不管了,先喝咖啡吧,我一口气喝了半杯。忽然想起,这是我十四岁生日以后第一次喝咖啡呀。以前小时候一喝就会睡不好,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是那么敏感。泮妮娜在我边上坐下,把嘴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我陪你上课,放学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好不好?”

    感觉痒痒的,我也凑到她耳边说:“我对安临市一点不熟,没法给你导游,再说你不就是本地人么。”

    她抿着嘴瞪着双眼看着我,一直保持着这姿势。对瞪了四五秒我放弃了,移开视线轻声道:“好了好了,陪你就是,不过你得管饭。”

    “咦?你怎么讨价还价的,一点不象个男人。”

    “象不象男人不是看讨价还价的能力,而是看第一第二性征以及XY染色体。”

    “你这样很容易把天聊死啊,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算了,我趴会儿,好困。”泮妮娜说着就趴在了课桌上。上课铃响了,我也不再说话。咖啡似乎起作用了,没有困的感觉了,那就听课吧。

    忽然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振动起来。我拿出来一看,号码不认识,就挂掉了。但是很快又振动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码,我就接通了轻声问:“哪位?”

    一个女声带着哭腔:“钱大哥,你快来,邦子被人快打死了。”

    我一听头就大了:肯定是韩振邦跟张红琳,又是打架么?孙果又派人来寻事了?我连忙问了地点,原来就在姐妹俩家门口。我看了看右边趴着的泮妮娜,轻轻站起,从左边绕出,跟老师说了个理由,急忙出了教室。

    出了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在车上我又打电话给张红琳,得知韩振邦已被拉到附近的人民医院了。我连忙挂了电话让司机往医院开,想了想又拨了回去。我等电话一通就问:“红琳,当时振邦被打成什么样了?”

    “呜呜...我也说不清,都是血,还有脑浆,满地都是。”

    我一听暗道不好,这脑浆都出来了,韩振邦小命难保了。我忙道:“是什么人?多少人打的?警察怎么说?”

    “就是上次跟邦子打的那几个,肯定是孙果指使的。警察当场抓住了两个。”

    “我马上就到医院,你那边该签字签字,钱我来想办法。”我挂了电话,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罢了,韩振邦怎么说从小就一直跟我读书帮我挡事,这点钱花在他身上也是应该的,至于以后读书学费怎么办?过了这关再说吧。
    到了医院我问清了情况忙赶到手术室外,看到两姐妹抱在一起哭泣着,边上两警察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们。估计警察是询问作记录的,我连忙上前说明了身份,然后问到底什么情况。在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察说明情况的时候,张家姐妹不时激动地插话,所以说了好一会儿我才明白整个经过:韩振邦上班拉货时候,偶尔会路过张家,这时候他会把路上买的菜顺便带给姐妹俩。今天也是如此,不过下车的时候,正好碰上上回打架的那个眼镜男带着几个混混来张家门口准备骚扰,韩振邦就跟他们又推搡起来。谁知那混混里面有几个拿了钢管,对着韩振邦围殴。等姐妹俩跑出来,就见到韩振邦倒在地上,一头血和白花花的脑浆,还有两个吓傻了的混混,其他人都跑了。姐妹俩倒也够狠,按住了混混让邻居报警,警察来了抓住了混混,叫了救护车把韩振邦送医院了。张红琳举起手,上面都是血和一些白花花的物体,对着警察说:“孙果打我,欺负我妹妹,你们抓了他,法院判了他,他又一点事没有出来了,我认了。可是邦子这事,我绝不忍,你们不管,我就不洗这手,告到天荒地老。”

    看得出警察也很无奈,年长那位对张红琳说:“张小姐,我们已经抓到两个嫌犯,其他的也跑不掉的。至于孙果,只要有证据是他唆使或主谋的,也一定会将他绳之于法。”

    张红琳想拉警察的手,警察让开了。张红琳说:“我把房子卖了,五十万,只要你们能枪毙他。”

    “张小姐请你冷静,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但是你不要说这种话了。”

    我忙拉住张红琳,对张燕琳说:“劝劝你姐,让她休息一下。”接着我仔细看了看张红琳手上的血和白色物质,又闻了闻。血腥味儿是肯定的,但是这白色物质,真不象解剖课上见过的脑组织。我用手沾了一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碾碎了,看了看周围几人,舔了一下。警察目瞪口呆,张燕琳直接吐了,张红琳看着我,眼睛开始变红,有暴发的迹象。我忙道:“据我这几年学医的经验,这不是脑浆,是豆腐,嫩豆腐,真的。”

    张红琳看着手上的血和豆腐末,喃喃道:“豆腐为什么会在邦子头上?”

    我道:“振邦是个对挨打有经验的人,据我推断,当钢管打向他时,他应该是用手护住了头,而手上拎着的菜里面,有一盒内酯豆腐。所以,他受伤是肯定的,但是没有脑浆崩裂那么严重。”

    这时手术室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张家姐妹和警察忙走上前问情况。只听医生说:“患者轻微脑震荡,伴有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部缝了三针。”

    听闻伤得这么轻,不论是警察还是张家姐妹都愣住了。我也有点惊讶于韩振邦的结实,追问了句:“他可是被几根钢管打的,一点内伤都没有吗?”

    医生转头看着我:“CT,X光,彩超都做过了,该查的都查了。不放心的话,休息一天明天再来做进一步检查。”

    “这我就放心了,谢谢大夫。”

    “我来开单子,然后你去把费用结一下吧。”

    “好好好。”

    看着张红琳跑到手术室门口扶着猪头似的韩振邦,我不禁有些羡慕这个胖子了。至少有女人为他哭,愿意花一切代价为他报仇。唉,想那么多干啥,我摇摇头,走向缴费窗口。

    叫了辆车把姐妹俩及韩振邦送回家。韩振邦走路还是不太稳,我和张红琳一人一边把他扶进门。看着楼梯,我咬咬牙,把他背着,颤颤巍巍上了楼,一直背到他房间床上放下,然后就瘫坐在床边。看着姐妹俩忙着给韩振邦脱衣服盖被子,不由得再次羡慕这个死胖子。想想刚才花掉的四千多元医药费,等于是把我预算救急用的五千元钱花光了。看到张燕琳站在我边上,不禁色心顿起,伸手捏了她腿一把。诧异的是张燕琳嗯了一声,却没任何反应,继续跟姐姐一起忙碌。我只好扶着床站起,坐到边上的椅子上,眯一会再说吧。

    过了一会儿,周围安静下来,估计是姐妹俩安顿好韩振邦出去了。但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睁眼一看,张燕琳正在边上低头盯着我。我笑笑:“腿太漂亮了,一时没管住自己。”张燕琳扬起手作势要打,却轻轻拂过我脸,然后没好气地说:“我姐请你下楼喝茶。”

    到了楼下,我呷着茶,跟张红琳聊了几句,发觉有些冷场,于是没话找话说:“你现在不用卖房子要孙果的命了吧?”

    张红琳杏眉倒竖:“他找我麻烦也就算了,居然伤害邦子。要是有人能结果这混蛋,我真愿意卖房子筹钱。”

    愤怒的女人真可怕。我转头对张燕琳说:“你姐有些激动,你也多劝劝。振邦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别弄这种悬赏,法律上是不支持的。”

    张燕琳瞟了我一眼,没说话,似乎在想心事。见此情况,我也不好多坐,便站起来告辞。

    走在路上,摸出手机看了一下,上面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泮妮娜打来的。再点开微信,看到泮妮娜在上面的留言“绝交”。我连忙回了句“我这是有原因的”,点了发送发现已经被拉黑了。拨电话过去,永远是忙音,估计也是加了黑名单了。

    偏激,幼稚,唉,我摇摇头。再一反省:自己也不对,在出租车上的时候发个微信或打个电话知会一声就好了。也怪当时张家姐姐说的状况太让人紧张了,血啊脑浆啊,结果只是一盒内酯豆腐和一个轻微脑震荡。泮妮娜人很直率,也很漂亮,还有点体贴人,要是能发展下去...哈,想什么呢,三天过后,她就依旧是看得见摸不着的偶像,我只是她一生中遇到过又忘记的无数人中的一个而已。

  15.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3日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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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以往3:自在飞花轻似梦

    我生着闷气坐在山坡的草地上,看着谷中流淌着的金沙江。母亲在身后用狗尾巴草一直在我耳朵上刷来刷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我回过头喊着:“你们不是要生个弟弟吗?又来烦我干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生气啊。看不出,平儿还会吃醋呢。”母亲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我这不是吃醋!我给你们分析一下:这些天虽然很狼狈,但是爸妈你俩天天在一起,是不是又感受到以前刚在一起的时候的甜蜜了?”

    “唉---”母亲伸了个懒腰,叹口气不说话。

    我更急了:“可是老爸跟我接触多了,却发现因为长期工作忙不顾家的缘故,我跟他有一层淡淡疏远和陌生,忽然觉得趁此机会该再生一个,从小多亲近培养感情,能够有更多的父子亲情,共享那个...天伦之乐?”

    “你说呢?”母亲侧躺在草地上,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再生一个的话,如果我们一直在这个村里生活下去,这二孩也许真能成为一个可爱黏人的孩子。可是只要生活回归正轨,以你俩对工作的投入程度,尤其是老爸,肯定还是会长期不顾家,那这个孩子只是第二个我而已,何必生呢?请注意,我能控制自己没有变成野孩子问题儿童边缘少年,那是因为我优秀的缘故。第二胎可没这么好运气,可能直接成长为坏孩子。”

    “说到坏孩子,有一个坏孩子晚上睡在别人小媳妇床上,那是谁啊?有一个坏孩子偷听爸爸妈妈谈话,那是谁啊?”母亲依旧用她那不急不缓的语气说道。

    “我,我没偷听,那时你们说话太响了,进到我耳朵里来的。其实你们生几个对我来说都一样,但是我只是觉得有义务提醒一下。”我觉得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了。

    “好啦好啦,妈妈答应你,不生弟弟,妈妈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母亲抱着我,帮我擦掉委屈的泪水。

    “说话算话啊!我最讨厌小孩子动我的东西了。”

    “平儿,你是大孩子了,妈妈跟你说件事。”

    我看着表情开始严肃起来的母亲,坐直了问:“什么事啊?”

    “爸爸妈妈要离开一段时间,把工作上的事处理好,这样以后我们就能又回上海生活了。”

    “是‘工作’上的事情吧?带着我不方便?”

    母亲点点头:“是的。处理事情的时候分不开身来照顾你。不过时间不会很久,最多半年,爸爸妈妈就回来接你。”

    “嗯,我知道了。你们不会不管我又生个弟弟吧?”

    母亲装作生气的样子:“妈妈答应你的话不会不算数的。对了,既然爸爸跟我认了小芳作干女儿,她就是你姐姐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听你姐姐的话。”

    “妈,等你们来接我的时候,我要翠翠跟我一起走,翠翠不适合这种鬼地方。再说爸爸本来就是警察,得帮她找回亲生父母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些什么。平儿,小芳年纪比你大六岁呢,又结过婚了,你自己要清楚这些。至于小芳从小被拐走的事情,等我跟你爸爸回到工作岗位上,就查清楚。”

    ...
    我坐在小店里,拿着《边城》读着。翠翠靠在一张竹椅上,目不转睛盯着我仔细听着。

    “...到了冬天,那个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可是那个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梦里为歌声把灵魂轻轻浮起的年青人,还不曾回到茶峒来...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读完我伸了个懒腰,总算结束了,分了三天,读得我累死了。

    翠翠继续盯着我:“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故事在这里结束。”

    “翠翠和傩送最后有没有结婚?”翠翠依旧锲而不舍。

    “作者是想留一个悬念吧,毕竟大团圆或者悲剧结局在新文化运动时期的文人眼里里都显得太俗套,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才是发人深思的。”我曾把在网上查到的评论写入过读后感,所以现在就依样画葫芦背出来。

    “我才不要管啥子新文化文人,我就觉得翠翠一心喜欢傩送,傩送不能辜负翠翠。”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好听?我给你起的名字就是依照故事里的翠翠。”

    翠翠没有说话,目视房梁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故意把手放在她大腿上,摇了摇她。翠翠回过神,看了我一眼,又看看我的手,咬了咬下唇,没说话。自从父母认她为干女儿后,我就放肆了许多,而翠翠也容忍了我的很多小动作。我想起翠翠是十六岁结婚的,就问:“翠翠姐,你跟木家老四,根本就没有领结婚证是吧?”

    “没有。婆婆说等到年纪了去领,结果一直拖到起。”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那就是说,其实你就没结婚,只是非法同居而已。”

    翠翠看了我一眼:“啥子非法同居,那么难听,象搞姘头一样。”

    “翠翠姐,如果你跟我领了结婚证,那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夫妻,木家那几个混账加起来也动不了你。”

    翠翠白了我一眼:“你才多大,就想结婚。再说了,我是你姐。”

    “是干姐姐,没有血缘关系的。翠翠姐,木家对你那么不好,你跟我走吧,我保护你。”边说我的手就一点点向上动起来。

    翠翠慌忙一把抓住我的手:“弟,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是从我婆婆那里听来的。”

    这是上个世纪的事儿了,距今将近七八十年了。南山村里一个姓木的老光棍,有一天起床后听到外面很热闹,就跑出门。发现同村许多人站在坡上往坡下的金沙江里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他定睛一看,隐隐约约是一个木筏,上面似乎有个光溜溜的女人。就听到村里的老人说:肯定是上游哪里的袍哥女人跟人通奸,被捉住行了私刑。一般都是把奸夫砍头,把奸妇剥光绑在竹筏子上,那颗头放在女人两腿之间,然后就这么漂向下游。看到的人知道是袍哥会的刑罚,也没人敢救,就这样要么晒死要么筏子翻了淹死。

    木老光棍一听,心思就活泛起来:这女人我要是救了,她肯定不敢跑出去找死,外面的人也很少知道这个小村子,那她就是我的婆娘了。于是老光棍冲下山坡,拼了老命游过去,把那筏子给推到岸边。果然,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两腿之间那个头明显也是个帅小伙儿的。不过大概受到太大的刺激,那女人精神有些不正常,一直唱着哀歌。老光棍大喜过望,把人头埋了,把女人抱回家里,当晚就成了亲入了洞房。

    说到这里,翠翠一偏头忽然问:“你知道这个老光棍是谁吗?”

    我一开始听到“姓木的老光棍”就知道肯定是木家兄弟的长辈,毕竟南山村只有一家姓木的。再一算,七十多年前,就说:“是木家那几个的爷爷吧?”

    翠翠点点头:“那女人很可怜,一直疯疯癫癫的,生了我公公就大出血死了。”

    “木家从祖上起就是趁人之危的坏蛋啊。对了,翠翠姐,那女人唱的什么歌?”

    “哀歌,这是上游那些地方的可怜女人临死时候唱的歌,据说只要在死前一直唱,下辈子就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这就是咒语吗?就问:“翠翠姐你会唱吗?”

    翠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于是我要求翠翠唱,但她摇头拒绝,说是这歌太邪,都是要死的人才唱的。我当场指出:“从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如果唱的人就会死,那么理论上这首歌就不会有人流传下来。翠翠姐,你说教你唱的人是怎么死的?”

    “是我婆婆。她喝农药死的,咽气前一直在唱,我在边上照顾她,听了好多遍,就会了。”

    这事听起来太古怪了,我一时也不敢要求翠翠唱了。看着翠翠严肃的脸,在昏暗的店铺里微微泛着光,笼罩着一层不可思议的白。我不由得看得呆了,伸出手摸着那朦胧的光晕。然后,一段哼唱从翠翠的嘴里冒了出来,如同在黑夜推开老宅的门那样压抑又带着节奏的音调:“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落红乱,天涯路,鱼雁杳,相思永,梦魂断。”翠翠平时说话声音柔柔的缓缓的,就是生气时,也就是音调升高一点而已。但这个曲调,就是用力压着嗓子把歌词一个字一个字机械地往外挤,给人一种绝望的感觉。我抬起头看着翠翠,她浑然不觉,又唱了第二遍,我有点担心,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翠翠脸色苍白地看着我:“完咯,怎么唱出来咯。”

    我紧紧抱住她:“翠翠姐,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店铺后门处传来两声假咳,翠翠推开了我。我阴阳怪气地大声说:“哪个痨病鬼整天咳咳咳,也不怕把肺咳烂掉出来。”

    木家老五,木为民,尖利的嗓音在后院响起:“老大不小的弟弟了,整天抱到起搞么子鬼?”

    “你眼红?你也不照照镜子,晚上还偷偷听嫂子壁角的变态,不知廉耻,学校怎么选你做老师的?家长也不怕男娃娃女娃娃被你个变态摸到?”我知道木为民对他自己的教师身份一直很自豪,特意用师德刺激他,同时推开翠翠,把柜台上一个桔子捏在手里。

    果然,一声嚎叫,木为民握着扫把冲了进来,然后被我扔出的桔子不偏不倚砸在脸上。木为民抹了把脸,被飞溅的桔汁刺激到了眼睛,蹲下捂着脸哀号。翠翠上前,递给他一块抹布,道:“老五啊,你就是气量小说不起,几句话就能跳脚,还是跟一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娃儿,你脸上好有光彩撒?”

    木为民抹着脸,恶狠狠地看着我俩:“你两个等到起,我哥回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等你哥?等我爸妈回来了我让你五兄弟按拐卖妇女罪抓起来枪毙你信不信?翠翠,你别拉着我,看我不踹死他...”我一面叫着,一面被翠翠拉出了小店。

  16.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4日 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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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以往4:半落梅花婉婉香

    晚清时期木家祖先在骆秉章帐下为下级军官,在大渡河一役有功被封为正七品的把总。后来家道没落,但是仗着家传有些功夫,子孙在山里靠打猎采药为生。

    木家老头子就是当年那个老光棍跟上游漂下来疯女人生的。成年后跟闵婆婆结婚,生了木家五个兄弟。

    翠翠,也就是闵芳,她只记得自己原来叫卞颖,家在哪里已经忘记了,四岁随父母去杭州旅游时被人拐走,辗转卖到大凉山,被她的婆婆买下。她婆婆姓闵,于是给她起了个闵芳的名字。翠翠小时候也想过逃跑,不过跑了几次都被抓回来打得死去活来,渐渐就放弃了跑出大山的想法。

    至于为什么我跟父母说要带翠翠回去的原因:因为翠翠还记得小时是她父母开车带她去的杭州,路上开了不到半天。我当时分析了一下:那时候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杭州没有什么高速公路,在普通路上就算开了三个小时,也不会超过一百五十公里。以杭州为中心画一个半径一百五十公里的圆,里面那时候能开小车的人家还是为数不太多的吧。我又测试了一下翠翠对上海话的辨识程度,发现她居然能听懂一小半,那么更印证了翠翠家应该是说吴语系的江浙沪一带的。我父亲是上海公安系统的,到时候查起来也方便。“说不定还是上海的呢,那就是同乡了。”当时我对父母如此说道。

    我的分析以及父母的认同给了翠翠极大的希望,她甚至比我更盼望我父母的归来。

    而我也越来越被她迷住了,不停地跟她说着我的热爱以及决心。在一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当翠翠关了灯上床后,我又轻声对她说:“翠翠姐,等我长大了你跟我结婚吧。”

    翠翠如往常一样回答:“弟,我都说咯我们年纪差太多,不可能的事情。”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再伸进翠翠的被子,抓住了她的手:“翠翠姐,我是说认真的。我现在是还小,但是还有八年就可以结婚了,那时候你也才二十八,年轻着呢。你知道吗?上海女人结婚平均年龄是三十岁左右,你正合适呢。”

    翠翠没有挣脱,只是轻声道:“比你大六岁,你爸妈都不会同意的。”

    “上海本地人有娶大娘子的习俗的哦,大娘子就是年纪比男人大的老婆。再说我爸妈都认你做干女儿了,肯定也是喜欢你的呀。我爸妈眼光看人很准的,一般人根本就看不上。”

    翠翠叹了口气:“你家是大城市做官的,我乡下的不可能配得上。”

    我嘿嘿一笑:“翠翠姐,我都说过很多次了,我跟我爸妈研究过了:你家一九九七年就开轿车了,如果是私家车,那就是做生意有钱人家;如果是公车,那就是官员。现在过去十六年了,你家肯定更上一层楼了,你说有什么配不上的?门当户对啊。”一面说一面手顺着翠翠的胳膊向上爬去,感觉自己象是个诱骗小女孩的怪大叔。当手摸到翠翠的锁骨处,没有受到以往的拧掐,翠翠只是静静地躺着不说话。

    就在我的手准备顺着锁骨向下时,翠翠说话了:“弟,你父母不会让你跟一个结过婚的女人结婚的。”

    我支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翠翠的脸。翠翠也看着我,左右眼睛里各有一轮月亮。我轻轻道:“年龄没有问题,家境门当户对,我又爱你,你还没领过结婚证,你说说我父母为什么反对?至于木家老四,我就当你以前谈过一次恋爱好了,现在的女孩子,谁结婚前没谈过一两次恋爱啊。”

    翠翠眼睛里的月亮朦胧了起来,然后将我不安份的手按住了。我趁热打铁:“翠翠姐,你就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你要是不喜欢我,我以后就不纠缠你了。等帮你找到父母,我就不再出现,我可以保证你再也找不到我。”

    翠翠把我的手一下子抓紧,但是闭上眼一句话不说。我涎着脸在她耳边说:“不说话我就当你喜欢我了啊?就当你同意跟我结婚了啊?。”翠翠咬着下唇依旧闭着眼。我开心起来,放肆地亲了翠翠的嘴唇,结果被她在上唇咬了一口,痛得我大叫一声。

    翠翠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用手轻轻揉着:“痛不痛?破了没得?”

    “当然痛,要想不痛,你得亲一亲才不痛。”

    然后我感觉到了翠翠温暖湿润的唇,这就是幸福吧,我想。我把手伸到翠翠衣服里面,翠翠僵了一下,推开了我,坐起来认真道:“弟,我跟你说个事,说了以后你想清楚再回答我。”

    “嗯,你说。”

    “木家老四,婆婆当初让我嫁,我是同意的,这冇得话说,你也早知道男人对女人会怎样。”

    “翠翠姐,嗯,不对,老婆,也不好听,对了,还是叫你娘子吧,这个叫起来好听。你说的这个我早就知道了,我才不在乎呢。”想到翠翠原来担心这个,我暗自好笑。现代有道德洁癖的人可能还有,但绝对不会是我。我就读的中学里就风传说一些高年级的同学早恋都已经去宾馆开房了,现代社会嘛,开放度很高的。

    “弟,听好了。木家不是什么好人家,几年前木家老大有一次趁家人都不在的时候,对我做了那个事情。我一直不敢说,我好恨。但是这个事情我想要你知道,我不能骗你。”翠翠说完重新躺下,我看到她脸上有泪痕。

    一直以来我对木家没有好感,是因为他们买了翠翠做童养媳。木家五个兄弟,我也就跟老五木为民打过交道,鄙视他们,但是没有恨他们。但这时,我一下子对那五兄弟全都充满了恨意。我咬着牙道:“他们都该死,都该死!等我爸妈回来,我告诉爸妈。”

    “不能说,不能说。”翠翠慌忙捂着我的嘴。“你要是说出去,你爸妈更不会同意了。”

    “翠翠,翠翠,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木家的错,木家每个人都有罪。我娶你是娶定了!至于木家,到时候让法院来审判他们。”

    翠翠点点头:“你不要后悔就好。”

    我钻进翠翠的被子:“我不会后悔的,你肯答应就是我的幸运。”翠翠抱紧了我,我能感觉到她胸膛的起伏...

    第二天,我跟翠翠坐在店里的柜台后面。我看着她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卞颖”两个字,然后我在上面写了“顾淮平”三个字。翠翠低下眼帘:“我只上到小学二年级,好多字都认不到。”

    我哈哈一笑:“娘子,我就比你多念了几年书。等回到上海,正好可以一起上学。”

    翠翠吃吃笑道:“哪有二十岁的初中生嘛,到时候你白天上好课,回来教我好了。”

    我刚要说话,听到后院一阵喧嚣。翠翠仔细一听,脸色变了:“木家那几个回来了。”

    我走到后院,看到木为民正跟四个男人说着什么。木为民一见到我,指着我说:“就是他。”

    那四个人转过身来,我根据翠翠跟我说过的四人的相貌一一对应:木老大个头不高,身材粗壮,一双金鱼眼睛暴突着满是狠戾之色;木老二个子是最高的,也最壮,张嘴看着我,似乎有点傻傻的;木老三也是高个,但是偏瘦,眼睛盯着我似乎要把我看透;木老四中等身材,看着我的眼神最为阴毒,似乎想把我吃了。

    我扫了他们一眼,装作不是很在意,又看了看地上的一叠兽皮跟几大袋肉干以及药材,点点头:“收获不错嘛。你们就是老五说的四个哥哥是吧?早上好啊。”

    木家那四个对我突如其来的招呼有点不知所措,过了一会,老大木果大说:“你就是老四堂客的干弟吧?”

    这时翠翠也走了过来:“大家都回来啦,收拾一下东西,先歇一哈,我去做午饭。”

    老四木黑林忽然一记耳光扇在翠翠脸上,将翠翠打倒在地,骂道:“趁我不在家勾引野汉子。”

    我看了看地上捂着脸的翠翠,转身跑进了后院右侧房间。我拿起那两支在墙角的梭标,左右手各拿一只,又冲进院子里。跑到离木家兄弟约三米处,我用左手梭标指着木老四大骂:“混蛋东西,只会打女人,你也算男人?”然后右手梭标对着木老大扔了过去。趁着所有人吃惊躲闪之时,我左手梭标换到右手,跃步对着木老四捅了过去。

    木家果然有两下子,木老大躲开了,木老四用胳膊格开了梭标,而木老三从边上对着我腰踹了一脚,于是,在木老四的咒骂声中,我飞了出去。摔得七晕八素的我站了起来,双手持梭标挥舞着,再次冲过去护在翠翠前面。左邻右舍听到声音纷纷聚拢过来,几个年纪大点的村民拉住了木家五兄弟。我感觉到衣服被拉住了,回头一看是翠翠,她对着我摇摇头。

    我一看村民都在围观,便大骂木家五兄弟:“五个大男人只会打一个女人一个孩子,木家真是能耐大啊。我住你们家几天怎么了?就要问我要饭钱住宿费,你们也好意思,不给还打人,对亲戚都这么抠门?”村民一听就纷纷劝阻,木家兄弟也不好意思说原因,于是被村民们打圆场拉扯着去喝酒了。

    我喘着气看着翠翠,她脸上一个模糊的手掌印。翠翠扶着我,着急地问:“伤到了吗?痛不痛?”我摇摇头,轻轻对她说:“翠翠,事情怕是不那么好收场呢,我爸妈走了有三个多月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救我们。”

  17.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4日 10:09
    17

    第十八章 委托

    我坐起来看着洞外。记忆一点点回来,我有点不知所措。十四岁时的我很是能勾引女人,完全不是现在我这种看女人跟看男人没什么区别的木头样子。不过情况似乎也在慢慢变化,气魄不是有一项“主生殖”的功能吗?所以随着气魄的融合,我开始对女人也感兴趣了。我回想了一下,最近似乎对张燕琳动手动脚过,对泮妮娜油嘴滑舌过。我试着跟气魄联系,但是没有一点动静,看来融合已经差不多了。气魄是一直执着于报仇的,否则也不会在晚上控制身躯时去跟卫浩清练剑找罪受。等完全融合了,可能我也会有报仇的心思了。想到这里,我给卫浩清拨了个电话,卫浩清秒接:“小师叔早。”

    “浩清啊,你难道手机从来不离身的?做法事做功课或者降妖的时候你也随身带着?”

    “小师叔,我是静音振动,不影响的。”卫浩清又是那种恭敬但不从命的语气,让人很不爽,但是还真没什么人打得过他。

    “今晚你来一趟,把我的剑拿来,我跟你练练,你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水平。”

    “小师叔,剑术一途,不进则退,你近期都没练,肯定退步了,至于退步了多少,今晚试过便知。”

    “知道了,以后你能经常陪我练习吗?”

    “小师叔,夜间本观弟子无故不能出观门的规矩你忘记了?”

    “浩清啊,这种规矩能约束你吗?”

    “小师叔,我以后可以十天来一次,其他时间请自行练习。早课要开始了,晚上见。”

    放下手机,我洗漱一下准备去打工。今天是周日,学校有啊哦团的答谢会,可惜我去不了。错过这次,以后就只能在电视上见到她了吧。不过为了生活,必须学会放弃很多东西啊,我对自己说道。而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是不是因为认为泮妮娜对我来说是不可能的,所以会这么轻易放弃呢?

    今天有些心烦意乱,装箱时候好几次差点弄错。我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老板,老板忙着在待发区点货。不一会儿我看到韩振邦开着面包车来了,停下后,张燕琳和他一起下车。

    韩振邦进来跟我打了个招呼。我看着他头上缠的绷带,问:“晕不晕?还记得我是谁吗?”

    韩振邦笑了,拍了拍胸:“哥,你放心,咱这身体,就是这么抗揍。”

    “你自己注意点,以后不要太冲动。你要是出了事,张家那姐姐,绝对会为你发疯的。你小子挺行啊,这才多久,那姐姐就死心塌地对你了。”我有些羡慕地说道,同时瞟了一眼远处的张燕琳。

    “哥,那妹妹也挺好的,要不要我帮你俩撮合一下?”韩振邦顺着我的视线看着张燕琳。

    “你自己先把姐姐搞定了再说吧。就你那傻呵呵的样子,手牵过吗?嘴亲过吗?床...”

    “哥,哥,哥,别那么大声,被那妹妹听到了不好。”韩振邦似乎还是有点怕那未来的小姨子,急忙打断了我的灵魂三问。

    ...

    一天的工作结束,我领了工钱,走出仓库大门,照例看到韩振邦在面包车里向我挥手。我上车,对着张燕琳绽一个微笑,换来一对白眼后坐好。韩振邦回头笑着说:“哥,今天小红烧了红烧肉和鱼头汤。”

    “这是有什么喜事了?准备订婚了吗?”

    “哥你别逗我了。是这样,车站派出所金所长联系了街道,帮红琳燕琳在一家西餐厅找到了工作,红琳燕琳说了要庆贺一下。”
    ...
    在那栋小洋房里,我,韩振邦,张红琳,张燕琳围着桌子吃着,聊着天。韩振邦吃得得直冒汗,头上的伤口痛起来,张红琳心疼地帮他揉着。揉着揉着,张红琳忽然问我:“钱大哥,我听说有网上一个叫‘暗网’的网站,你知道吗?”

    我有点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暗网一般人哪有那么容易上去的。”

    张红琳压低声音:“听说上面可以发悬赏令。”

    我看了韩振邦一眼,再看看张燕琳,他们两个似乎也不知道张红琳在说什么。我瞪着张红琳:“你还在想着悬赏孙果的事呢?”

    “我一直忍气吞声,但是看来孙果压根就没打算放过我,还连累了燕子跟邦子。我想过了,除掉孙果,我跟邦子,还有燕子才能彻底安全。”张红琳抚着韩振邦的脸,坚决地说。

    “所以你还是不放弃用五十万处理孙果?我很好奇,你真准备卖房子?”

    张红琳目光闪烁,却不回答。

    “看来你是打听过了,但是没卖掉?恕我直言,恐怕是有什么问题卖不掉吧?”

    张红琳低头不语。我看向张燕琳,她别过脸去。我拍拍张燕琳的腿:“你姐姐不说,你说吧。是小产权房?是只有使用权?还是有什么产权纠纷?”

    张燕琳打开我的手,低声道:“我和我姐也是前几天去问了才知道这房子是公房,我们继承的只有租赁权。”

    我摊摊手:“那就是说房子根本不是你们的咯?好了,吃肉吃肉,别想太多。”

    韩振邦看着张红琳:“小红,别傻了,等我攒些钱,我们去外地,躲一阵子,这种人老天会收他的。”

    我耸耸肩:“振邦,你以前还嚷嚷着要告状,要声张正义呢。你是被社会毒打过后明白了啊。”

    韩振邦笑得很难看:“以前在观里跟外面打交道没接触这么多,出来了才知道很多事没那么简单。我现在只要她们姐妹俩平安就好。”

    张红琳搂着韩振邦抽泣着。张燕琳却别过头去:“你只要照顾好我姐姐就行了,我不用你管。”

    张红琳放开韩振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韩振邦脸有点红,轻声嘟囔了一句,不敢看我。我望着张红琳,等她解释。

    “钱大哥,这张卡里是五千元,做定金,你杀了那混蛋,五十万我没有,但我可以再想办法付十万。”张红琳盯着我的眼睛,压低嗓音说道。

    我看着韩振邦,知道肯定他说过什么,不然张红琳不会总是盯着我让我做这件事。韩振邦在我的注视下脸忽红忽白,最后坦白:“哥,我跟她们说了两年前你去油石坑用雷法镇蝎子精的事儿了。她们觉得孙果被天打雷劈也挺好的,所以想请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振邦啊振邦,她俩不懂,你还不懂吗?设坛请雷部,那是为了降妖。先不说请雷劈人有损道行,就算我去了,在那人面前穿法服设坛请雷劈了他,然后回来收钱?你信不信会有雷直接劈了我?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被逐出道观时我雷符已经被收了,道籍也没了,雷法是肯定用不了。”

    我看了看满脸失望的姐妹俩,两手一摊:“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普通人,哦,应该是比你们还要惨,没房子没人疼。所以,别对我抱有幻想了。”说着我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站起来准备告辞。感觉到衣服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张燕琳。张燕琳拉着我,用鼻音说:“你饭还没吃完呢。”

    我打了个寒颤:“拜托别那样说话,怪冷的。”说着我坐下来继续吃,毕竟我还真没吃饱。一时冷场,各人都默默吃着饭。过了会儿,妹妹在姐姐耳边说了几句,然后姐姐在妹妹耳边又说了几句,接着一起看向我,眼神里露出...怜悯的神色。我心想这两个女人不知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赶紧吃完跑路是正经。

    就听到张红琳说:“那你还能恢复功力吗?”

    我感觉一头雾水,估计她问的是还能不能行雷术,我就摇摇头。姐妹俩啊了一声,互相看了看。张燕琳小心翼翼地问:“逐出师门,被废功法,一定很痛苦吧?”

    我想了想,说:“难过是肯定的,痛苦倒没有,毕竟那么多年修炼心境,对得失没那么在意。”

    张红琳又说:“是断了你的经脉吗?”

    我正喝了口汤,赶紧偏头对着韩振邦喷了出去。然后一边咳嗽一边摇手,张燕琳跑过来主动拍我的背,让我受宠若惊。我把手搭上张燕琳的腰,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然后说:“你们误会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被武侠小说骗了。我只是被取消了行雷的资格而已,就好比被学校开除取消了上学的资格。”

    姐妹俩松了口气,韩振邦一面擦脸一面大笑起来,引得姐姐拧了他好几下。我却有点惴惴不安,因为我放在张燕琳腰上的手居然安然无恙。我看了张燕琳一眼,她正瞪着我,我只好讪讪地抽回手,用很轻的声音对她说:“好细的腰。”

    张燕琳对我比了个口型,看起来应该是“滚”。于是我赶紧吃完饭,圆润地离开了。

  18.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4日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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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练剑

    想着晚上卫浩清要来,我紧赶慢赶回山洞前,却看见洞口一个白影盘坐着,正是卫浩清。

    见我到来,卫浩清也不说话,手一扬,一把剑朝我飞了过来。我左手接住剑,右手顺势拔出了剑。卫浩清从洞口跳下,点点头:“很好,拔剑的姿势跟以前夜里一模一样。”

    我握着剑,手心感受着把柄上缠绳的粗糙,心里腾地燃起一把火,火苗的尖端直接刺激到大脑,翠翠的哀歌隐约在脑海里响起。我举起剑,望着卫浩清,轻呼了口气,再吸气,然后冲过去全力对他右胸刺出一剑。果然不出所料,卫浩清快速向我右方移了一步,我提腿侧踹,踢了个空,瞬间后背受到重击飞了出去。

    “你有很久没练了吧,动作慢了很多。”卫浩清波澜不惊地说道。

    我站起来,转身,定了定神,跨步右斜劈,趁他闪避翻腕上挑,卫浩清终于拔剑,格挡同时迈步向我后方。我忙转身后撤,剑身贴着他的剑再刺出,却刺空了,刚感觉不妙,手臂一痛。就听卫浩清又在身后道:“你的手臂已经断了。”

    我看着右臂上那道浅浅的伤口,苦笑道:“衣服也被你划破了。”左手向伤口捂去,手中剑垂着支在地上,猛然后撩,同时转身,见白衣一闪向后退,我左腿力蹬,剑翻腕下劈,被卫浩清举剑架住滑向右侧,机会来了,我右膝向他腹部撞去。卫浩清只是垂肘用剑柄在我膝盖上方磕了一下,然后我惨叫一声扔剑抱着膝盖倒在地上。

    “我要是移两寸击中膝盖骨,那么肯定就碎了。今天就到这吧。恭喜你,速度和招式转换又快又顺,看来基本已经融合进了另三魂六魄。”卫浩清剑已入鞘,就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下手真够狠的,练个剑而已,看看,我站都站不起来了。”我试图站起来,发现剧痛持续,还是使不上力。

    “是你当初自己要求的,‘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夜里的你自己的原话。”卫浩清挟着我爬上石崖,把我往山洞里一扔,从身上摸出一个瓷瓶递给我:“药酒,自己搽搽揉揉。”

    我脱了衣服,刚要在身上疼痛的地方涂药揉搓,想起应该先冷敷,就拿了瓶水压着伤处,随口问道:“卫浩清,我这样,报仇有指望吗?”

    卫浩清坐在洞口背对着我:“你的速度和协调性颇好,可惜筋骨磨练不够,力量不行。如果对手是普通人,只要不超过两人,你还是有希望的。但是如果对手是练过的,你前几击击不倒,后面就会很麻烦。”

    “如果对手是武术世家,一直打猎采药为生呢?”我不死心,追问道。

    “呃,要我说,其实,在武道一途,你并无天赋。小师叔倒是在雷术方面有些天分,但是据田师叔的评价,在各派能用雷术的道长里,也不过是中等偏下而已。”

    “你的直言不讳让我甚是欣慰。”我无力地说。

    “不过呢,有一个好消息,是关于你的阳寿的。”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好消息?”

    “刘师叔一直在炼丹,近期丹炉上方烟气聚结成花,延寿丹似有大成的迹象。”

    青云观是道教神霄派的道观之一,神霄派原本是不炼外丹的,天知道师父为何会教刘师兄外丹法。刘师兄习得丹法后,长期沉浸于此道,但数十年也未得大成。

    说起炼丹,道家分为内丹和外丹。内丹是修炼自身达到精、气、神合而为一,返朴归真,还根复命,万神会聚化婴儿,后天返先天而始于大道。外丹是用丹鼎将各种灵药,辅以金,铅,汞等进行提炼,将灵药之中的先天之炁提纯汇聚成丹,服用后轻身明慧,达到先天纯净之体,进而修行可成地仙。外丹法因为借助灵药的先天之炁为己用,有走捷径之嫌,天道均衡,所以只能达到地仙级别。再加上高成本高失误,经常错到转为俗世的化学反应,丹药变为毒药,所以唐代以后渐渐式微。

    刘师兄一直以来都在炼制较为低级的延寿丹,就这样还数十年未得成丹成,光丹炉就炸了两次,耗费各种药材及金汞更是为数颇巨,如果不是有几位大施主居士一直在投入,青云观也无法支撑了。这次炼丹烟气居然凝聚结花,的确是大好的兆头。不知此丹能延寿几何,但是对我来说,哪怕是一年,也是好的。

    一念至此,我身上疼痛顿时减少了许多,但嘴上还是谦虚道:“丹药这么宝贵,怎么会随便给我这个师门弃徒呢,几位师兄应该先用的。”

    卫浩清不屑道:“我师父,吴师叔,田师叔都是修内丹的,不会碰刘师叔的丹药,只有你修为浅,阳寿又受损,最需要延寿。所以丹成,你肯定有一颗。”

    我想着反正死马当活马医,能延多久是多久,脸上不禁露出了微笑:“浩清,我还没见过烟气结花聚顶呢,过几天我去看看,你帮我把风吧。”

    “小师叔,丹房重地,就算是观内弟子也不得随意出入。现在丹房内外戒备森严,就怕万一有什么闪失。你还是等丹成服用吧。时间不早了,告辞。”说着,卫浩清站起转身施礼,不经意地道:“远处林子里有个女人,应当是来找你的。”然后跃下洞口消失了。

    我爬到洞口,用手机闪光灯照着林子喊道:“出来吧,别躲了。”只见林子里出来个苗条的身影,看走路姿态应该是泮妮娜。她到了崖下,极为娴熟地爬了上来,避开我要拉她的手,从我身边进入洞中,坐在铺开的睡袋上,也不说话。我转身爬回去,离她半米左右趴好,嘴里哼哼着:“我伤得很重,就不坐起来了。”

    “你还受伤?我才受伤呢。前天趁我睡着跑掉,也不接电话,你是什么意思?”

    “我一朋友出事了,当时看你睡得口水直流,就没忍心叫醒你。后来在医院跑前跑后,手机又是静音,等看到的时候你已经跟我绝交了。”我趴着道。

    “你睡觉才流口水呢。你朋友没事吧?”听她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别提了,当时是一地的脑浆和血啊,我把脑浆收集起来,医生动了好几个小时手术才给灌了回去,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脑浆还能装回去?你骗谁呢?”泮妮娜用手指戳了我头一下。

    “你不知道吗?就跟手指断了再植一样,只要不是病理性坏死,在黄金半小时之内装回去用脑波仪同频率激震,大概率会自我修复的,现代医学在颅脑外科的发展你真的是一无所知啊。”我一面胡说八道一面在黑暗中辨认她的表情。

    “这么发达了吗?”泮妮娜喃喃地说,然后又戳了我一下:“那你说你受伤是怎么回事?”

    “你用手电筒照一下就知道了,背上,胳膊上,膝盖上,伤得很重。”

    电筒亮了起来,随着一声轻呼,她爬到了我身边,仔细在我背上看着。我也不确定卫浩清在我背上那一下是脚踢的还是拳打的,估计很大一块淤青吧,皮肉伤而已,但是看起来会很吓人的。这时忽然感觉凉凉的小手在我背上抚摸,很舒服。我背上有很多伤疤,我一直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现在想来应该是十四岁那年受的伤害。但是泮妮娜肯定是误会了,她一面摸一面啜泣起来,眼泪滴到了我的背上:“这些都是你师父打的吗?”

    “真不是,我师父待我可好了。这些伤应该是师父收养我之前受的,我已经记不得了。”

    “你骗人,这里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乌青块,都鼓起来了,是新伤。”

    “我不是说了吗?背上,胳膊上,膝盖上,这几个是新伤。”我盘算着怎么解释这几处伤,总不能说是我跟师侄比试被打了吧。

    “那是怎么受的伤?”

    “我也莫名其妙啊!今天打工结束,回来在山下车站碰到几个人,说我不知自己几斤几两要替人教训我什么的,上来就打,挨了好几下。好在我跑得快,没出事儿。”

    泮妮娜呼吸急促起来,过了一会儿恨恨地说道:“我知道了,我想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会处理。”

    咦,我似乎嫁祸于人了,哈哈,不知道哪位老兄成了卫浩清的替罪羔羊,在此代他谢过。我翻过身,将右腿抬到泮妮娜大腿上:“膝盖这里也很痛,你帮我看看,碎了没有。”

    又是一声惊呼,这次她的手掌按得重了些,我夸张地惨叫了一声,双手环住她的腰。卫浩清用的剑是偏长的硬剑,为了挥舞起来平衡,剑柄末端是一个儿拳大的铜球。所以膝盖上方受的那一下就算是钝器打击了,如果再向下一点,肯定致残了。此时我能感觉伤处又烫又胀,想来肿得骇人。泮妮娜这种温室长大的花朵,估计没见过这么严重的外伤,母性必然会被激发出来,这时候我轻薄狎弄她也不会在意的吧。啊呸,我在想些什么?我将自己从邪念中拉出来,将双手交叉于胸前,心中默念《太上感应篇》,渐渐冷静下来。这时泮妮娜将我身体摆成左侧卧姿势,在洞里找了两瓶水在我红肿处贴着。我看着她,有些惊奇:“你不是音乐学院的吗?怎么感觉象是卫校的呢?居然知道该冷敷而不是热敷。”

    “初中在护理兴趣小组里学的,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那请问你是不是漏了什么知识点?病患侧卧的时候头部应该怎么摆放?”

    泮妮娜愣了愣,“啊”了一声,跑到墙角拿了几本书过来把我的头垫平。“你这里有红花油吗?等会我帮你揉一下。”

    我指了指卫浩清给我的瓷瓶:“那是药酒,等会麻烦你了。”

    “你先睡一会,一小时以后我帮你搽。”泮妮娜关了手电筒,抱膝坐在我身边。

  19.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4日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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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以往5:路遥归梦难成

    木家那四个连着两个月没有回山里打猎,一直在老屋里跟我和翠翠对峙着。木家几兄弟似乎是为了羞辱我,跟我们发生过几次冲突,翠翠和我都被打得不轻,不过每次我们都成功抓住了老五作为停止冲突的人质。

    今天有些不一样,木家老大和老四抓住了翠翠往屋里拖,老二老三把我拦在门外,老五破天荒没有出现。听着翠翠在房里的尖叫和挣扎我已经有些疯狂了,但是每次冲过去都被老二或老三踢回来。我忽然想起杂货店后墙处放着一罐摩托车的备用汽油,于是跑进了店里,将那罐汽油浇在了身上,然后在柜台上拿了个一次性打火机。回到院子里我怪笑着向老二老三走去,手里举着打火机。趁老二老三慌忙闪躲的时候我踹开门进了房间,看见木老大和木老四还在跟翠翠撕扯。我扑上去箍住了木老四的脖子,假装疯狂地笑着按了打火机,不过故意没按到位。木老大在我按下打火机时候就跳开跑出了门外,木老四吓得一动不动,嘴里说:“表弟,别按别按,我这就出去行不?”

    我没有松手,对翠翠说:“翠翠,换好衣服,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走。”翠翠依言换了衣服,将早已准备好的包拿了出来,挂在胸前。我骑在老四身上,让他跟在翠翠身后,走到摩托车边上。翠翠上了摩托车,发动了车子。我让木老四趴在地上,命令木家另外三个退进屋里,接着把满是汽油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木老四头上,随后点燃了衣服,跳上了摩托车后座。就这样,在木老四的惨叫声和木家几兄弟冲出来的喝骂声中,翠翠带着我冲出了院子,在小村不宽的街道上急速行驶。

    早在一个月前我跟翠翠就策划了这次出逃。计划并不复杂,骑车走土路约二十公里,上了国道以后再骑大约二十公里,到绥川县城,换乘长途大巴到宜宾。在宜宾安顿下来后我想办法联系父母,如果联系不到就在当地活下去,用翠翠的话说就是老天饿不死有手的人。父母离开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卡,里面有些钱,也能支撑些日子。原本是打算等木家那四个回山里的时候出逃的,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人意料,现在也只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我抱着翠翠的腰,哈哈大笑,为自己的机智和手段洋洋自得。我大声道:“娘子你看到木老四烧着那个惨样了吗?脑袋上那着火的衣服他甩都甩不开,估计这会儿都成红烧猪头了,哈哈哈。”

    翠翠不说话,只是紧把着龙头俯身驾驶。我有点不悦,用力拉了拉她的头发:“你在想什么?你不忍心了?心疼了?”

    翠翠道:“我不想有人受伤的,不过也冇得别的法子了。你那个时候样子好吓人,我生怕你把自己点着了,以后不可以拿自己命来拼。”

    我感受着疾风吹过耳边,叫道:“自己女人当然要拿命来保护,拼命拼命,不拼自己的,难道还要靠别人吗?”

    翠翠忽然啊了一声,龙头一偏,我差点被甩下车。我忙抱紧她的腰,听到她喊:“把头低哈。”我眼角看到有个人影从侧面冲了出来,举起了什么,但是车从他前面疾驰了过去。随后是一声巨响,只觉得背上一热。

    翠翠一边控制着摇摇晃晃的车,一边问:“怎样了?有没有打中你?”我这才意识到,刚才有人冲我们开了一枪。能在村口对我们开枪的自然只可能是木家老五,我回过头去,用力喊道:“木老五真烂,就算拿着枪,还是个软蛋!”

    我有些担心翠翠有没有受伤,摸摸索索了好一阵,直到翠翠让我别闹了才罢手。我背上的伤越来越痛,感觉有三四处,我扭了扭身,更痛了,但呼吸还算顺畅。老五用的只能是当地打猎用的自制火枪,用黑火药发射铁钉碎玻璃什么的,所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我想。感觉车渐渐慢了下来,只听翠翠道:“糟了,车胎被打漏咯。”

    车停了,我俩跳下车,果然后胎瘪了。这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拖拉机的声响,翠翠一皱眉:“他们追来了。我们走林子爬山吧。啊,你中枪了。”

    我着急地一拉她:“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跑吧,等安全了再包扎。”于是我们俩钻进树林开始逃亡。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翠翠跟我, 一个女人一个半大孩子,后面是四个常年在山里打猎的青壮年男子,这次恐怕有点悬。想了想在木家几人到达前我们还有点时间,我就问翠翠:“前面有小溪吗?”

    翠翠想了想:“三里多远的地方有一条,最宽的地方也就一丈来宽,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讲过逃跑时候要沿着溪水走一段再上岸,这样追逐者不容易找到痕迹。”我边走边盘算:翻山的话到达国道的直线距离虽然只有十公里,但是实际上要多算一倍,至少要走五六个小时,国道二十公里搭不到车的话最快也要五小时。最危险的阶段就是爬山这段时间,现在是下午四点,要七点以后天才黑。只要能在天黑前不被追上,成功的机会就很大了。国道在北方,为了确认方向,我拿出一个小指南针对了一下方向。这个小指南针是从杂货店里的一个玩具上拆下来的,不一定精确,但是只要大方向不错就行。走了半个小时,到达了溪边,小溪是自西向东流的,最深处也只到大腿中间。我和翠翠脱了鞋袜,赤足顺流而下。十月下旬,最高气温还有二十几度,溪水有些凉,但是跟翠翠拉着手一起走,也没感觉太大的不适。就是背上越来越痛,走了一段路,有点受不了了,我决定让翠翠帮我看看伤得如何。在溪边找了块凸起的大石,脱去汗衫我趴在上面,石头还有着些日晒的余温。翠翠看了一会儿,有点颤抖地说:“有四个口子,里面还有东西。”

    我也豁出去了,说:“翠翠,包里有瓶酒,把伤口洗一下,把里面的东西挑出来,再找件衣服撕开了缠一下。”当初开始为出逃作准备时,在翠翠的杂货铺里找了不少东西放在包里,整个包重达十几斤。那时候没考虑要人背,毕竟是计划摩托车代步的。包里饮料食物放了不少,那瓶酒是我一时兴起放进去的,现在看来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翠翠“嗯”了一声,悉悉索索一阵后,我感到背上一阵刺痛,连忙把头埋进胳膊,把叫声捂成了闷哼。翠翠说了声:“平,忍着点。”就开始把伤口里的东西往外挑。我咬着牙闭着眼也不知忍了多久,终于听到翠翠说:“两块玻璃,一个铁钉,一个瓷片,都挑出来了。”随后她在溪边地上拔了几株草,洗净,嚼碎了敷在我背上伤口处,撕了件衣服,前绕后绕扎紧。

    我坐了起来,躬了躬背,感觉没那么痛了。找了件衣服穿上,亲了翠翠一下,然后开始在包里翻起来。翠翠在边上问:“不赶紧走还找什么?”

    我一面翻找着一面说:“扔掉点东西,不然这么重的包,会消耗很多体力的。”我把钱包和卡拿出来,交给翠翠让她贴身藏好,接着取出了大部分的衣服和一部分食物。掂了掂包,感觉只剩七八斤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穿鞋。翠翠拿过包背在背上,穿好鞋,拉着我的手,开始了树丛中的跋涉。

    在山里行进是一种近乎折磨的体验。各种带刺的藤蔓灌木撕扯着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血痕,有些地方必须用柴刀砍出一条路。地面的枯枝败叶掩盖着软泥踏上去让你使不上劲,陡峭的地方甚至踩一下就会滑倒。。如果有采药人或者猎人走出的小径,那就谢天谢地了,但是往往这种小径没走多久就消失不见了。天快黑了,我们才翻过了两座山。

    我神情沮丧地坐在地上,看着翠翠从包里往外拿水和食物。天黑了虽然安全些,但是在山里夜路根本没法走。即便有手电筒,在白天走起来都那么费劲,晚上更是不可能走,只能等天亮继续了。我看着翠翠,她哼着歌拆着食品袋,打开递给我。昏暗中,她的眼睛亮闪闪的,我看到她在笑。“翠翠,说不定我们会迷路饿死在这山里呢。”接过食物,我难过地说。

    翠翠抬头看着树冠间隙中越来越暗的天色,轻声说:“平,你看这树林,象不象一个罩子?”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翠翠继续说:“在木家,我就象在一个罩子里一样。小时候跑过好多次,每次被抓回来就挨打,再跑再被打,到后来,我就不跑了,反正跑不掉,准备死在这个罩子里了。”

    她抹了下眼睛,指着枝叶的间隙:“再后来长大了,我知道这个罩子有口子,但是,口子黑黑的,我心里没有要跑的念头咯。”

    我刚想说点什么,翠翠声音忽然高了起来:“看到那颗星星了吗?你就是那颗星星,让我知道我还能从那个口子里出去,这个罩子,再也罩不住我。”

    她侧头望着我,呼出的热气温暖着我的脸颊:“所以死算个啥子?我要出去!”

  20.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5日 11:14
    20

    第二十一章 以往6:直教人生死相许

    逃进山里的第二天,我发烧了。一开始还能走路,可到了中午,我腿软得走不动路,背上肿胀,浑身发冷。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看着翠翠:“翠翠,要不你自己走吧,现在太阳是偏南,你背对着太阳走。我感觉快到国道公路了,没多远了。”

    翠翠蹲下来看着我,我想伸出手摸她的脸,却举不起来。翠翠把包从背上换到了胸前,转过身,抓住我两只手,一用劲,将我背了起来。我无力道:“这样两个人都跑不掉的。”

    “你不是说过‘生同床,死同坟’?那就死活在一起咯。”说着翠翠用一根布带将我绑在她身上,挥起柴刀,继续开路。

    “那叫‘生同寝死同穴’。”

    “反正都差不多意思啦。你莫说话了,睡一会休息哈。”翠翠喘得很厉害,背着将近一百斤的我翻山,对一个女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有妻若此,夫复何求。”我捏了她一下,感慨地说。

    “要死咯,都烧成这个样子还动手动脚,你是色鬼投胎啊?”...

    背着我,赶路速度更慢了。每走一段路,翠翠都要趴下来歇一会儿,我好几次要求下来自己走,都被她很严厉地拒绝了。我也没想到一向百依百顺的她会这么凶,也不敢再说什么。

    在翠翠背上忽睡忽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来,天色快黑了。我们正在一处山脊上,翠翠跪在地上,用手撑着一棵树,在仔细听着什么。我见状也静静地听,在山风的呼啸声中,我听到了一丝汽车马达的声音。我兴奋起来:“翠翠,我听到汽车声了,国道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嘘,莫吵,我好像听到有人的声音。”翠翠紧张地压低了声音。

    我刚想说话,远处传来一根树枝折断的声音,我循声望去,隐约看到了一个人影正在地上查看着什么。翠翠也同时看到了,她捂住嘴,趴下,慢慢爬过山脊,然后开始加快速度向前走。由于是下坡,慌乱中一个失足,稀里哗啦就开始翻滚着向下跌去。追踪者应该是听到了,在后面喊叫着追上来。

    我抱紧了翠翠,翠翠则伸出手四处抓着,好在最后抓住了一棵小树,总算止住了跌势。翠翠费很大劲儿才支起身,四肢着地向前爬。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向后一看,她的右小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拖在后面。我急忙抓住她的头发,轻声道:“你的腿断了,别再爬了。”

    “嘘,莫出声,爬着走他们看不到。腿只是扭到了,不碍事。”

    “我好象不发烧了,放我下来,我扶着你,这样可以快一点走。”

    翠翠想了想,把布带松开,让我下了地。我把包从她胸前拿下来背在背上,让她趴好,借着傍晚最后一丝光我看了看她的腿。心里一凉:翠翠的右小腿并不是在膝盖处脱臼或是扭伤,而是在中部断了,整个小腿下部相对于上部折成了约一百二十度的钝角,隐约有骨茬子顶起了皮肤。我试着扳了一下,翠翠“唔”了一声,全身直抖。“你的腿断了,不能走路了。”我无助地说。

    “要不你先走,我休息一哈再追你去。”翠翠说话带着颤音,听得出她在忍着剧痛。

    “你当我是什么?我背你,要么一起出去,要么一起死。”说着我蹲在她前面,学她背我的样子。翠翠没动,在无声抽泣,双手捂着脸就这么趴在地上。

    我听着远处追踪者粗野的呼喊,一把把她拉起来:“快点,国道也不远了,上了国道,拦一辆车,我们就成功了。”翠翠在我的掺扶下用一条腿站了起来,我俯下身把她背在背上,向上掂了一下,然后迈出了脚步。

    翠翠个子较我高一些,所以虽然看上去苗条,也有近百斤。我才走了几十米,就感觉有点撑不住了,真不知她是怎么背着我走了大半天的。咬着牙继续走,到了山谷,有一条小河,真是天助我也。我踏入水中溯河而上,河水到我胸口,背着翠翠靠水的浮力,还能多支撑一阵。看了看身后,约二百多米远的地方,几个人影在河边拿着手电筒对着周围照来照去,看来是追丢了我们的踪迹了。走到看不见灯光的地方,我上了岸,再次折向北继续走。忽然间没有了水的浮力,感觉腿上象灌了铅,走了十几步,我就走不动了,学着翠翠休息的样子,趴在地上。真累,头也昏昏沉沉的,衣服湿透了又冷,肚子又饿。想到饿,我放下翠翠,把湿透的包打开,取出一袋饼干,撕开包装袋,递给翠翠。翠翠摇摇头,只是看着我。我安慰她道:“快了,再走半小时就到了。”

    “木老三最会追踪,他们都叫他‘狗鼻子’,很快会找过来的。”

    “那又怎样?他们得先确认我们是顺流还是逆流走的,然后才能找到足迹,那时候我们已经跑远了。”我有点担心,因为翠翠语气里有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翠翠把包拉开,在里面找着什么,我问她她也不说话。就见她从包里拿出了一套衣服,然后开始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我看她很费力,要过去帮她,被她拒绝了,我轻声道:“包里的衣服也都湿了呀。”

    翠翠还是不说话,忍着痛换着衣服,不时发出压抑着的痛哼。天色完全黑了,几乎看不到翠翠了。我坐在边上呆呆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安静了下来,翠翠忽然对我说:“平,打开手电。”

    “不行啊,一打开就暴露了我们的位置,夜里一点光都能传得很远。”

    “平,打开手电。”翠翠波澜不惊地说了第二遍。

    我没敢再说,打开了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漆黑的夜里并不亮,照在翠翠身上。翠翠换上了一套大红色的衣服,那套衣服我见过,据说是她的嫁衣。翠翠拢了拢头发,借着光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红色嫁衣,笑盈盈地对我说:“好看吗?”

    我忽然全身莫名恐惧,全身开始发抖,一边抖一边点头:“好...看,不...不是,是美丽,我的...娘子真真美。”

    “那来抱抱我呀。”翠翠破天荒第一次主动说出情话。

    我哆嗦着爬过去将她抱在怀里。跟翠翠已经有过多次亲热了,但是这时候我才发现,她是那么的纤细脆弱,似乎一用力就会挤碎。过了好一会儿,翠翠在我耳边轻轻说:“活下去,为我报仇好不好?”

    我挣扎了一下,被她紧紧抱着,没挣脱,她继续说:“我腿断掉了,肯定跑不脱咯,但是我又不想被他们抓回去。虽然说过我两个死了埋在一起,但是一起死太便宜他们了,你帮我报仇,好不好?”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翠翠亲了我一下:“我一直都听你的话,这次,你听我一回,答应我。”说完,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块大石。那块石头下面有一道很窄的裂缝,紧贴着地面,外面长满了草,如果不是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钻进去躲起来,不管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活下去,听到没得?”她一面说,一面扯着我爬向那块石头。我浑身上下都在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害怕,就这样被她拖到石缝处。翠翠把我塞进去后,用力往石缝深处推了几下,恶狠狠地对我说:“等哈你要是出来了,我做鬼也不再理你了。”说完,一面用袖子扫着地面的痕迹,一面倒着爬向河边。

    翠翠坐在河边,我从石缝里看去,只有影影绰绰一个轮廓。猛然间,翠翠打开手电照着河面,叫了起来:“快点游啊,莫要回头。”她就这样一直叫着,直到木家五个人赶到将她围了起来。

    拳脚不断落在翠翠身上,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只是喊着“不要回头”,不时发出一声惨叫。我在石缝中看着,浑身颤抖,连牙齿都开始互相叩击。过了不知多久,木家五人将翠翠捆起来,倒吊在一棵树上。木家老大递给木家老四一把弯刀,老四对着翠翠的脸竭斯底里地吼道:“我最后问你一句,是要死还是跟我回去?”

    翠翠在空中摇晃着,开始唱:“桃花开,别离时,春风寒,落红乱,天涯路,鱼雁杳,相思永,梦魂断。”

    “她唱哀歌,她居然唱哀歌,她要死啊,哥,她要死!”木家老五凄厉的声音响起。

    天空开始下雨了,雨越来越大,翠翠和木家五人在昏暗的电筒光下都看不太清楚了。翠翠吊在空中转着,转向我这边时,我感觉她的眼睛偶尔会望我一眼,雨声中隐隐约约传来“桃花...寒...天涯...”。忽然,围着她的人影一下子散开,她的头落了下来,掉在地上,滚了几下,不动了。我捏着自己的嘴,不敢出声,脸上满是泪水。

  21.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OP
    6月5日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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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二章 脸庞

    感觉到有人在摸我的头,我醒了过来,转头看到泮妮娜的眼睛盯着我。我伸了伸腰,坐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睡了多久了?谢谢你一直在边上,我睡得很安心。”

    “做梦了是吧?梦到妈妈了?”

    “啊?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才含含糊糊说了几次梦话,似乎在叫‘娘’。”泮妮娜打开瓷瓶,帮我涂药酒。

    “嗯,我梦到小时候的事情了。”我知道那是叫的“娘子”,不过梦话比较含糊,泮妮娜听成“娘”了。

    “你...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你父母...?”泮妮娜小心翼翼地问。

    “出了事故,父母都离开了。”含含糊糊的回答比较好,没有说谎的心理负担。

    “啊,对不起。”

    “没什么的,那么多年,已经不会太在意那个了。”其实怎么会不在意?我知道父母肯定去找过我,不过那时候我离开了,错过了,一定是这样!父母找不到我,我可以去找父母,只要他们没改名字,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吧?

    “等会我就要回去了,不然又要被经纪人抱怨了。明天还要早起乘车回上海。”

    “嗯,那好,现在就回去吧,我送送你,这么晚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现在一想到上海,我就想到父母,我能感觉到,他们都安好。真的好想父母啊,好想家啊。

    陪泮妮娜下了山,目送她上了出租车远去。我掏出手机拨了卫浩清的号码。

    “小师叔。”卫浩清秒接。

    “卫浩清,我老...我娘子的头,那个,明天你带我去,试试能不能把那一丝魂魄超度了。”

    “小师叔,明天上午十一点,我在后山门等你。”

    第二天跟学校请了假,我一早就前往青云观。还没到大门,就看到道观上空紫气祥云隐隐会聚,一道青烟笔直连接着云气和道观某处。青烟升起处当就是刘师兄的丹房,如此吉兆,估计丹成也快了。进殿叩拜三清祖师后,求见田师兄。见到田师兄后,我再三要求田师兄多派精干弟子守护丹房,得到保证后,这才告辞离去。顺着围墙走到后门,一路感受观顶的祥瑞之气,心情无比放松。不一会儿就到了后门,到的早了些,我坐在后门前的台阶上,准备理一理思路。

    当务之急是阳寿,随着刘师兄的延寿丹炼成,这个问题很快便会迎刃而解。

    其次就是找到父母,前一阵我闲下来就收集当年的信息,不得不承认相关信息偏少,但是在查阅了大量报纸和刊物,再加上网络各种流言互相印证,确认了当年的事件是和平解决的,事后也没有大规模的人事变动。如果不出所料,我父母应当还在上海。我打算去上海原住处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再一个就是我对翠翠的承诺了:活着帮她报仇。其实我知道这只是她不让我自投罗网的一个借口而已,以翠翠的温柔善良,就算对木家老大这种人渣,她也不会有杀心的。对我而言,用私刑处置木家五人,一是违法,二是除了木家老五其他四个我都打不过。好在还有法律,木家五兄弟故意杀人,定罪的话起刑应当是十年,隐约记得追诉时效不是十五年就是二十年,目前只过了七年,这件事还是可以通过司法解决的。

    想到这里脑海里一个念头一闪:用法律制裁木家太便宜他们了!头剧痛起来,以往的种种一下子又浮现在脑海。那空洞嘶哑的哀歌曲调,还有翠翠头颅落地时那一声响...翠翠侧头望着我,呼出的热气温暖着我的脸颊:“所以死算个啥子?我要出去!”...翠翠指着上空“看到那颗星星了吗?你就是那颗星星...”“你不是说过‘活同床,死同坟’?那就死活在一起咯。”说着翠翠用一根布带将我绑在她身上...

    忽然间有人在我耳边轻声说:“小师叔,醒醒,该出发了。”

    我惊醒过来,发现是卫浩清。他背了个大包,包上还插了根拂尘,手里提着把短锄,笔直地站在我身边。我抹了把脸,站起来拍拍他的包:“东西准备得很齐全呀。”

    “应该的。”

    卫浩清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向着深山走去。青云观后面就是天目山区的深处,深山老林很少有人进去。陡峰夹峻谷,古木缠枯藤,野兽毒虫,再加上时不时让清亮溪水变成湍流的山洪,就连当地采药人也不是很愿意进入山深处。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未到,我有点埋怨地说:“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想的,在道观边上找一块吉穴不好吗?葬在这深山野岭,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师祖说那是金锁玉宫,加上符箓楠木箱,就是三重卫。”卫浩清背书般说。

    “金锁玉宫?三重卫?不对啊,这可不是作阴宅的风水啊,这是聚阴地的风水啊!”我再转念一想,明白了:“原来如此,师父选这块地来保护这一丝魂魄,否则这丝魂魄一旦被外力冲撞,就会飞散。
    ”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不攻堪舆的。”卫浩清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剑术这么好,也是因为不分心专攻一门的缘故。

    终于,在一处山谷,卫浩清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番,站到了一棵大树下。然后用罗盘找到东方,面向东方背对大树,指着前方峭壁上一处离地约十五米的凸台:“就是那里。”走到崖壁下,卫浩清放下背包和锄头,从包里拿出一盘绳子搭在肩上,手脚并用如同壁虎沿着石壁一样爬了上去。他上去后放下绳子,我先将包和锄头绑在绳子上,然后顺着绳子爬了上去。

    凸台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半径约三米,在靠近崖壁处有一块到人膝盖的圆石。卫浩清拿着短锄开始撬圆石,将圆石撬离原地后,拿着短锄在石壁上敲打起来。随着短锄的敲打,石壁上不断落下碎石泥土,渐渐露出缝隙,是一块石板。卫浩清用短锄的齿插入缝隙,用力一撬,石板开始倒下,卫浩清连忙扔了短锄扶住石板慢慢放倒在地上。随后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就走到一边打开包,拿出一个小型供桌,各色香烛器具旗幡,开始设坛。

    我则望着石板后面露出的那个石龛,石龛里放着一个黄色的小箱子。箱子外部刻满了符文,表面稍稍有些灰尘,这就是师父的符箓楠木箱。我伸出手捧起了箱子,不太沉。我抱着箱子转身,卫浩清已经摆好了香案,退到一旁,双手举起拂尘。我将箱子轻轻放在坛前,卫浩清轻摇拂尘,作法净坛。然后轻扫楠木箱,先诵《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再诵《太乙救苦天尊说拨度酆都血湖妙经》,我在侧捏诀同诵。诵毕,卫浩清施食焚纸,然后收坛。我跪在地上,看着那楠木箱,里面,真的就是翠翠的头吗?会不会已经是一颗骷髅?我回头看了卫浩清一眼,发现他已经立在凸台最远端,背对着我站得笔直,手握剑柄非常紧张。我对着他道:“浩清,站那么远干什么?不过来看看超度的如何?”

    “师祖都超度不了,我怎么可能比得上师祖?接下来还请小师叔自行处置。”卫浩清声音干涩,还有点儿颤音。我还想说什么,他却扒着石壁蹭蹭蹭下去了。如果不是我对卫浩清知根知底,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个局想要害我了。

    我轻轻解开箱子搭扣,掀开了箱盖,向里看去。翠翠在箱子里静静地望着我,我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欢喜,一丝悲伤,一丝疑问。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抱着箱子痛哭:“翠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伸出手在翠翠眼睛上抹着,想让她闭眼,可是翠翠的眼睛怎么都闭不上。

    我安静下来,想到翠翠的这丝魂魄是执着于守护我而不肯离去。我轻抚着翠翠的脸:“翠翠,我活下来了,我承诺过要活着报仇,我不会忘记的。你安心离去,早些投胎,还能再见到我呢。”我伸手进箱子,轻轻捧住翠翠的头,想把她从里面抱出来。

    “小师叔,头颅一出箱子,那丝执念离去,皮肉见风即化,你可想清楚了。”卫浩清的声音在崖下传来。

    “翠翠,当初既然说了白头偕老,谁会在乎你是明眸皓齿还是鸡皮鹤发?快快往生,冀求此生一见。”说完,我捧出翠翠的头颅,快速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翠翠嘴里发出了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眼睛闭上了,接着皮肉开始扭曲变黑然后泛白,在山风吹拂下化为轻烟散去。我抱着一个雪白的骷髅,感觉手里一轻,一大蓬头发落在了地上。我取出一缕头发放入口袋,将那一蓬长发放在箱底,再把翠翠的骷髅放入箱子,盖上箱盖,将箱子放入石龛。再回头,卫浩清已站在我面前。

    卫浩清忙着封石板顶圆石,而我将那缕长发咬在口中,分成三股编了个辫子,用一段红绳捆好放入口袋,站起来对卫浩清说:“谢谢你,浩清。”

    “小师叔,应该的。”

    “浩清啊,我以后要把她的身体取回来一起安葬,你还记得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小师叔,那时我还小,但是田师叔肯定记得,我问过后告诉你。”

  22.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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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5日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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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三章 打击

    超度了翠翠那丝执念,我心里的石头放下了。回去的路上,我有点兴奋不停说话,而卫浩清则一声不吭,有时候被我逼急了才“嗯噢”应付两声。我假装有点不悦地对卫浩清说:“浩清啊,小时候你感情丰富,能哭能笑,怎么随着岁数增长越来越冷漠了呢?。”

    “小师叔,浩清每次出山,见芸芸众生在红尘中,因心不静,导致各种感情欲望孳生,迷失自我。故决心祛除七情六欲,寡言少语,内修心外积德,以往大道。”

    “浩清,你这就有些执拗了,过犹不及啊。你看师父,就是你师祖,为人和蔼亲切,不论是谁跟他老人家交往,都如沐春风,这才是得了自然大道。你这样用一层硬壳把自己隔离开来不受外界诱惑,就像防贼,总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但是你看这条小溪,岸边石头再硬,溪水也会绕过去继续向自己的方向前行,水到渠成这才是修行的真谛。”
    卫浩清站住想了一会儿,躬身道:“多谢小师叔教导,可是怎样才能象水一样前行呢?”

    “就好比你吧,你害怕尘世诱惑乱你心,所以封闭自己内心,以为这样就可以静心修炼?别忘了诱惑永远存在,你一不小心就会被腐蚀。如果你真正想通了所谓诱惑都是镜花水月,过眼云烟,你还会被迷惑吗?‘善听者,志在丝竹真音,而不闻雷霆。’”

    卫浩清听了连连点头:“小师叔修为果然比我高出很多,我有醍醐灌顶的感觉。”

    我苦笑了一下:“以前气魄没合进来的时候,我以为我已经做到了心静。可是现在发现我心已经乱了,不适合修行了。不过浩清你心志坚纯,以后前途无可限量。”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就要到寒假了。这日我早早回到了山洞,正打扫着,山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过了不久又有一声轻微的声响。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向道观赶去。在石级上跑了二十分钟后,看到山上的青云观,发现上空的祥云散了,代之以一道冲天的黑烟。而离道观不远的一处林子里,也在冒着黑灰烟雾。

    当我赶到青云观,也不管被逐出师门的禁令,冲入内院跑到丹房那里。果然黑烟是从丹房里冒出来的,火已经被扑灭,田师兄跟刘师兄呆呆地站着看弟子们收拾狼藉的地面。我出来拉住外面一位帮忙收拾的居士打听情况,才知道是外面林子里有一枚抗战时期倭人投下的哑弹,埋在地下几十年大家都不知道。刚才忽然炸了,崩起大量土石,有一块三十多斤重的石头,飞了二百来米远,不偏不倚落下来穿过丹房的屋顶砸在丹炉上,丹炉当场爆炸。好在看护的弟子都在丹房外,没有人受伤。这时听到刘师兄在屋内伤心地说:“用了五年,好不容易要成了,偏遇上这事。小师弟已经没有下一个五年了啊。”

    我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但是心里暖洋洋的。站起来,擦了擦眼角,我低着头往外走,心里忽然很想家,想见到父母,想告诉他们这些年的事,以及,我有多想他们。想到就做,我拿出手机,一通操作,买了明天一早去上海的火车票。接下来就是打电话再次跟老师请假,打电话给汪老板请假。其实找不到父母我不会回来,找到父母我就不用回来,请假没有必要,但是总要考虑个万一吧,哪怕是飞龙骑脸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万一。

    我站在山门前,犹豫了一下,拿出三枚铜钱,坐在台阶上开始卜金钱卦。扔了六次,得卦《天泽履》,变爻是六三和九五,以我这半瓶水的能力,忽悠不懂的人还可以,要真的解卦,我也说不准。爻辞大意是不可一意孤行,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的事情。我收起铜钱,管他的,我就是想回家,谁也别拦我。

    想到也要跟韩振邦说一声,我就打了个电话给他,结果没人接。给他微信留了言,随后我就回山洞收拾行李。在山洞里,我把东西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好,整整齐齐沿着石壁放好。只拿了个背包,里面放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套外衣,一些洗漱用品。我看了看瘪瘪的背包,脑子里想起了《苦儿流浪记》,嗯,虽然过程有点儿不一样,但最后都是弃儿找到家。我不禁念起了小说中那首那不勒斯小调“啊,虚情假意,冷酷负心的女人,多少次啊,我发出过绝望的叹息...”后面,后面是什么来着?还是十四岁以前看的,已经忘记了。

    吃了块压缩饼干,喝了点水,我就躺下等天黑了。脑海里浮现出翠翠那睁着的眼睛,我翻来覆去,那双眼睛就一直看着我。我捂住头,心里默念: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不过破天荒第一次,清心诀居然不起作用。我盘膝坐起,心乱如麻,舌下一直在分泌唾液,身上微微出汗,心里想:刘师兄此次炼丹功亏一篑,我延寿的事儿是没指望了。我如今的心态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里修成大道。所以接下来也就是再活四年不到,最后几年能跟父母在一起,算是幸福了,但是那样对父母来说是不是太残酷了呢?

    我站起来,拿起剑,到了洞外空地上,练了会儿,出了些汗,疲惫稍稍驱退了焦虑。收剑平息,抬眼一看,卫浩清站在林子里看着我。二话不说,我挺剑就奔他而去。一如既往,又是三次被打倒在地,我喘着气,呲牙咧嘴揉着被击中的部位,心总算平静下来了。

    “你出剑很快,可见下了决心。但是变招时候动作有些不够自然,是在担心什么吧?”卫浩清依旧是那副没有表情的嘴脸。

    “卫浩清,你居然能从我的剑招看出我内心?那你说说我下了什么决心?又在担心什么?”我惊讶于他的分析,给他出了道题。

    “你决心摆脱目前的困境,但是又害怕有人受到伤害。”

    “你!你是学了读心术吗?”内心的想法被轻易说破,我有些慌乱。

    “没有。不过我沉淫剑术多年,能从对方的剑招上感知一些事情。”卫浩清转身似乎要走,却又回来,来回踱了几步,下定决心般道:“你出剑快而飘,变招阻滞。快则仓促,飘则不稳,阻滞为不顺,此行不吉。”说完他急速离去。

    我心里一沉,再想起山门前卜的那卦,难道会找不到父母吗?或者,还会有更大的事发生?我抬头望天,喃喃道:“最差也就是找不到家,那我回来继续原样的生活而已,已经是在最低点了,怎么都要努力一把吧。”想到这里我就释然了。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去打扰一下韩振邦和张家姐妹吧。

    然而在张家,只有妹妹张燕琳在,姐姐张红琳还在餐厅上班没回来,韩振邦也没回来。我坐在楼下沙发上,对面坐着张燕琳。

    “钱大哥,我觉得最近韩哥有点不大对劲。”张燕琳打破冷场。

    “哦?说说看。”

    “韩哥辞职了,找我姐要钱买了部二手车,开始自己拉活干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是韩哥每次都是凌晨才回来,睡了几小时又出门了。不回来过夜也有好几次。”

    “这倒是有点奇怪,拉货不能这么拼,疲劳驾驶可不好啊。哎,你不会是怀疑他对不起你姐吧?
    ”
    “不是啊,我是怀疑他在盯梢。”张燕琳神神秘秘地说。

    “哦?有什么证据吗?”

    “我有一次帮他收拾衣服,口袋里掉出个小本子,上面记了很多时间和地点,还有在干什么。”

    “那可能是在跟踪孙果吧,毕竟你姐恨透了他,韩振邦肯定是站在你姐那边的,他想自己动手?”

    张燕琳楞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也恨孙果,他伤害了我姐,也毁了我。但是我不希望韩哥因为帮我们而出事。”她又看了我一眼:“你也一样。”

    “这样吧,等我消息,我明天出个远门,等把手头事情办妥了,就回来帮你姐俩讨个公道,放心,我可不象振邦那么没脑子。我联系过振邦,他也不接电话。你见到韩振邦你就这么跟他说,让他,还有你姐,别走极端,我会处理的。”说完我就躺到了沙发上,闭上眼,叮嘱道:“早上七点叫醒我,别忘记了哦。”

    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在太原路的家中,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沙发前的茶几上,是一杯飘着热气的红茶,一碟杏仁排。而父亲和母亲则坐在对面,用非常陌生的眼光望着我。阳光从落地窗照进屋内,非但一点也不暖和,我还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这时母亲开口了:“先生,请问怎么称呼?”

    我一下子醒过来,感觉还是有人在看我,抬头一看,韩振邦坐在对面沙发上呆呆望着我。我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刚回来?今天孙果玩到凌晨才回家?”

    “是。啊?你怎么知道?”韩振邦措不及防吃了一惊。

    “你怎么又突然想对付孙果了?”我知道韩振邦虽然看上去五大三粗,但是心地善良,一般不会用极端手段,此次开始跟踪,肯定有什么原因。

    “红琳,嗯,这些日子处下来,我发现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结,不处理好,她永远不能走出来。”
    “红琳?她不会让你去做这个的,这姑娘心里除了妹妹就是你了。是你自作主张吧?”我知道张红琳虽然有时候会有些疯狂,但是绝不会舍得让韩振邦去做成败都是死的事儿。

    “她从来不说,但是我能感受到她心里的恨,这恨压在她心里,迟早有一天她会崩溃。”韩振邦搓着手,声音有点哽咽。

    “好了,我今天要去上海办点事。你就好好盯着孙果,把他行动规律摸清,其他的事情等我回来处理,保证你满意。你不能出事啊,你现在是张红琳的精神支柱,你倒了,她也活不了。”

    韩振邦瞪圆了眼睛望着我:“你来处理?哥,你不是不能行雷了吗?”

    我指了指脑袋:“我还有这个,比你脑袋里那坨黄油有用得多。好了不多说了,既然你回来了,我就不叫出租车了,你送我去杭州东站吧。”

  23. 红嘴蓝鹊红嘴蓝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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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5日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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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 上海

    我上了G7580次列车,找到座位,把包放到行李架上,长舒了一口气。去上海这个决定现在想来是有些冲动了,但是既然木已成舟,那就随遇而安吧。正胡思乱想着,对面走来一个人,仔细一看,居然是车站派出所的金所长,连忙站起打招呼。更巧的是,他的座位就在我边上。金所长对韩振邦和张家姐妹多有照顾,所以我也一直心存感激。坐下来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张家姐妹。

    金所长一拍大腿:“张红琳上次反映说想把房子一楼开个门面做生意,我帮忙去工商那边打听过了,因为红琳有残疾证,特事可以特办。对了,街道也表示可以帮忙办理。”

    “太好了。金所长你帮了两姐妹不少忙,她们应该好好谢谢你。”

    金所长叹息一声微微摇摇头:“她们出的事儿你也知道,姐妹俩挺不容易的。”

    “我的一个俗家同门跟那姐姐是青梅竹马,现在他俩在一起,以后还请金所长多多关照。”

    “是那个大胖子嘛,那是一定的。对了,渡云道长,有件事我想请教一下。”金所长忽然压低声音说。

    “道长不敢当了,我已经还俗了,您还是叫我小钱吧。什么事您尽管问。”

    “那行,那你就叫我老金吧。我就是好奇啊。你听说过吗?一九五九年台湾有个女人死后被一个鬼魂借尸还魂了,我就想知道这种事真有可能吗?”金所长已经是凑着我的耳朵在说了。

    我指了指没什么人的车厢说:“老金你担心什么?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警察,不用担心。戴着口罩咬耳朵,这么神神秘秘腻腻歪歪的,别人看到了会误会。”

    金所长坐直了笑了笑:“我就想知道这种事情在道教有没有什么说法。”

    “你说的事吧,在以前一些笔记小说里也有类似的记录,真假难辨。不过以我的认知,这是可能发生的。当然从科学的角度来看,则有相反的结论。”不知道金所长什么意思,我就给了一个比较含糊的回答。

    “我的一个老上级,说是有亲戚碰到这种怪事,虽然我也不相信,但是也希望能安慰他一下。哈哈,怎么说呢,这种事总是让人感觉跟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啊。”

    “从道教的来说,三界是有的,但是交集很少。世间虽然会有怪事,但是发生的本来就少之又少。所以不要看那些笔记小说里写了一篇又一篇挺多的,这都是多少年多少地方发生的事件汇总起来的。放到整个华夏大地,历朝历代来看,都是小概率事件。”我处理过怪异事件的,所以也不好昧着良心否认。

    “我这次是去出差,想私下顺便去帮我的老领导查看一些相关的档案。既然这么巧遇到了,我就想先听听你们专业人士的建议。”

    “那请你先说说是什么事,我才能有所建议。”

    “这样啊,好吧。我那位老领导啊,有个亲戚,他亲戚家孩子在十几岁时候生了场重病,本来快要死了,后来忽然好了,然后就有些...呃,怎么说呢?也不是痴呆,就是好象忘记了很多事情,还有就是性格变得...很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但是之所以说不是痴呆,是因为智力没问题,学习考试什么的都很不错。只是偶尔会断片,就是忽然愣住,或者走着一下子僵住摔倒。好在两三个月才出现一次,也不影响什么,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金所长说到这里,看着我,似乎想听我说点什么。

    “下面没了?”我觉得金所长只讲了一半,就问了一句。

    “然后啊,前一阵子,忽然晕了过去,醒来又象变了个人一样,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象是另一个人。”金所长说到这里,又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老金,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哎,那状况只持续了一天,就消失了,现在跟正常人一样。不过,老领导说,啊,老领导他亲戚说,自从那孩子重病痊愈后,就一直感觉有时候那孩子不是本来那个,而是以前死掉的一个孩子。”

    “老金,你是说,你老领导亲戚家老大早夭,然后老二生重病,痊愈后,感觉象是老大的魂儿进了老二身体,老二魂儿不见了?”

    “对,大致就是这样。”金所长连连点头。

    “老金,从我的理解来说,魂魄一旦因死亡离体,就会去该去的地方。有些因为执念或者特殊原因留在阳间,如果没有躲在阴气重的地方,会随着时间逐渐被阳气侵蚀消失。所以如果老大刚死,魂魄立刻进入老二重病已死的躯体还有可能。时间间隔越久,越不可能发生。”

    金所长摸着下巴想了想:“他家老大似乎是夭折后才决定生的老二,这样说来时间间隔也太久了。”

    “所以啊,这很大概率不是什么借尸还魂。科学地解释就是,老二重病虽然痊愈,但有轻微的失忆以及轻度癫痫后遗症,失忆可以解释遗忘和性格变化,而偶尔断片,就是轻度癫痫发作。至于前一阵晕倒醒来后的胡言乱语,可能就是短暂昏厥产生的幻觉而已。”其实我很清楚,这世上所谓的灵异怪事,百分之七十是胡编的,百分之二十是视觉听觉上的误会,百分之九点九九是某些药物产生的幻觉,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才是真实的灵异。

    “有道理。小钱你这么一说,感觉这事儿一点也不神秘了。我说你以前也是道士,怎么好象一点不希望有妖魔鬼怪的事儿发生呢?”

    “道家修真,需要清静自然的环境。而妖魔横行的世道是乱世,乱世哪里有清静自然的地方呢?所以道家是最希望世间太平兴盛,这样才随处都是洞天福地。”

    “对,我们警察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有坏人都灭绝了,我们才能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轻松悠闲每一天啊。”

    ...

    广播响起,上海虹桥火车站到了。下了火车,谢绝了金所长送我一程的提议,我径直走向地铁十号线。上海的地铁十号线是2010年建成的,我还记得刚通车没几天母亲就带我乘着去上海动物园玩了一次。根据手机导航,从虹桥火车站到达太原路只需十一站,半小时而已。

    在地铁上,随着车身的轻微摇晃,我的心也在摇晃。家里一切都好吗?院子里的无花果树还在吗?客厅里的深棕色地板依旧是打着会让人滑倒的蜡吗?...近乡情更怯,古人诚不我欺啊。一站站过去,终于到了陕西南路站。随着人群出了站,我感觉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地。出口处的环贸iapm商场在我离开上海的时候还是一座在建的灰蒙蒙的建筑,现在已经是人流如织的大型商场。我手机导航着走到了襄阳南路上,这才找回了些许儿时的印象。我慢慢走着,感受着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悬铃木,熟悉的洋房和围墙。我回来了,我心里轻轻地对每一个似曾相识的弄堂口打着招呼。旧式的弄堂散发着家的味道,它们仿佛也一一向我打着招呼。在永嘉路口的乔家栅,我买了一块赤豆糕,咬了一口,眼泪不知何时模糊了我的视线。

    走走停停,到了太原路196弄,我快步走了进去。里面变化不大,我很快就到了家门口。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红棕色的瓦,黄色的墙,深色的窗框和门,黑色的铸铁栅栏围着一个小小的后院。我绕着小楼走了一圈,发现门窗紧闭,后院里杂草丛生,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住过了。也许是我绕着小楼转圈看起来非常可疑,一位阿婆走过来用上海话问我:“侬寻啥宁啊?”

    我觉得阿婆有些面熟,似乎是以前的邻居,就用上海话回道:“格小洋房蛮好看呃,老早是有钞票宁住呃地方伐?哪能末宁住了?”

    这下打开了阿婆的话匣子,于是阿婆热心地给我讲起了这栋房子的历史,从民国时期哪位大人物买地造房开始到谁谁谁住过一直到解放后收归国有为止,讲了十来分钟。这时左邻右舍大叔阿姨五六个也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开始讲这栋房子的故事。我一看这样下去要变成故事会了,就趁众人讲话停顿间隙,问了句:“最后住呃一家宁后来哪能了?”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有个大叔一拍脑袋:“好象依拉带小宁出去旅游白相,结果小宁出事体了,就爷娘两个人回来呃,后来搬到...好象武康路40弄去了。”说完街坊们一阵唏嘘,开始回忆那个孩子的点点滴滴。我连忙谢过众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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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要教别人做事,请确认那件事情是您自己确实已经做过并且做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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