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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勺 · 3月10日 09:34 · 1211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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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勺小说

幸福如蛋(5)

这天下午,刘玉娇感到有些无聊,想找周国标商量工作。商量垃圾方面的工作。一是大多住户屋内的垃圾清理后,放在门口,要等第二天丢到垃圾桶里。有的甚至存放好几天。天气炎热的话,楼道的气味相当难闻。二是每个单元大门前的垃圾桶太小、太少,垃圾往往散了一地,既不卫生,也不雅观。《业主文明公约》里,又说得十分笼统。这两点要尽早解决。她本来想打电话给周国标,但同个院子,相隔几幢楼,几步脚的工夫,通话多了,怕人家怪自己架子大。田里活计少了,老公进城来住一段时间。前天,他听刘玉娇通电话,通了半个多小时,便不高兴了,问话费是不是有报销?她和周国标通电话是愉快的,忍不住又多聊了几句。她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很好听。好多天没见面了,想见他一面。
周国标住1栋二单元。刘玉娇到楼下时,便听见了吵闹声。上去后,一看,采访了吴书记的那个。吴书记对他毕恭毕敬,你有什么好闹的。刘玉娇说,老嫂子,早晚要搬掉。晚搬不如早搬。人家帮你搬,省了你一把力气。说着,牵她的手,让她起来。刘嫂起身后,说,我早也不搬,晚也不搬,难道你们想砍我的头么?刘玉娇说,没人要你的头。丁记者几个又想动手,刘玉娇拦住他们,说,再做做工作。刘嫂说,你们赶紧走吧,别浪费口水了。刘玉娇说,我们同住一个小区,虽然常常碰面,却不知你姓什么?刘嫂说,我姓刘。刘玉娇说,我们同姓,一家人。又问,哪年的?刘嫂告诉她,属龙。刘玉娇说,那我叫你妹妹。刘嫂知道她在套近乎,目的让她搬,所以不动声色。刘玉娇说,到了你家门口,总得让老姐我进去坐坐吧。刘嫂想,进去了,不是“坐坐”那么简单,肯定会东拉西扯,目的还是要她搬。怕她一扯,扯出什么,自己中盅了,不好办。刘嫂说,改天你来了再说,今天不行。刘玉娇问,我会吃了你?刘嫂说,不知道。刘玉娇感到,眼下没办法说服她了。丁记者又要动手。刘玉娇扯他的衣袖,引他到楼梯边上。两个人悄悄地说了一会。然后,大家一起走了。
刘嫂愣在那,不知所以然。他们在,还知其然。他们不声不响便走,心里倒没底了。刘嫂发虚起来。
当时,刘玉娇对丁记者说,不要再僵持下去了。一怕闹出什么事来;二最终没搬成,倒丢了脸面,隔段时间,看看她脑子能不能转个弯来,再上门不迟。丁记者认为她说得对。瞅一眼手表,快下午四点了。“扫楼”留到下一次,下去捡垃圾了。集合时,社长说,四点的时候,大家捡垃圾。下班后,有督查组的人过来。幸福花苑呈方形,四面是街道,总共差不多3里那么长。有记者说,里里外外要弄干净,就我们这些人,恐怕整个下午都不够。社长说,院内我们不管,物业雇了保洁员。我们管好四面街道。
临街都是店面。停放的车子多。主车一门心思买东西,没想车子要怎么放。先要把单车、电瓶车、摩托车摆放整齐。哪怕刚刚摆放好,他们便骑走了。也得好好摆放。说不定,督查人员便到了。积极性高的话,他们可能提前过来。一个人刚进店里,扭头一看,有人在动她的电瓶车,以为是小偷,一口气跑出来,差一点和记者打起来了。来来去去,所以,这项工作是动态的。一发现车子乱停放,记者们便要辛苦一番。
捡垃圾的工作,也是动态的。正是秋天,行道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叶子便落下。就算没有落叶,街道上人来车往,他们随手扔下点什么,再正常不过。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左手夹着一支烟,一边走,一边吸;右手抓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说。丁记者跟女记者说,你盯紧他。女记者便跟在男子的后头。男子突然停下来,女记者也停下来。男子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她。男子又向前走了,女记者也向前走。走了一程,男子又要抽烟,又要打电话,感觉有些累,就在一个石墩上坐下了。女记者马上站住,仅离他几米远。目光始终未离开他手中的烟头。见她有几分姿色,男子挂了电话后,问,妹子,你一路跟着我,是不是看上我了?女记者没吭声。男子又问,是不是去附近开间房?女记者骂道,流氓!男子将烟头一丢,想发飙,见她穿红马褂,便忍住了,问,那你一路跟着我干吗?女记者没回答,用长把夹子,把烟头夹起,放进塑料桶里。男子终于明白过来,笑了。笑声很刺耳。
督查组一行5人到了。他们是环卫工人,以前只接受别人的检查。创文明城了,开始检查别人,未到五点,他们便坐不住了。五点半下班,他们提前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没看四边街道,直接进了小区。这天,一位保洁员又“阳”了,发烧,一整天躺在床上。她的区域没搞卫生。地上不少纸屑、烟头,一只塑料袋被风一吹,擦着地面打起滚来,屋角一处矮树叉上,居然还挂着一片卫生巾。督查员拍了照,向上汇报了。
县里开调度会,要报社社长作表态发言。社长喊冤,找李副县长。他说,如果这样,所有记者去做他们的保洁员好了。我这个社长也没法当,辞职算了。李副县长说,作为挂点单位,你也有责任。这个言,你还是要发,不然,这个会就没开的必要了。我找谁呢?找小区物业?他会过来给你表态吗?不能因为责任大了,出了问题,就闹情绪,甚至拿“帽子”来开玩笑。这次你先在大会上表个态,以后小区里外弄干净了,我再重点表扬你。社长走后,李副县长打电话给红星居委会。吴书记听到了一些风声。风声是从小姜口中传出的。小姜一贯喜热闹,便添油加醋,说领导主要看见了卫生巾。照片又拍的近景,把那卫生巾拍得非常大,连污渍都清清楚楚的。领导不生气才怪。电话一响,吴书记像触电一般。李副县长骂了一通后,问,你是不是不想去镇政府了?吴书记拼命表决心,说以后再出现类似情况,撤了他的书记。通话结束后,吴书记分秒未停,赶来小区,找到谭林辉。谭林辉只点头,不说话。他心想,只要物业费能收上来,其他的,似乎和自己没多大关系。

和解

小区内,小米和来凤,他们两户是最先挂上“文明户”的家庭。
那天吃过午饭,小米正在手机上玩游戏,忽然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是对面传过来的。虽然很微弱,而且断续,但还是听清了。她关了游戏,打开门,那哭声就响亮一些。确实是对面的小孩子在哭。小孩子哭很正常。小米开始不在意,又把门关上。心想,哪怕不正常,又与自己何干?坐在沙发上,打算继续玩游戏。可是,小孩子的哭声,听起来有些凄厉了,不像是受了委屈的那种哭声,更像是一种无助的哭泣,并且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喊“爸爸”。小米断定,肯定他妈妈来凤出事了。
出事便出事吧。非亲非故。一想到上次骂自己“婊子”,心火立即熊熊燃烧。小孩子的哭泣不仅凄厉,还愈来愈急切了。难道……小米坐不住了。又回忆起看房时,来凤请自己吃饭的情景。她说,有缘,才会做邻居。小米终于起身,出去后,敲响了对方的门。小孩子打开门,见到小米,马上喊了声“阿姨,救救我妈”。小米心都碎了。她问,你爸爸呢?小孩说,电话打不通。小米估计没信号,要么手机没电了。小米跑进了主卧室,见来凤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脸色灰白。她摸了摸来凤的额头,烫手。来凤说,出去!小米说,我带你去看医生。来凤有气无力地说,不用了。我可能又“阳”了,你赶紧出去,怕传给你。小米不听,一手托她的后颈,把她扶起来。小米说,你先坐会儿,我去拿车钥匙。
不一会,小米回来,背起她出了房门。伏在她背上,来凤一串泪水涌了出来。上了车后,小米说,你坐好,很快就到了。来凤听了,又忍不住落泪。吊第二瓶水时,陈师傅才赶到幽城人民医院。陈师傅问,什么情况?小米说,有点发烧,不要紧的。陈师傅又问,医生怎么说。小米说,这就是医生说的。药水进了血液,渐渐起了效果。来凤精神头好点了,说,要不是小米,我死了,你都不知道。小米说,没那么严重。陈师傅说,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来凤说,带小米去喝点酒。这是幽城人的规矩。喝酒,辟邪,表示虽然送她到医院这种地方,只要当时喝了酒,往后便平安无事。小米说,都像家里人,不用讲那么多规矩。再说,我平时滴酒不沾的。听到“家里人”几个字,来凤心头一阵暖。来凤也不再劝,对老公说,去看看检验报告出来没有。床头柜上放了一大叠化验单子。陈师傅拿起来一看,拍片的、验血的,十来张。还有明天空腹验血的单子,五、六张。来凤问,是不是舍不得呀?陈师傅说,只有舍不得吃穿,看病哪有舍不得的道理。来凤说,都怪我身体不争气。花钱不说,人也受苦,不如死了算了。小米说,这次出院后,就没事了。来凤让小米回去,老公在,就够了。夫妻俩又说了一番感激的话。
一个星期后,来凤出院了。上午一到家,小米就把炖好的老母鸡汤,送了过去。来凤一边吃,一边说,比自己的妹妹还亲。小米说,我娘儿俩吃不了,便盛了点过来。来凤说,瞧我这张臭嘴,上次说了一大堆瞎话,妹妹不要再往心里去。我当时鬼缠身了。小米笑了笑,问,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来凤也笑了,连连说,没说什么,没说什么。事后,张师傅告诉来凤,出院前一天上午,他回家做饭,小米问他,来凤什么时候出院。夫妻俩一想,那只鸡,小米是专程为她买的。夫妻俩一时沉默了。
当天晚上八点多,来凤提了一桶衣服,正要去晒。还没到阳台,便听见小米打电话。小米站在自家阳台上。大意是人家不愿过来,小米在求对方,说孩子作业多,蜡烛火太暗,怕损害他的视力。来凤将头伸出大门,一瞧,对面阳台一片黑暗。便转身回到卧室,找老公。陈师傅刚洗完澡,正在穿衣服。来凤说,小米家灯不亮了,你赶紧过去。陈师傅背个工具包,到了门口,好像想起什么,止住脚步。他扭头说,还是算了,怕你怀疑我。要不,我们一起过去。来凤说,少废话,赶紧的。陈师傅站着。来凤说,你现在就是上她的床,我也没意见了。陈师傅还是站着。来凤说,跟你开玩笑的。小米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都是姐妹,不帮她,帮谁?陈师傅出了门。来凤晒好了衣服,在阳台水池洗内衣时,对面阳台突然亮了起来。陈师傅过去还不到十分钟。
这些事很快就传到了刘玉娇的耳朵里。刘玉娇非常高兴。除了挂牌子,还得广播一下。她说,周老师,你又会写又会说,你去播一播。我和谭经理,还有其他委员把牌子挂上去。周国标说,这个也播?刘玉娇说,播。周国标说,没必要惊动他们吧?刘玉娇说,这第一次,就得打雷一样,让全小区的人知道。牌子铁皮做的。“文明户”是红字;“不文明户”是白字,蓝底。物业出钱。先各做了十块牌子。
谭林辉带队,一共六个人(一个委员回乡下老家了),从物业办公室出来,大张旗鼓地向7栋2单元走去。早饭之后,院子里人多了起来。他们停下来看。他们窃窃私语。凉亭内,一群上了年纪的人正围在一起聊天。见了这阵势,一个老妇人问,你们成团结伙干什么去?刘玉娇说,有人做了好事,挂牌子,表扬他们。老妇人问,那牌子好吃么?身边那群人发笑。刘玉娇真想凶她一顿,但见她半脑白发,年纪摆在那,就忍住了。他们走出好远,拐了弯,刘玉娇还听见了一阵笑声。
牌子粘在门边的墙上了。这时,广播也响了。小米和来凤都笑嘻嘻的。分别站在牌子下拍了照。刘玉娇告诉她们,这照片要贴在公告墙上。小米说,大家辛苦,进去喝杯茶。来凤接着说,是的,等下来我家。刘玉娇说,既然来了,那就坐一坐。正要踏进小米家门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阵喊叫声。刘玉娇来到楼道的窗子边,往下一瞧,凉亭里的那群老人散了,都往2栋那边走去。出什么事了?
到了楼下,就听人说,有人要跳楼。刘玉娇问,谁要跳楼?这人边走边说,住2栋的一个女的。刘玉娇问谭林辉,多半是你楼上那个。谭林辉说,老公有外遇的那个吗?刘玉娇说,不是她,谁会无缘无故去跳楼?到了2栋楼下,只见乌泱泱围满了人。举头一望,楼顶上确实坐着一个人。因为太高,显得十分细小。围观的人叽叽喳喳。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没心思办公了,也出来看热闹。谭林辉问,她老公知道吗?工作人员说,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谭林辉又问,打119没有?工作人员说,有人打了。刘玉娇说,她想死,早跳下来了。我上去看看。走了几步,她又转身问工作人员,这女的姓什么?工作人员说,姓邹。(未完待续)

3月10日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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