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勺小说 时代公寓(2) 4 眼前浮现一幅画面:火车向前行驶。夏妮靠在刘纯的肩膀上。她可能真的睡着了,也可能是在装睡。随着火车的晃动,她的脑袋也摇摆起来,但显得有点夸张。脑袋快从肩膀上滑下去时,刘纯迅速地将她抱住。有很多次,他想看看窗外,头刚往左一撇,就差点和她嘴对嘴地接上了。刘纯便闻到一种气息,甜甜的…… 刘纯用力挠了挠头发,强制自己不要再往下想。 5 好梦被服厂的老板是个女的,叫苏琴。程非的心思,便是放在了她的身上。确切一点说,苏琴把一只腿伸给了程非。程非当然做梦都想抱住这条大腿。苏琴的那张脸花了不少钱,而且还要不少钱养着,但怎么侍弄,毕竟四十开外的人了,岁月不会宽容她。岁月在她额上、眼角边刻下了几道皱纹。昨天晚上小梅走后,长脚蟹还谈起了这事,说程非可做她儿子了。长脚蟹还说,如果有什么特别之处,就是程非他多看了些野书,会把星星说成眼睛,不然怎么轮得上他。口气里明显含有嫉妒的成分。而“星星说成眼睛”是指程非平时会写诗。刘纯说各有各的活法,怎么活也是活。苏琴的丈夫迷上了一个洋妞,把一半财产、还有上高中的女儿扔给了苏琴,自己带着另一半财产,漂洋过海去了国外。那天,苏琴一个人在酒吧喝酒。喝得昏天倒地。程非碰巧遇到,把她送到附近的宾馆。程非不放心,坐在那里守着。苏琴醒来后,了解了一切,很是感动。又见程非专心致志地在看一本诗集,内心便开始盘算起来。苏琴觉得这种人有气质。 刘纯、赵长兴、长脚蟹、夏妮和程非在好梦被服厂上班。大头、小梅则在隔壁的浪峰鞋帽厂做事。刘纯几个劝大头和小梅去被服厂。大头劝他们几个去鞋帽厂。劝来劝去,只要小梅动了念头。小梅后来又想,赵长兴好像不在乎自己,加上熟悉了工序,重新学划不来,暂时留在原处。从住的地方出来,坐19路公交车,过三个站,便能到厂里。不堵车的话,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算远。中午在厂里吃。早上,他们有的吃,有的不吃;晚上,他们有的吃,有的不吃。如果吃的话,他们就在一楼的惠民餐馆吃。有包子、馒头、稀饭、油条、豆浆、清汤、水饺、面条、粉干之类的,还会炒一些家常菜。吃得饱,又实惠。隔壁就是青春发屋。只要看到程非在吃东西,长辫哪怕刚吃过,也会进去吃一点。坐在他身边。 夏妮今天没去好梦被服厂。她在房间里继续做着好梦。出门时,小梅告诉刘纯,夏妮很晚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肯定已经是下半夜了,因为窗帘上看不到光亮了,一楼店面关了灯,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本想起来,却闻到一阵阵酒味,没敢吵闹她。果然,夏妮衣服未脱脸面未洗,一头栽在床上睡着了。刘纯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明白,夏妮看自己的目光是不一样的,几次询问他家的情况,甚至差一点去他家玩了,若不是刘纯坚决谢绝的话。刘纯认真想过,他不能给夏妮带来什么,能带给她的可能就是吃苦。他急需赚一大笔钱帮父亲治病,供妹妹上学。至于其他的,他暂时不想考虑。好像也没条件让他考虑。 机器轰鸣。刘纯任了个职务,比人家走动频繁。他去了2号车间,发现程非不在他的岗位上。问了旁边的人,说苏老板叫去了。产品有点名气,广告都做到了省电视台。工人的工资相比其他厂不算低,环境也不错。工人安心。长脚蟹是刘纯介绍进来的。那年冬天的一个黄昏,刘纯在街上走着。一个又高又瘦的人跑过来,向他打听什么。问过几遍,刘纯才知大概,是想找一份事做。这人左手拿个馒头,右手握着一瓶矿泉水,边说边啃,很饥饿的样子。这人身上又穿得单薄,身子略略发抖,嘴唇紫黑,刘纯的心立即软了。刘纯带他去住的地方。过了两天,长脚蟹便上班了。拿到头个月的工钱后,长脚蟹请刘纯去惠民餐馆,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还没吃完,刘纯先把账结了。长脚蟹说要把刘纯认做亲哥。 这天吃午饭时,刘纯、长脚蟹和赵长兴同坐一桌。 赵长兴问:“程非呢?” 长脚蟹说:“吃香喝辣的去了。他的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赵长兴说:“看来是真的。” 刘纯说:“刚上班,便叫走了。” 赵长兴说:“有意思吗?” 长脚蟹说:“有意思。后悔自己当初没看野书。我能把星星说成眼睛,可能就是我。” 赵长兴微微一笑,说:“你读再多野书,还是长脚蟹。” 长脚蟹说:“如果是我的话,除了刘纯哥,谁都没资格叫我长脚蟹了。” 赵长兴“嗤——”了一声,说:“在我眼里,你永远是个长脚蟹。” 刘纯说:“别怼了。长兴,我问你,昨晚去哪了?我都睡了一觉,你才回。” 赵长兴没应答。 刘纯说:“小梅等了很久,你究竟怎么想的?” 赵长兴说:“太古板了,玩不来。” 刘纯和长脚蟹想了一会,还是不知他话里藏了什么玄机。 没话了。各自吃各自的饭。 6 晚上,刘纯、赵长兴和长脚蟹没去逛街。三个人玩扑克。打标分。2副扑克,一共108张牌。每人轮流抓33张,留8张底牌。然后上轮赢者叫分,一般110分起叫,每叫一次加10分,依次叫下去,直到没人要了。最后叫的便是庄家。另外2个是闲家。红桃、方块、黑桃、红心4种花色,庄家选一种花色做主。大、小王和2是常主。5、10、K为分,K准10分,总分为200分。闲家对抗庄家,尽量捡分。牌打完后,如果捡的分加上庄家叫的分,超过200分,就算垮了,庄家出钱给两位闲家;如果少于200分,就没垮,两位闲家出钱给庄家;如果不多不少,刚好200分,便和了,双方不出钱。垮了之后,每增加40分算挂挡,以此类推,挂一档就得翻倍出钱。闲家捡分少于40分,算小光头;零分便全剃光了。若被闲家掀底,捡分翻一倍。可以甩牌,可以拖拉机。根据牌势,还可以拆对子牌。变化万千。这样看来,标分的玩法,庄家的风险大。因为抓到手的牌不一定很好,都寄希望底牌能够配对。一旦底牌差,那就增加负担,基本玩完。而出钱时,庄家双倍,闲家才一半。所以,长脚蟹很少叫分。倘若自己的牌不好,还有一方依靠。赵长兴连垮了几局,比较烦躁,便责怪长脚蟹“杀猪”,说再好的牌不叫,没什么玩头。说多了,长脚蟹不好意思,豁出去做了一回庄家。这一局打的时间最长。每出一张,长脚蟹都得思考半日,要么反复查看闲家前面出的牌。赵长兴急于翻本,拼命催促。说小玩2元的,纯粹是消磨时间,像赌命一样。说完,嘴里还要“吧唧”一声,既是催促,又是鄙夷。这声“吧唧”,令长脚蟹更加心慌,不仅出得慢,一手好牌还打得乱七八糟。眼看就要垮了,刘纯却故意放水,出错一张牌。赵长兴又抓不到什么把柄,只好埋怨他不动脑子。结果握手言和。长脚蟹长舒了一口气。为了守住胜利果实,长脚蟹提出不玩了。赵长兴不高兴,叨叨说:“只有输了的叫停,哪还有赢方说不打了?如果这样,我前面好牌不叫,等赚了马上就走。每次只赢不输,人家不是傻瓜,跟钱过不去!我今天没外出,有点兴致陪你玩,你反过来吊我的胃口了。不行,还早,继续,我说不玩就不玩了。”刘纯说:“那再玩三局,刚好每人有机会做一次庄。”赵长兴和长脚蟹都认为合理。刚要抓牌,门咚咚地响了。 长脚蟹赶紧跑去打门,一看是夏妮,便笑嘻嘻地说:“妹子,今天不见你在厂子。” 夏妮没应答,走进屋内,深情地看了刘纯一眼。 刘纯很平静地对她说:“你坐,看看我们打牌,学一学,挺有意思的。” 夏妮说:“赵长兴、长脚蟹,你们两个人先出去,半个小时后再回来。” 赵长兴不解地问:“我们正在打牌呢,出去干吗?” 这正中长脚蟹下怀。他赶紧说:“妹子要和刘纯哥说悄悄话,我们凑什么热闹。”他上前扯着赵长兴的衣袖,接着说:“走呀,别做电灯泡了。这里有电灯泡。”他指了一下天花板。赵长兴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心想,说悄悄话不能到外面去? 夏妮把门拴好,挨着刘纯坐下来。刘纯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正要问什么。夏妮先说:“约好正月初八过来的,怎么才来?我在幽城车站等了你好久,电话又打不通,差点误车了。” 刘纯只好告诉她,他父亲的病又严重了,想多陪陪家人。路途遥遥,一趟出来,又得过年时才能回去,不容易。听到他父亲得病,夏妮头脑中闪过弟弟的形象,两眼有些潮湿。但此刻,她不想掺杂其他情绪。她笑了笑,说:“我喜欢你!”然后,不由分说,抱着刘纯亲了起来。这一切太突然,刘纯只是傻愣愣地坐着。 亲了一阵,夏妮往床上一躺,说:“现在我把身子给你。过了今晚就没有机会了。我的初夜只能给我喜欢的人。” 刘纯一听,吓了一跳,迅速离开床沿。他远远地站着,说:“你先冷静冷静。” 夏妮说:“我很冷静。” 刘纯说:“你先回房,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夏妮说:“我等不及了。” 刘纯问:“你今天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 夏妮说:“我很正常。” 刘纯说:“我们还年轻,以后的路长着呢!” 等了一会,知道不可能了。夏妮从床上起来,径直出了门。 房门“砰”地一声响。 7 夏妮躲在自己的被窝里,泪水哗哗地流着。 小梅上街买了两双袜子,回来了。小梅心情很不错。她知道赵长兴在房间打扑克,便安心上街了。她见夏妮床边有鞋,被子隆起,但不见脑袋,感到奇怪,喊了一声。夏妮没应。小梅说道:“这么早就睡了?”同室的那个女孩说:“刚才她下到三楼,上来之后不声不响地钻进被子里了。我问她,她连瞧都没瞧我一眼。” 肯定有情况。小梅掀开被子,看到夏妮满脸泪水,眼睛红红的。夏妮旋即把被子盖上了。小梅想再次掀开,用了一把力,掀不开。小梅连问了几句“你怎么回事”,等不到应答。小梅说:“是哪个男人欺负你了?快说!” 这时,小梅听见被子里传来低声的哭泣。 “三楼?刘纯不就是住三楼吗?”小梅思考起来,“他不来,大家盼他来。刚刚回来,便欺负人,不像个男人。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 夏妮一听,双脚踢开被子,一骨碌地从床上爬起,一把扯住小梅的衣角。夏妮哭着说:“是我不好。” 小梅莫名其妙地问:“是你不对的话,那你哭什么?” 这一问,夏妮一下哭得更加汹涌了。
白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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