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灯火阑珊的窗下，我点起一支烟，看着窗外那一点点被夜色吞没的街景，心中竟有些空荡。
我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二一年底，我意气风发地签下了那张纸，一万二一平，四十万的血汗首付砸进去，仿佛就此扎下了根。那时候，风是暖的，房产中介的笑脸是热的。可如今呢？楼下的招牌换了几茬，房价如断了线的纸鸢，摇摇欲坠。那奔驰车的金属壳子，映着我疲惫的脸，刚还完最后一道贷，转头一看，市场价已然腰斩。
我像是一个在潮水中奋力搏击的泳者，好不容易游到了岸边，却发现海水退了，而我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盐碱渍得斑驳。
我常想，这钱都去哪里了呢？
这世间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路也就成了“套”。我们像被关在名为“奋斗”的笼子里，在这名为“资产”的巨大赌局里，用青春作筹码，换来一堆会贬值的钢筋水泥与橡胶铁皮。资本家的算盘珠子拨得叮当响，他们在高处谈笑风生，将“繁荣”包装成精致的礼盒，我们趋之若鹜，掏空了三代人的积蓄去解开那个结，等到打开时，才发现里面是一场空。
利息如蚂蟥，在每一个深夜吸食着我们的精血；房价的跳水，则是将我们数年的春秋，瞬间揉碎在风里。有人说这是“周期”，有人说这是“优化”，可落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肩上，却成了压弯脊梁的巨石。
我们是被逼着化债吗？不，我们是被时代裹挟着，在这名利场中，不得不饮下这杯掺了苦水的醇酒。我们笑，是为了掩盖焦虑；我们拼，是因为退无可退。
窗外的风大了，把那支烟吹得明明灭灭。我想，在这吃人的冷气里，我也不过是这时代剧本里的一枚棋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局势，便已成了注脚。
罢了，烟灭了。日子总还得过，毕竟这时代，连痛楚都是我们自己消化。只是夜深人静时，我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这几年奋斗，到底是为了成为谁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