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勺小说 时代公寓(4) 3 周末。天气不错。一大半的人上街了。女的购物,吃小吃;男的进录像厅,看内部片子,或去游戏厅玩游戏。赵长兴关不住,长脚蟹在加班,只剩下刘纯。刘纯跟妹妹通了电话。妹妹告诉他,成绩在全级排前五名,主要英语差一点,拖了总分,不然稳稳第一。刘纯说,过一会去新华书店,帮她买英语复习资料。这边是大书店,各种书籍很多。买好了便寄回去。妹妹在幽城中学读书,周末才回一趟家,带些日常生活用品。刘纯反复叮嘱她,如果放学晚了,不要急着回,等第二天,或邀上同村的伙伴。因为有几里山路,人烟稀少,曾经出过事。妹妹答应他,记在心上了。妹妹也叫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等她将来毕业后,一起赚钱养家,赚钱娶嫂子。刘纯心里暖洋洋的,又问父亲的病怎么样了。电话那头过了好一会才说,情况不是很好,可能要做手术。刘纯关了手机后,一个人站在窗前发呆。 隔壁住的小吴经过,问一声:“怎么不出去走走?” 刘纯心不在焉,反问他:“你怎么还在?”立即觉得不妥,说:“外面溜达也没多少意思。进来聊聊?” 小吴便进去了。没过多久,听见房内有声音,那些留下的人聚过来。床沿上坐满了,扯闲天。有几个在“斗地主”,换了两副新扑克。 “听说这楼要拆了。” “本来和前面那几幢房子一同拆的,房主还未答应。” “补偿低了。” “到处建房子,卖给谁呀?” “你没钱,人家有钱。人家十套八套买起来,过两年再甩出去。房价天天涨,炒房的都赚发了。他们用钱赚钱,不像我们卖苦力。” “有钱真好!” “有权更好!” “有钱还可以在外面养几个呢!” “有钱的要听有权的。” “楼上那个叫夏妮的,听说也被别人包养了。” 小吴坐在旁边,暗暗踢了他一脚。他反应过来,引开话题,问道:“有没有发财的路子?”整栋楼都知道刘纯和夏妮交往密切。 “斗地主”几个人因为一张牌争吵起来。 “有一条吃软饭的路子,在后街,问题你不够条件。” “后街是消费的。” 有人认为他错了。 “你去时身上弄个记号,自然有人招呼你。当然你必须像个男人,还要年轻。” “程非撞大运了。这软饭吃得光明正大,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这栋楼只有一个程非。” …… 一会,扯闲话的声音盖过“斗地主”的吵闹声;一会,“斗地主”的吵闹声盖过扯闲话的声音,此消彼长。一个人突然说:“大家静一下,听!” 楼下,赵长兴和大头正在干仗。 一双新皮鞋,才穿了两天。赵长兴感觉鞋肚里潮湿,便放在楼下的石墩上晒了。昨晚忘记收起来。吃了早饭,大头上街。一晚上了,见那双鞋还在,想不会是人家不要了吧?大头一贯穿球鞋。他拿来试脚,还挺合适。大头比赵长兴矮,但脚却一样的码子。大头看着脚上锃亮的皮鞋,舍不得脱了。他沿小街往南走了一圈,又回来了。赵长兴几个去录像厅,走到半路,他瞧见大家脚上的皮鞋,猛然记起自己的皮鞋在外面过夜了。那么新,不知还在不在?他哪有心思看内部片子了,折身往回走。 石墩子上啥也没有。赵长兴心往下一沉,然后拍了几下脑袋,心内说:这死脑筋,一天到晚想什么了,在厂子白白干了几天。正在此时,大头从那个过道一步步走来。赵长兴盯着他的脚,寸步不离。盯了一会,觉得那皮鞋有些眼熟。到了跟前,赵长兴基本可以确定是自己的了。他喝道:“谁叫你穿我的皮鞋。”大头问:“哪个是你的皮鞋?”赵长兴说:“你脚上穿的。”大头理直气壮问:“商店里那么多皮鞋,怎么不说是你的?”赵长兴质问道:“你说,皮鞋是什么牌子?”大头一愣,他哪里知道是什么牌子?穿起来便走,根本没细看。再说,从来没买过皮鞋,哪会重视牌子问题。他支支吾吾说:“我捡的。”赵长兴生气了:“怎么不说偷的?有本事自己买去。”这下大头生气了,左脚尖在右脚跟上一顶,右脚一甩,鞋飞了出去,接着喊道:“还你!”右脚尖在左脚跟上一顶,左脚一甩,另一只鞋飞了出去,又接着喊道:“还你!”赵长兴走上前去,看准他的脸,来了一拳。大头往后一退,想方设法站稳了。大头气得额上的青筋暴突,还了手。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两个人一会贴得很紧,像在热烈拥抱;一会又分开,一通乱拳。两个人还在对方的脸上胡抓乱绕。似乎不分出胜负,决不罢休。 这栋楼住人以来,此为最激烈的一场打斗。 房间里的人全出来了。站在阳台上往下一瞧,还真是热闹。两个人的周围已经站着不少人,多数是一楼店里过来的。他们显得很喜欢看这种场面,在那指指点点,评论得失。当然,也有的出面劝解。劝不住。刘纯见状,一口气奔跑下去。阳台上的其他人紧随其后。不一会,场面更热闹了。 刘纯将他俩拉开,问:“都是兄弟,有必要这样你死我活吗?”两个人站住了,进入短暂的休息。赵长兴嘴角上有血丝,右脸颊一道血印子;大头额上两道血印子,一处青紫色。这是两个人暂时的伤情。暗伤不算。大头说:“你问他,什么东西!”赵长兴说:“自己没钱买鞋子,做扒手了。你在那厂子做鞋,有本事偷一双出来?真是厕所里的屎虫,不知臭!”大头听了,飞起一脚,踢在赵长兴的大腿上。刘纯前去抱住大头。赵长兴抓住机会一拳打来,落在大头的肩胛骨上。刘纯转身抱住赵长兴。大头抓住机会一拳打去。这次落在了刘纯的背上。刘纯觉得根本劝不住,闪到一边,说:“打吧!等累了,你们便不打了。” 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厮打起来。 小梅的病还没好彻底。小梅到外面诊所买药,刚到过道边,得知此事,一撒腿便跑过来了。将他俩拉开后,小梅往中间一站,说:“要打你们打我吧,往死里打!我保证不喊一声。一双鞋,是不是闹出了人命,你俩才能安宁?”赵长兴和大头愣在那,谁都不敢动手了。小梅说:“还不赶紧回房间清洗一下。”赵长兴转身,去捡那双皮鞋。大头也移动了步子。 不知谁说了一句:“还是女人有办法。” 大家散去。 4 赵长兴问:“今天打针了吗?” “我没事,医生说暂时吃点药。”小梅说,“先管好你自己。” 赵长兴一笑:“我也没事。” 小梅说:“真没事吗?听人家说你们打得可狠了。” 赵长兴沉默了一会,担心说:“不知道他怎么样?” 小梅问:“谁?” 小梅瞥了他一眼,说:“还好吧。” 赵长兴说:“我朝他腹部踢了一脚。我担心那一脚。” 小梅说:“既然担心,为何要吵架?” 赵长兴说:“当时忍不住。” 小梅问:“现在呢?” 赵长兴低了头,没回答。 5 晚上九点左右。赵长兴下一楼买牙膏。日用品店在左边第一家,再过去就是小巷。柜台边站了几个人,在结账。这时,一个后生,也挤过去,然后把手伸进了一位中年妇女的裤兜里,眨眼间就拿走了钱包。赵长兴正好撞见。赵长兴想,和自己年龄相仿,为何不去厂子,要干这种害人的营生?没片刻迟疑,跑过去将他抓住。后生丢下钱包,挣脱后走了。中年妇女打量了一下赵长兴,接过钱包,也走了。没说谢谢。 赵长兴买好牙膏出来。刚走不远,有两个人跑到他身边。其中一个是刚才的后生。每人一边,扭着赵长兴的手,往小巷里推。到了小巷,便拳打脚踢起来。赵长兴虽然有些气力,却难敌两虎。他们心中有怨气,此时就像猛虎。青春发屋和日用品店相隔两个店铺。小巷的喊叫声传到了长辫耳朵里。长辫仔细一听,有赵长兴的声音。她慌了。一位顾客的头只剃了一半,她不管不顾了,扔下他报信去。大头刚好在过道里面的空坪上逗留,一听,箭一般地直冲战场。一个贼人拿了一块断砖,正要砸向赵长兴的后脑勺,大头扑过去一挡。大头的手臂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伙贼人不止两个,至少五个。他们分工不同:一个踩点,一个动手,一个放哨,一个接应,一个在四周转悠,应付突发情况,就像排球比赛的“自由人”。他们见有援兵,五个人一齐上了。长辫又赶紧回去搬救兵。站在楼下,高喊刘纯和长脚蟹下来。只来了刘纯。三人难敌五人。长脚蟹加班回来,撞上长辫,二话不说,转身奔赴战场。刘纯读高一时,练过一段时间功夫。他一人对付两人。其余一对一。长脚蟹因为高而瘦,重心不稳,容易吃亏。他跑去日用品商店拿了根铁管,对付他们。铁管是个空心管,一头有勾子,店主用来拉卷闸门的。但这根铁管却起了反作用,没砸几下,就被对手缴获。眼看形势越来越危急,长辫再跑回去,叫整栋楼的人过来。小梅吃了药,很早睡了。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喊,想起来,却全身软绵绵的,又睡了过去。那个药,副作用是嗜睡。有些店主也来看热闹,但不好相帮,怕日后贼人报复。 这伙人也是外地流窜过来的。人多起来,便害怕了。其中一个说了声“撤”,一眨眼,五个人踪影全无。赵长兴和大头上午干了一仗,还有伤痕。现在旧伤未愈,又添新痛。两个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怎么个结果还不清楚,总之是伤痕累累。好在取得了全胜。胜利了,他们非常兴奋。赵长兴提出要热烈庆祝一番。他说:“这顿宵夜我请了。”邀长辫一起去。她的功劳不小,就像战场上的发报员,不传递情报,怎么能取得胜利?长辫告诉他们,还有半个头没剃,等剃完再来。就在隔壁的惠民餐馆。 惠民餐馆的雇工在打扫卫生,准备打烊了。老板说:“我们从后半夜累到现在,如果是过路客,说什么都不接了。”长脚蟹笑嘻嘻说:“楼上楼下,都是邻居。”老板问:“打赢了?”他们异口同声说:“打赢了!” 上了六菜一汤,还有三瓶白酒。 酒一下肚,大家便有些兴奋。 长脚蟹说:“要不是那根铁管被他们抢了,我准把他们弄个半死。” 大头说:“我们被你那根破管子害惨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大家哗哗大笑。长脚蟹也笑。 刘纯说:喝! 几个举杯喝。 赵长兴单独敬大头一杯,表示道歉和感谢。刘纯说:“大头不记仇,够义气,要敬。” 大头端起杯子说:“我们是兄弟。关起门来,兄弟间可以喊打喊杀。走出门外,哪容得别人欺负?老话说得好,肉可让人吃,骨头不可让人舔。”然后一饮而尽。 长脚蟹应道:“在理。我看这样,今晚我们学古人,拜把子。” 大头说:“是,学那三个人称兄道弟,叫什么来着?” 刘纯说:“三国中刘关张在桃园三结义。” 赵长兴说:“我们来个餐馆三结义。” 长脚蟹说:“我们四个人。” 大头说:“那就餐馆四结义。” 大家哗哗大笑。 长脚蟹说:“程非不在,不然五结义,可惜了!” 赵长兴说:“即使他在,也不要他混进来。娘们似的,看不惯。” 这时,长辫进来了。还没坐下,便问:“这里太热闹了,我在隔壁都听见了。打架还这么喜庆?” 长脚蟹说:“不是,我们在拜把子。” 长辫说:“我叫程非过来一起拜。” 大家立即不吭声了。长脚蟹打圆场,说:“以后吧。这么晚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长辫想了想说:“不知他在干什么,也不出来帮忙。对了,等吃我俩喜酒的时候,你们再拜。我俩好得像夫妻了。”长辫很自豪。她马上意识到说漏了嘴,双脸羞红,改口道:“我来先拜。” 但他们没在意。眼下,她和程非好与不好,好到什么程度,他们似乎不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就是结义。 长脚蟹说:“对,对,还有小梅。夏妮不走的话,也可以。” 刘纯说:“三国的兄弟中没女的,那是水浒了。” 大头应道:“那就学水浒。” 刘纯说:“水浒里,梁山结义一共108个人。” 长脚蟹说:“那就在整栋楼里挑选108个。” 大家又是哗哗大笑。早已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赵长兴说:“别扯远了。赶紧四结义。没香烛,我看这样,由刘纯起杯,大家连喝三杯,就算结了义。” 都说“行”。 长辫说:“那我以水代酒。” 赵长兴说:“你就不要参与了。这是我们男人的事。” 三杯喝过,论排行了。刘纯一以敌二,战功赫赫,尤其他稳重,爱护大家,平时就是一副大哥形象,尊他为长,都没二话。接下来便看生辰了。长脚蟹说这像娶媳妇择日子,先生问生辰八字一样,别那么复杂,听他的。他自己排最后,是四弟。赵长兴为二哥,大头为三哥,如何?没意见。然后,开始“几哥”、“几弟”轮流试叫称呼。被喊的,便“嗯”一声。笑声一阵接一阵。长辫一边笑一边拍手打掌。 他们十分快乐!(未完待续)
白勺
如果觉得我的文章对您有用,请随意打赏。您的支持将鼓励我继续创作!
创作者 白勺 尚未开启!打赏功能为了鼓励分享而设计。
详见 天涯打赏功能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