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狗风波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爸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客厅里爆开。他站在客厅中央，额头上青筋都凸出来了，那架势跟要打人似的。
“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家里什么条件你自己不清楚？”他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土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租的房子！就他妈六十平！我跟你妈天天加班到几点你看见了吗？房贷车贷你帮着还过一分吗？现在还想再添张嘴？！”
“我会负责的！”我也吼回去，脖子上的筋都绷紧了，“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不用你们出一分！我他妈都大三了！连养条狗的权利都没有？！”
“你负责？你负个屁的责！”我爸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桶哐当哐当滚到墙边，“去年暑假说要考研，书买回来翻了几页？前年非要买那个什么狗屁游戏机，现在在床底下吃灰！你哪次不是三分钟热度？！”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抓着锅铲：“都少说两句行不行！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他妈丢人丢得还少吗？！”我爸转过来冲着我妈吼，“都是你惯的！二十好几的人了，还跟个没断奶的一样！”
这句话彻底把我点炸了。
“对！我就是没断奶！怎么了？！”我冲到他面前，拳头攥得死紧，全身都在抖，“那你们谁给我断过？！啊？！小学开家长会你们谁去过？我发烧四十度谁陪我去过医院？我第一次跟人打架被请家长，你们谁他妈来过？！”
声音劈了，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现在倒好了，想起来管我了？想起来你是我爸了？”我指着地上那只小土狗，它吓得缩成一团，尿都出来了，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我他妈在桥洞底下捡到它的时候，它快死了！浑身都是伤！我抱着它去宠物医院，洗伤口、上药、打针，它疼得直哆嗦，但就那样——它都没咬我一下！”
我弯下腰，把狗抱起来。它很轻，还在抖，湿漉漉的鼻子蹭我的脖子。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养它吗？”我抬起头，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难看极了，“因为它看见我会摇尾巴。因为它饿了会来找我。因为不管我回家多晚——它都在等我。”
“你们呢？”我声音突然低下去，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等过我吗？我初中放学，在家门口坐到晚上九点，等你们谁回来给我开门。高中晚自习下课，全校就我一个人没家长接。大学每次打电话，永远都是‘在忙’、‘在开会’、‘晚点说’。”
我把狗抱得更紧了些，它小小的身体温热，心跳很快。
“这条狗，我养定了。”我盯着我爸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们要扔它，行。连我一起扔。反正这家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说完我转身就往房间走。门摔上的时候，整个房子都震了一下。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狗趴在我腿上，小声地呜咽。我抹了把脸，手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是泪。
外面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们都走了。
然后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很轻，隔着门板：“……明天我休息，带它去打疫苗吧。你爸他……他刚出去买狗窝了。”
我低头，看见小狗正仰着脸看我，尾巴很慢、很轻地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