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勺小说

时代公寓（9）

4

刘纯已经二十多天没音讯了。
这天，赵长兴递交辞职报告后，去财务室结账。小江问：“真的不干了？”赵长兴说：“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太远了。”小江问：“怎么突然之间搬走？”赵长兴说：“再过几天，就要拆了。”小江说：“天天在建房，将来那些房子真不知给谁住。”赵长兴问：“刘纯来结过账吗？”小江说：“没来过。他也想辞了？”赵长兴说：“端午那天晚上，我们还一起吃饭呢，第二天便不见踪影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都急得要命，差点报了警。”小江说：“他去哪，总会说一声吧？”赵长兴说：“问了楼上其他人，都说不清楚。厂里也没请假。我和他是兄弟，照理会打声招呼的，结果无声无息不见了。我记得过节那天，他接了个电话，听他喊了声‘妈’。我估计家里有什么事情，回去了。这样一想，就没报警。”小江说：“回家怎么要关手机呢？”赵长兴说：“我也想不通。快一个月了，天大的事也处理好了。”
小江算好了账，把钱给了赵长兴。赵长兴拿到钱将要转身离开，小江突然问他：“你知道程非的事吗？”
赵长兴说：“自从他搬出去后，我们就不联系了。”
小江又问：“厂里那些人，没谁说起过？”
赵长兴说：“我懒得听。那种人的事，听来糟心。”
小江死死地盯着他，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太奇怪了。”
赵长兴觉得她心里装着太多稀奇的事。
见他不问什么，小江直接说：“他被苏老板甩了。”
赵长兴听后，没丝毫反应，小江有点失望。她接着说：“苏老板的初恋男友从国外回来了。初恋男友一直没结婚，等父母过世后，便从海外归来，和她再续前缘。苏老板当然很感动。苏老板借口女儿不答应，把程非赶了出来。”
赵长兴说：“甩便甩了。这古怪的关系，有什么好维护的。”
小江说：“前天，有人在街上看见了程非。全身很脏，满脸是泥，见谁都眯眯笑，不说话。他还老是在垃圾桶里找东西。”
赵长兴心一沉。

5

要搬的东西虽然不多，但大大小小要弄结实，以便携带，还是花了不少时间。一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惠民餐馆明天歇业。昨晚赵长兴问老板，大部分的店都关门了，为何他还不走。老板告诉他，要搬的，只有剩余的一些食物，锅盆瓢碗什么的不要了，准备买新的，所以不急。老板还说，在一个地方生活久了，自然而然，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家，真有些不舍。老板的新店在城东，而赵长兴新租的住处在城西，来回一趟，就算不堵车的话，也得一个左右小时。老板说，这么大的城市，今后恐怕很难相见了。两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午饭还去惠民餐馆。这是最后一次去了。
老板问：“就你们两个人？”
赵长兴说：“就我俩了。”
小梅要一碗酸辣汤，调调口味。她说最近胃口不好，老想吐，很想吃酸酸辣辣的东西。
老板微微一笑。他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免费。”
赵长兴开玩笑说：“免费的，我们可不敢吃。”
老板正儿八经道：“平时像兄弟一般，有啥好客气的。早上有好几拨人，我都没收他们的钱。说句不中听的话，以后请你都没机会了。”
赵长兴不再纠结此事。除了酸辣汤，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老板懂他的心思，悄悄地加了一道他喜欢吃的爆炒猪大肠。菜端上来时，赵长兴说了声“谢谢”。几年来，赵长兴第一次对老板说“谢谢”两字。话一出口，彼此觉得有点生分起来。
老板开了瓶啤酒，和赵长兴小喝了几杯，说了一些吉利的话，便去忙了。
边吃边聊。吃到一半，小梅突然喊道：“刘纯哥！”
赵长兴扭头看着店门，没有。小梅告诉他，在电视里。门边左侧的柜台上，放着一台旧电视机，正在播出一档法制节目。此时，画面出现了刘纯。电视机的色彩过于鲜艳，画面有时不是很清晰。刘纯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显得很疲惫。正对面坐着两名刑警。他们仍然不敢相信，刘纯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他们又听得非常清楚，播音员一遍遍说出“刘纯”的名字。
新闻里说：端午节的前一天傍晚，刘纯的妹妹放学回家，经过一段山路时，被一个村霸强奸了。由于受到强烈的刺激，刘纯的妹妹神经开始错乱，见到生人便大喊大叫，甚至手舞脚蹈，已经无法完成后面的学业了。节后的某天早晨，刘纯找到那个村霸，用一把杀猪刀将他捅死了。随后跑到当地公安局自首。
新闻比较长，大概有五、六分钟。弄了几条新闻链接。一、嫌疑人自首时，手持着那把明晃晃的杀猪刀，脸上、衣服、鞋子，到处沾满了鲜血。值班人员以为他要行凶，一个电话打到刑警队。刑警队骨干人员正在楼上开会，分析另一起凶杀案案情。接到报警后，他们既兴奋又恐慌。兴奋是以为凶手自己送上门来了，案子很快可以破了；恐慌是因为那把杀猪刀，因此，他们冲出来时带了枪，而且枪还上了膛。
据了解，案发前一天，嫌疑人还到公安局报案。虽然当事人认出了强奸者，并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告诉了母亲，但当事人已神智错乱，很难断定其真实性。光凭母亲的一面之词，时间又过去多日，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不予立案。
据目击者称，嫌疑人作案时，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却没一个人上前去阻止。死者当时面对着那把长刀，不仅毫无惧色，而且扬言：是我干的又怎么样，有种就杀了我。他还将胸膛向前一挺。那样子，很像水浒里杨志卖刀时碰到的无赖。嫌疑人一刀便刺中了对方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那天中午，村中响起了鞭炮声。
据了解，嫌疑人的妹妹学习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是幽城中学的校花。嫌疑人家境不宽裕，父亲又患过大病。由于太疼爱妹妹，自己放弃学业南下打工，撑起了整个家。
新闻还未播完，小梅便哭了起来……
赵长兴两眼噙着泪水，对小梅说：“我们坐晚上的火车，赶紧去一趟幽城。”

6

7月1日这天，数台挖掘机、铲车缓缓开来，一字排开，停在店铺前的空坪上。
不少人围观。有人透露消息说，城市中心将来要往这边转移。
不久，这四周将建起一幢幢数十层高的摩天大厦。
这幢楼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时代公寓”。
上午九点左右，一台挖掘机的长臂升了起来，对着“时代公寓”那块招牌，一勾，随后听见“啪”地一声轰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