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勺小说 时代公寓(3) 8 天上有太阳。吃过午饭,工友们出了厂门,在前面一块空坪上小息,或散散步,或找个地方坐坐。小梅和大头找了一张石椅子,并排一起坐。大头这人脾气有点犟,学校时,老跟同学打架。还有一个坏毛病,就是喜欢不闻不问拿人家的东西,比如铅笔、橡皮擦、小刀之类的,用过之后,人家发现了,归还;没发现,占为己有。人倒是不坏,很讲江湖义气。初中没上完,大头便来到了这个城市。老板嫌他年龄太小,起先不想接。有人出来帮他说情,大头又死皮赖脸的,终究是进了厂。 大头原来对小梅有意思。大头做了两年,小梅才来。他便处处帮小梅。早晚在外吃饭,抢着帮她付钱。还偶尔买点小礼物送给她。小梅后来懂了,不愿接受了。然后,明显地表现喜欢赵长兴。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头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也就放弃了。他不会马上翻脸不认,继续关心小梅,但能把握分寸。大头说:“改天我单独找他谈,不能由着他这样对你。” “没必要。我和赵长兴处得很好。”小梅说完,右手又按住右下腹。脸有丝微扭曲,额上冒出细汗珠。她是咬着牙在说话的。整个上午,她的右下腹都幽幽地痛。吃饭后,痛感更强烈。小梅以为是快来例假了。每次来之前都会痛。照推算还差一个星期,而且痛在下腹部。小梅想忍忍算了。忍不下去了,她整个身子蜷缩起来。大头发现情况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断续说:“可能,要去,看医生。” “我带你去。”大头正要扶她。 小梅说不用麻烦他。可是,刚起身,站不稳,又一屁股坐在石椅上。无奈之下,大头跑去值班室,拨通了赵长兴的电话。赵长兴接到电话,发疯似的从隔壁厂子跑过来。一见小梅,二话不说,抱起她便走。离医院不远,不会超过一千米。赵长兴没想要打车,有等车的时间,兴许到了。大头后面跟着。跟了几步,赵长兴问道:“你来干什么?”大头只得止步。再怎么说,赵长兴心里还是会不舒服的。小梅双手抱着赵长兴的脖子,一下感觉不是那么痛了。小梅虽然生得瘦小,但快走了一程,赵长兴双手发酸,气喘吁吁。她说要下来,让他扶着自己走。他不肯,说爬也要爬过去。小梅很感动。赵长兴改成背了。她伏在他背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有生以来,她第一次让男人这样抱着,这样背着,暖进心窝。小梅突然冒出个古怪的想法:病一场真好!小梅没见过父亲。也不知谁是她父亲。刚满周年,母亲又撇下她,跟另一个男人走了,一直没回来过。她是外婆带大的。外婆一死,彻底没了依靠。那个所谓的家,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所以这种温暖,她能记住一辈子。 一到医院,赵长兴不管那么多,直接找医生。医生瞟了小梅一眼,让他去挂号什么的。 赵长兴着急说:“你先帮她看,手续再补办。” 医生见多了这种情况,仍旧不慌不忙,说:“你不挂号怎么看?” 赵长兴火了:“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把火将医院烧了。” 小梅见势不好,忍着痛对赵长兴说:“你去办吧,我没事,放心!” 医生内心也有点害怕了,说:“我边看,你边办,总行吧?” 经过诊断,是急性阑尾炎。挂了几瓶水。晚上,小梅回宿舍了。医药费太贵,小梅不舍得,反正死不了。 第二章 1 夏妮也没多少东西要带走。主要是衣服,每个季节几套。还有一双新买的鞋子,一套用了一半的化妆品。一个旅行箱足够了。至于被子,日常用的香皂、茶杯之类的就不要了。被子还比较新,一早起来她跟小梅说:“天气冷的时候,你把它垫在床上,暖和些。”她还告诉小梅,她的手机号码换了,日后有事的话,会主动联系他们的。小梅不知道她走得这样匆忙,不然的话,她肯定要陪陪夏妮的。夏妮也害怕以某种方式,跟大家告别。夏妮打算悄无声息地离开。上午,整栋楼都走空了,夏妮拖着旅行箱,准备出门。走到门前,她又退回去了,想再待一会儿。一个人在床沿上孤坐了大半个小时。觉得应该走了,她才起坐,缓缓地走出房外。下到三楼时,她特意去了刘纯他们住的房间,在门前站了半会。门是锁着的。她又来到窗前,向里面瞧了一眼。之后,依依不舍地走到楼下。在楼下,她站住了。她抬头看着整幢楼,看了很久。这里的生活,已经结束了。夏妮赶去好梦被服厂,履行一个手续。她的辞职书很短,不到20个字。苏琴也没问什么,提笔便签了字,叫她去财务领钱。还差5天满一个月。苏琴说就按一个月算。当时,程非在旁边。程非还问了一句:“刘纯知道吗?”夏妮应道:“没告诉谁。”程非说:“你还是下去跟他告个别吧!”程非没问她要去哪,以后会不会回来,类似这种问题。他想,即使问她,她也不会说的。 2 沿着一条山间小路,两个人往里面走。 走了一程。长辫说:“来这干吗,荒山野岭的,没啥风景可看,倒不如去公园逛逛。” 程非说:“不是看风景。” 长辫奇怪地问:“不看风景看什么?” 程非说:“城内太闷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来都来了,就放开玩吧。” 长辫不说了。他坚持要到这种地方来,说什么都没用。只是她不明白,这种地方还能怎么放开来玩?昨天下班前,苏琴对程非说,等她出差回来,就搬过去住,到时再举行一个隆重的仪式,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太讲究。程非一听,一时不知如何应答。面对实质性问题,程非免不了有一丝恐惧。他总是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同她拥抱接吻。苏琴显然不想只停留在这个层面上。在这最好的年华,又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她不愿晚上孤独到天明,不能让床的另一半空荡荡的,她已经忍受了大半年的孤独,算不错了。正因为面前有一道坎,程非每次接吻时,想办法先结束,怕对方收不住了。现在,他想用一种方式,来消除心中的恐惧,从而迈过那道坎。天上有太阳。他开着苏琴的车,要带长辫兜兜风。长辫一听,自然十分高兴。但没想到,兜风兜到城外来了。沿着小路,走了十几分钟后,程非觉得相对安静了,应该无人打扰了,就想找个平整的草地坐下来。但他还是想错了。长辫在前面喊道:“你看,有人在种田呢!”程非走过去一瞧,坡脚下果然有几个人。在更远处,还有几幢房子。程非说再往前走。长辫却不愿走了:“走十里八里也是这个样子。”说完,就地一坐。程非只好随她了。 挨着她坐。 一束阳光透过树丫,照在她脸上,她眼睛发花。她挪动了一下身子。程非也随着挪了过去。 长辫问:“你不怕阳光刺眼睛?”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有你在身边。” 长辫很欢喜。 沉默了一会。长辫问:“你帮她开车,时间一长,对她会不会产生感情?” “我对她没有感情。” “是现在还是以后?” “以后她对我有感情,是她的事。”程非机智转移了她的问话。 “你要使她对你也没感情。” 程非不应。 长辫说:“等这个月做满,凑足了钱,我可以买新手机了。到时候,我们联系就方便多了。” 程非说:“我会买给你。” 长辫很欢喜。她说:“我自己买。你的钱留着,将来我们办喜事时,很需要钱的。” 程非又不应。程非侧过身,盯着她头发看。他说:“你头发上有虫子。”长辫一惊,伸手想摸。他说:“别动,我来!”程非装模作样在她头发上捉了几下,突然捧着她的脸,使劲亲吻。长辫一愣,但没反抗。长辫便把眼睛闭起来。不一会,程非把她按在地上。长辫还是没反抗。当程非扯她的裤头时,长辫一把抓住他的手,问:“你干什么?” 程非不答。继续。 “你听!”长辫赶紧说。 “什么?” “有声音。” “听不见。” “听见了,有人过来。” “不管他。” “不要,程非,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程非还是不理。 “来了,就在你身后。”长辫说。他想到坡脚下有住户,便放开手,头扭过去,张望了一下。她趁机脱出身子,坐起来。程非无趣,也坐起来。哪有什么人?只有一只鸟,叫了几声,从上面的树枝上飞走了。 下山时,两个人都没说话。程非不想说,长辫不知道说什么。她当然明白程非在生自己的气。她不是不喜欢他,而是这男女之间的第一次,来得太突然。她毫无思想准备,何况在光天化日之下,又是野外。她的确感到惊慌失措。初中毕业前夕,有个男同学喜欢她,约她去树林里,吻了她,轻轻地,只一下。所以程非劈头盖脸吻她,她还比较淡定。上车时,程非依然跑过去,帮她开门。又用手挡在上面,怕她碰着。长辫霎时很感动,心里闪过一种想法,觉得那时有点对不起他。上了车后,长辫问这问那,目的让他说话。渐渐地,程非心中的怨气散了,开始同她聊起天来。他们又非常愉快了。进入城区,程非说找家馆子吃饭。快接近午时了,她未拒绝。点了三个菜和一个汤。吃的时候,程非帮她又是舀汤,又是夹菜。他还夹了一块肉,放到她嘴里。场景十分温馨,俨然是一对小夫妻。这让长辫产生了一种幻觉,她和程非似乎一起生活了许多年。殊不知,他们之间,连男女朋友都未确定。吃完后,上了车。程非提出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开车有点累。长辫说干脆回去休息了。程非说:“就躺会,缓缓神,行不?”长辫有点犹豫,因为去了那个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躺会”那么简单了。但想到这一路上的事,长辫最终答应了。她说:“不要待太久,我得早点回青春发屋。玩了一上午,下午晚去了,怕老板不高兴。”程非现在异常高兴,差点跳起来,说:“不会太久,躺一会就走。” 程非拿出房卡,正要开门。 长辫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程非想了半会,说:“这个时候,你问这种问题,我觉得没点意思。我说喜欢吗,你可能不相信;我说不喜欢吗,你又很伤心。” 长辫站着不动。 程非拉着她的手,说:“都到这儿了,还有什么好想的?” 随后,门“嘭”地一声,关了。(未完待续)
白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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