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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勺 · 3月10日 10:09 · 1224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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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勺小说

时代公寓(7)

12

大头出院后,在宿舍里养了五六天,虽然拄着拐杖能行走,但肯定做不来事情了。就算活手活脚的,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大头于是决定回家养伤。刘纯、赵长兴、长脚蟹和小梅每个人都劝,希望他留下来。
长脚蟹说:“在哪也是养伤。你留下的话,我们有一口吃的,就有你半口。”
赵长兴说:“你这一走,我们还真有点舍不得。往后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
大头说:“等我的左脚完全好之后,我一定回来。”
刘纯说:“这事不能这么算了,得找人评评理,起码医疗费厂里该出吧。你不在场,这如何是好?”
赵长兴接应道:“对!这事还没完。大仇未报,你就不声不响走了,算大丈夫吗?”
小梅说:“你只知道打打杀杀。刘纯哥想的才是正路。”
大头心里依然没有底气,说:“不想折腾了。我们外来的,哪斗得过他们?算自己倒霉。”
大头坚持回家。刘纯说:“我们送送你。反正是周末,不上班。”
赵长兴说:“小梅留下来。我们四个刚好打辆的士,送你去火车站。”
大头没有拒绝。他突然想起一个事来,说:“对了,你们拿出来的钱,等回去后,我再寄过来。以前的工钱,除了自己零用的,全交给父母了。”
刘纯说:“这个倒是不急,在家好好养伤。回来后再说也不迟。”
赵长兴笑了笑说:“就是。没瓜葛了,还怕你真不回来。”

送完大头后,赵长兴去青春发屋理发。一般是上午十点左右开门,再早也没有顾客。不到十点半,赵长兴是第一个顾客。长辫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突然“叮铃”一声响,来了一条信息。长辫赶紧拿出来看。赵长兴说:“买了新手机,也不告诉我。事前好联系你,才知道你在不在。”长辫专注看手机,没听清他说什么,不作回应。赵长兴要瞧瞧她的手机。她说:“有何稀罕可看的。”说着,递给了他。赵长兴颠来倒去地看,连说几个“好”字,最后问她多少钱。长辫问:“要不要理发?没工夫陪你说闲话。”赵长兴就像学生开始认真听课一样,在转椅上直挺挺坐着不动了。长辫一边帮他理发,一边问:“大头的事怎么样了?”赵长兴说:“还能怎么样?回去了。”长辫吃惊地问:“回去了?”赵长兴说:“刚送他去火车站。”长辫说:“那吃哑巴亏了。”赵长兴说:“不是因为那双破鞋的话,我保证从那两个家伙身上挖下块肉来。”长辫叹了口气,说:“一双鞋也值不了几个钱,这哑巴亏,亏到底了。”赵长兴叨叨说:“谁说不是呢?早知他会干这种事,那天我不该说那句过头话,皮鞋也让他穿好了,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都怪我。一连几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冒着危险帮我打架,我却这样小心眼。有时我都觉得没脸面对他。”长辫说:“这事哪能怪你呢?他要是改不掉脾性,迟早出事的。当然,人是好人!”两人不语了。沉默了一阵,赵长兴问:“你和程非还见面么?”长辫说:“那个陈世美,鬼才跟他见面。”赵长兴又问:“电话总会联系吧?”长辫说:“跟鬼聊天,也不愿跟他聊天。”赵长兴说:“那他为什么远远地朝这边看?”长辫一听,立即跑了出去。环视周围,不见程非。又进去了。她说:“你老骗人。”赵长兴说:“我是说昨天晚上。”长辫问:“昨晚他来过?”赵长兴说:“来过。站在对面的那颗小树下,往店门这边看。当时,我在四方家电店喝茶,跟老板聊着天。发现树下有个人影,很熟悉。老板代我出去辨认,说是程非。”过了半晌,长辫说:“估计他也过得不快乐。”赵长兴说:“你心里还是放不下他。”长辫没有应答。

这天晚上,青春发屋来了一位陌生女人。是苏琴。长辫见她衣着光鲜,一身富贵气,便猜出了七八分。长辫倒也落落大方,又是倒水,又是请坐。在她眼里,苏琴就是一位顾客。苏琴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说自己是谁。长辫“哦”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长辫想,她显然不是来洗头或做头发的。苏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苏琴觉得她很漂亮。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漂亮。不是因为年轻的原因,哪怕到了自己这个岁数,也一定要比自己好看。苏琴内心便泛起一丝醋意。不过,她又觉得,这个让程非始终放不下的姑娘,怎么看都像在校的中学生。清纯,却很幼稚。这种人,只不过是一时冲动而已。她无法认清现实生活的本来面目。但正因为如此,才是十分危险的。程非昨晚的举动,传到了苏琴耳朵里。尽管给了程非不少好处,答应了他几乎所有的要求,他依然没死心。所以,苏琴想见这个姑娘一面。
进来了几个顾客。
长辫请苏琴到里屋去。
苏琴说:“这里不太方便,还是到我车上去吧!”
长辫犹豫起来。
苏琴说:“你放心,只是跟你说几句话而已,不耽误你做事的。”
两个人挨着坐在后排椅上。看着车内的一切,长辫立即回想起了那天去野外的情景。她心里有种甜蜜的忧伤。苏琴总是那样直接。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一边递给长辫,一边说:“这是一张支票,到时你去银行里取出钱来,够你在老家买间铺子。”
“我不能平白无故拿你的钱。”长辫没接。
长辫想下车。苏琴拽住她,说:“你和程非毕竟好过一场,他总想送你一个礼物。这是他的意思。他觉得不方便见你。我来替他办。”
长辫明白这是假话。她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实在承受不起。”
苏琴说:“这些钱,你可以在老家开家店,有个着落,不用在外这么奔波了。”
长辫问:“你的意思让我离开这,对吗?”
苏琴说:“我没那个意思。”
长辫说:“我可以离开,但钱我是绝对不会收的。”
苏琴说:“明说了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长辫说:“心意我领了。本来想,等你们举行仪式的那一天,我买个礼物送给你们,只要你们不嫌弃。看来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我答应你,要么明天,要么后天,我收拾好了便离开,保证不来这个城市了。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以后要对程非哥好就是。”说完,打开车门下去了。这次苏琴没拽她。
长辫低头捂面,一路低声哭泣地回到了店里。
苏琴坐在车内,头脑一片空白。

13

闹了别扭,赵长兴心里有些郁闷。这事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赵长兴和小梅晚饭后去散步。两人聊得十分愉快。林荫路上行人稀少。赵长兴突然抱住小梅,要吻她。赵长兴想,吻了她之后,再来一两次,就可以达到目的了。他脑子里总是盘算着此事。他还是想错了。小梅一把将他推开,说:“还不是时候。”赵长兴真弄不懂了,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他便很不高兴,转身,气冲冲地回来了。刘纯问了三遍,赵长兴才吐露出来。
赵长兴说:“太古板了,没趣!”
刘纯说:“她是有底线的人,你应该感到庆幸。”
赵长兴笑了:“底线?庆幸?她不想和我处,直说,别耽误我。”
刘纯说:“你也太急了吧。每个女孩子的家庭情况不同,性格也不一样。小梅可能觉得自己没有安全感。”
赵长兴说:“我不懂这些东西。我只晓得来便来,不来拉倒。没她,地球照样转。”说完,又出门了。
过了一会,小梅进来。刘纯说:“刚刚出去,你没碰上他?”
小梅问:“他说去哪?”
刘纯说:“没说。估计在下面散散心吧!”
小梅随即下楼去。到了过道前,见赵长兴和一个人站着聊天。赵长兴笑声爽朗,很开心的样子。小梅觉得他没事了,正打算回去。这时,两个人聊天结束。赵长兴朝小街南边走去。她悄悄地跟在后面。跟了一程后,瞅见赵长兴上了一辆的士。这么晚了,他想干吗?小梅也拦住一辆的士,让司机盯住前面那辆车,不要跟丢了。左拐右绕,车子最后停在了后街。这地方出了名的。小梅警觉起来。灯光暗红。店门口的姑娘浓妆艳抹,穿着外露。赵长兴似乎熟门熟路,一下车,便朝“夜来香”按摩店走去。小梅血冲脑门,一口气跑上前去,拽住他,质问道:“你想干吗?”赵长兴吃了一惊,问:“你怎么来了?”小梅紧拽他不放:“快跟我回去。”既然来了,赵长兴不想离开。他说:“要回自己回。”小梅说:“你再不走,我死给你看。”赵长兴有点火了,问她:“你是我什么人,凭啥管我?”小梅说:“我是你老婆。”赵长兴一听,愣住了。小梅突然放开他,往江边跑去。过了半会,赵长兴回过神来,发觉情况不妙,拼命地追了过去。到了江边,小梅正要往下跳。赵长兴幸好及时赶到,一把将她拉住,抱在怀里。她嚎啕大哭起来。她边哭边问:“你为什么要欺负我?”赵长兴说:“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要是再欺负你的话,就雷打死,车撞死……”小梅用手掌堵住他的嘴:“不许说胡话。”接着又放声哭泣。赵长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然后又抱紧她,死死地。

14

吃了晚饭,绕着整幢楼,刘纯走了两圈。之后,他不走了。上楼。赵长兴和小梅去看电影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来回渡步。他老感觉心慌慌的。究竟慌什么,他又不清楚。肯定哪里不对劲。他便想到了父亲。他拨通了村委会主任的电话。主任住在家的隔壁,母亲很快接通了。母亲告诉他,父亲手术很成功,正在家里静养。母亲让他安心,别挂念家里太多。好好做事,尽早把那些债务还了。知道结果,刘纯的心总算放下了。但没过多久,无缘无故的,又慌起来。今晚怎么啦?刘纯出门,还是到下面走动走动。
一出房门,手机响了。是厂里值班室的。对方大概意思是,长脚蟹加班时晕倒了,已送往某个医院,平时大家处得不错,是不是过去一趟……话没听完,电话一挂,刘纯奔跑起来。到了医院门口,刘纯也没问价,丢了几张钱给司机,便下了车。司机一看,说不用这么多,想还给他。刘纯已经跑出十米开外。
跑到医院抢救室,一个护士拦住了他。刘纯通过门上一小块玻璃,瞧见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围着长脚蟹。一个医生在长脚蟹胸口有节凑地按压。一会,又换了一个医生按压。累了的那个医生跟那群人窃窃私语,还摇了摇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长脚蟹耷拉在床沿的手臂,随着医生的按压,像木棒一样划来划去。过了大概一刻钟,换上去的医生也累了,停下来擦拭额上的汗水。他想继续。有个人挥了挥手,意思让他不用做了。然后,有两个医生上前,好像进一步确认什么。过了五、六分钟,两个医生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两个医生便和那群人开始交流。交流了一阵,他们点点头,似乎在做某种结论。于是,他们散开了,半低着头,准备出来。
刘纯浑身一软,往墙上一靠。
门开了。刘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一位医生的腿,哀求道:“救救他!医生,请你救救他,要多少钱?我有。”
医生拉他起来,问:“你是他什么人?”
刘纯说:“我是他哥。”
医生说:“你弟弟是心梗。来迟了。不过这病太急,除非在医院或医院周围,要不然很难过关。我们尽力了,生死由命,小伙子,节哀顺变吧!”
不久,抢救室内传出一声声男人的痛哭,低沉、苍凉和孤独。

15

黄昏,有人在楼下呼喊“小梅”的名字。
小梅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阳台上往下一看,竟然是夏妮。
小梅欢天喜地下楼去。
(未完待续)

3月10日 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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