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勺小说 幸福如蛋(3) 公约 刘玉娇一早去市场买菜。刚入电梯,一股骚味便窜进她的鼻孔。空间狭小,气温又高,她的眼泪差点熏出来了。低头一看,踏板上有一滩水渍。不是人尿,便是狗尿。若是人尿,一定是小孩。大人不至于这么放肆。应该是按不到开关的小孩。按不到开关的小孩,一般都由大人护着。所以,小孩撒尿时,大人允许了。至少没反对。刘玉娇嘟囔了一声“太不像话”。但也有可能是狗尿。整个小区,养狗的人多。本单元便有一户养狗的。半夜时常能听到几声犬吠。刘玉娇刚来时,不太理解,这种地方怎么能养猫阿狗的?又不是乡下。真是闲来没事!不管你如何侍弄,那股味是跑不掉的。猫是猫,狗是狗,还叫什么宠物。而且,把自己称做狗的妈妈,要么爸爸,要么哥哥,要么姐姐……人和畜生混为一谈了,叫人笑掉大牙。有一次,院子里有人在遛狗。狗认生,主人没看住,向刘玉娇扑去。刘玉娇吓了一跳。好在是小狗,没攻击力。主人慌忙将狗牵走,并对狗说,你不能这样对待阿姨。刘玉娇一听,好像被人诅骂了一样,连忙说,我不是它的阿姨。主人只好笑笑。对于狗来说,它又不认识电梯,更不懂得电梯内不可以撒尿。刘玉娇捂住了鼻子。然后,她发现壁上一张告示被人涂改了。告示是物业服务中心贴的,红纸黑字,十分扎眼。上面写道:温馨提示:电梯内严禁吸烟,谢谢配合!有人用笔在“提示”前面加了个“不”字;将“严禁”两字涂抹了几笔,在上面改成了“可以”;又在“谢谢”前面加了“不用”两字,把“配合”涂抹掉了。方寸之地,搞得乱七八糟,这能叫文明么?不行,得马上找人合计合计,刘玉娇想。 吃过早饭,刘玉娇火急火燎找到周国标。她问,难道你没闻出什么异味吗?周国标的鼻翼抖动了几下,看看周围,然后抬手,在衣袖上闻了闻,哪有什么味道?刘玉娇说,是电梯里。周国标说,电梯?电梯好好的。话刚出口,周国标猛然醒悟过来,说,是呀,我住的那栋楼,电梯里时不时有股骚味,尤其是夏天,根本受不了。刘玉娇说,我们委员会该管管。周国标说,事情太多了,一下子管得过来吗?刘玉娇说,管得过来要管,管不过来也要管。周国标问,怎么管?刘玉娇说,以前我们村里有村规民约,这么大的一个院子,也得立个规矩。周国标说,你是说制订一个业主公约吗?我们操哪门子心?刘玉娇说,不操心,成立业主委员会干吗?周国标说,那是物业的事。刘玉娇说,那就找物业。 物业的办公场所在2栋一层。刘玉娇和周国标来到2栋楼下,一瞧,门还锁着。周国标说,没到钟点,他们不会来的。上班时间八点半。刘玉娇拿出手机看了看,还差三分钟。她说,拨谭经理的电话。拨通了。周国标要他过办公室来。周国标对着手机喊,什么?你要回家?刘玉娇从他手中抢过手机,问,谭经理,你回家做什么?那头说,老母亲咳嗽了一晚上,想带她去看医生。刘玉娇说,一晚上都过来了,让她再咳嗽一上午,死不了。她把情况说了一通后,说谁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来测评,火烧眉毛了,我们急得跳脚,你没事一样。要不,我们找吴书记。 等谭林辉、其他五个委员悉数到齐,已过了九点半。七嘴八舌讨论着。隔壁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是个女的。静静听了一会,终于听懂了意思,过来说,谭经理,原来有一个业主公约。谭林辉说,早有了,我们还费什么口舌。周国标问,我们怎么不知道?工作人员说,用红纸打印好了,准备第二天张贴在各个楼道,结果来了小偷。刘玉娇问,小偷偷走了那叠红纸?工作人员说,小偷没偷那叠红纸。是因为大家闹事。我们哪敢再张贴出来?谭林辉问,为什么?工作人员说,门都把不住,让小偷来去自由。自己没要求,倒要求业主如何做,怕到时闹得更凶。打算过一段时间,等大家气顺了,再张贴。结果,你来了。谭林辉说,还不赶紧拿过来瞧瞧。 周国标接过来一看,一张纸,十条。每条两句,每句四个字。不是成语。为了整齐,有的不该省的字省了,有的没必要加的字加了。他说,不规范,惹人笑话。刘玉娇说,你是老师,肚子里有墨水,整个靠谱的。周国标说,行,大家先凑凑情况,晚上我加个班,拟个初稿。刘玉娇说,还是文化人做这个主任好,我最多只能做副主任。周国标说,这次应该在“业主”和“公约”中间,加个“文明”两字,才算应景。在座的继续七嘴八舌讨论。 两个问题,提及较多。一是扔东西,二是放东西。扔东西,是说从楼上往下扔。俗称高空抛物。一般是小物体,大的扔不下,家家户户装了防盗网。小的也可怕。周国标说,我虽然是文科教师,但与同事朝夕相处,也懂点物理知识,这是自由落体。你哪怕一斤重的东西,从十多层高的楼里掉下来,可能变成几十斤重。硬物的话,砸中脑壳,那没得救了。一个委员说,有次我在楼下,上面飘下个烟头来,落到我的衣服上,立即烧了个洞。要是飘在我后颈,然后沿脊背滚落,那就喊“爷”了。刘玉娇说,哪天落到领导头上,这个“蛋”就碎了。大家笑。放东西,是指每层楼道里,堆着各种杂物。好像算了公摊,没占点过道,便亏了。没别的,买个鞋架也好,往门口边一放。这个问题是谭林辉提出来的。提了三遍。周国标说,是不雅观。我家门边也放了东西,散会后,我马上处理。一个委员说,这个打击面太大,我看还是算了,不写上去。这个委员的家门口肯定堆了不少杂物。刘玉娇说,不仅要写上去,还要放第一条。周主任都要改,哪个敢搞特殊?我问问,他是不是大家选出来的? 这个委员说,我们可以带头,问题人家不听怎么办?周国标说,帮他搬开。这个委员说,谁搬?我们搬?搬得过来吗?能让我们搬吗?过几天又放回去怎么办?一连串发问,让周国标哑口无言。刘玉娇说,他们自己搬。这个委员说,你画个符,往墙上一贴,人家就会听你的?刘玉娇说,不听,罚款。以前我们村里,违反了村规民约的,好比偷了甘蔗,就罚放电影。还要在喇叭里叨叨几句。周国标问,我们去罚他们,成吗?刘玉娇说,那不是,加在物业费里。谭林辉一听,差点跳起来,说,收物业费,磨破嘴皮子。你这一加,休想收到一分钱了。所有的矛头对准了我,那不行。 大家一时没了主意。过了半晌,周国标说,我们学校搞“流动红旗”竞赛,一个星期下来,哪个班各方面表现好,“流动红旗”就挂到哪个班。同学们积极性非常高,我们学学样。刘玉娇问,往哪挂?周国标说,黑板边上。刘玉娇说,我说这里。周国标说,单元之间开展竞赛,那肯定挂在单元电梯门口的厅子里。刘玉娇说,你那个对学生有用,对家长不一定有用。又是一阵沉默。刘玉娇瞧瞧大家,说,我看这样,挂牌子。大家吃了一惊。刘玉娇说,不是以前斗地主,挂在人家身上,而是挂在门上。评比下来,选一些好的、差的,挂上“文明户”、“不文明户”。好比我们村里“光荣烈属”、“脱贫示范户”,那样挂。谭林辉说,这主意不错。 周国标说,主意是不错。但好的,如果没什么甜头;差的,没什么处罚,久了,还是原样。人家不在乎。刘玉娇说,这个好办,跟吴书记讲一讲。孩子将来上学、参军,还有办户口什么的,都得求居委会,对挂了差牌子的,卡一卡。居委会的公章,又不是红薯雕刻的,随便盖。以前我们村里,也是这么做,平时那些吊儿郎当的,没好果子吃。要不然,你真的拿他没办法,我懂。有个委员问,那变好了怎么办?刘玉娇说,就把“不文明”的牌子换掉。 都认同这种做法。周国标说,等明天《业主文明公约》拿出初稿,我们便找吴书记汇报。刘玉娇说,到时你呼我一声。周国标的“我们”,本来指他和谭林辉。散会。出大门时,大家听到一个女人的哭泣声。仔细再听,是上面3楼落下来的。刘玉娇随口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工作人员一旁说,三天两头哭哭闹闹的。听邻居说,老公外面有人了。刘玉娇说,这还了得,该找这个“陈世美”谈谈。周国标劝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业主委员会没这个义务。(未完待续)
白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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