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岁的某一天(随笔) 王小波先生曾说过一句很对的话:人在年轻时,最头疼的就是决定自己这一生要做什么。年轻时我觉得这话简直说到了我的心窝子里,恨不得把它刻在课桌上。现在我三十岁了,坐在工位上一边摸鱼一边想:人这一生,其实每天都在头疼自己明天要做什么。 十几岁的时候,明天对我来说是贴在墙上的课程表,是琢磨如何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不经意地装酷,是距离高考审判还有几百几十几天的倒计时。人在做自己不喜欢却又不得不装模作样的事情时,时间总过得特别慢,我知道这就是狭义相对论。我趴在课桌上忽然沾沾自喜起来,觉得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居然能跟爱因斯坦想到一块儿去,进而觉得自己可能是迪迦奥特曼。穿过旷野的风啊你快些走,天才的我等不及要看到光。那时我忘了,迪迦奥特曼不需要高考,也不需要装酷。 到了二十岁,明天对我来说是绿皮火车穿过的四千里路云和月,是文艺青年漫步在苍山洱海间的一首《逍遥叹》,是藏在嬉笑皮面底下对未来的一点隐忧和迷茫。时间像奔跑的火车,记忆它是乘客,带着忧伤快乐。说来也怪,脑子里不好的记忆慢慢都消散了,剩下的全是美好。在大理读书的四年是我这辈子的宝贵财富。这时的我早就认清了自己不是迪迦奥特曼的事实。你问我明天做什么?明日无事,去双廊看月亮。那时候我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么过下去,后来才发现月亮看再多也不顶饱。 今天我三十岁了。一个月前意外受伤,膝盖韧带断裂,做了手术,请了病假。返岗后去人事科销假,小姑娘很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按制度,您请的一个月病假要扣绩效工资。我点点头说:那确实,也没给单位做贡献。我拖着瘸了一半的腿回到工位上,埋头干乱七八糟的活儿。干着干着思想又抛锚了——我干活的时候思想经常抛锚,这大概是我不适合干这份工的铁证。我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前天降温,三岁半的儿子早上要去幼儿园,却死活不肯加衣服。我苦口婆心地劝,他一身反骨地犟,怎么都哄不住这个小东西。我决定让他认清现实,拽着哇哇大哭的他下楼,十几度的天气飘着细雨,瘦小的他只穿了一件薄秋衣站在楼道口——我终究没忍心让他站到雨里去。我问他冷不冷,他哭着说不冷,但眼睛不看我。我也不作声。他就那样绷着嘴站着,看着濛濛细雨,那个倔强又委屈的神情我现在想起来仍觉得好笑。不是笑他,是笑小时候的自己。过了十分钟,他转向我抬着头说:爸爸,穿衣服。我赢下了这场胜利。三岁半的他被我打磨了一番,算是服了。他服了,也开始咳嗽了;我赢了,却一点也不高兴。 我想我三十岁的时候才对生活服了,何必要求三岁半的他也要服呢?我的世界太大了,我不得不服;他的世界那么小,可只有我啊。这件事让我觉得,当爹这件事本身就是个悖论。 一想到这些,我就不想干活了。明天上面怎么催也不重要了,我急切地想记录些什么,因为我知道随着时间流逝,这些突然的自我都会被快速冲刷掉——就像被扣绩效工资一样快。就搞点文字吧,留点记录吧。今天我三十岁了,明天呢?明天早上我准备给儿子熬个玉米糁红薯粥。
江上清风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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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真好,现在真的是感觉,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今天又在做什么?一生太远太长,活在当下吧
挺好的,那一瞬间的思绪一定要记录下来,因为在未来的某一天翻看,就会觉得莫名舒畅,我也有这样的小娃子,大抵都一样,犟脾气,非要按照自己的来。不过有时候吧,我们大人是权衡得失利益这些,小孩子倒是只是关系此时的快乐与否,我们不要用成年人的标准去要求一个孩子,更不要用秋天收获的尺度,去衡量一朵正在春天开放的花。
@无双哥哥 棒!不要用秋天收获的尺度,去衡量一朵正在春天开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