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5) 印象中再跟猴哥一起就是去大坝的另一面“蛮子”那边的藕塘里挖藕了,那几天听说“蛮子”挖完了藕,剩下的偶有一些遗漏之处,村里好多大人小孩争先恐后地去挖,有的确实收获颇丰,要知道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普通的村里家庭经常吃不上菜,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改善生活的机会,我纯粹是出于好玩也跟着去了,我们去时已经晚了,挖的差不多了,我很用心的去找,那天下午总算找到了几个露尖的荷苗,那时生产工具都很稀罕,还怕“蛮子”逮着了没收,所以都不敢带农具来,猴哥跟我只能用手挖呀挖,挖的指甲里都是泥,还好收获也还算不错,在我跟猴哥的努力下,也挖了两三斤碎藕。回家的路上我们胳膊上腿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反正感觉很满足很开心,我一路都在想怎么开口,想着要一部分藕回去,免得回家两手空空没啥成就感,本来我也确实喜欢吃藕,终于走到了竹林那里快要分头回家时,我终于厚着脸皮跟猴哥一本正经地说出我的想法,猴哥二话没说,立马打开布袋,让我先挑,挑剩下的他再拿回去,我开心不已,挑了一些好的也留了一些好的,事后我们都开心的朝家里走去。第二天我吃着自己挖的藕,虽然被我妈炒的一团黑,也可能是碎藕本身就比较黑,反正切成长条状的被炒得黑乎乎的,很没看相,但我还是美滋滋的连吃了几大碗饭。这可能就是劳动的快乐吧,自己用双手勤劳换来的劳动成果就会格外香甜吧。小时候还有一件趣事,我也记得很清楚,就是猴哥有一次拿了一个小铁盒子,很神秘的打开给我妈看,原来里面有几发子弹和几个弹壳,我猜应该是五六十年代民兵训练时留下来的,猴哥问我妈应该怎么处理这些,我妈很严肃地说让他赶紧扔掉,不要留着惹祸事。猴哥听了我妈的话,回头就跟我一起在他们家园子地篱笆边随便找了个地挖了个小坑,用土掩埋了。当时我还特意记了下位置,好像还跟猴哥一起做了记号,过了几个月我突然想起这件事,猴哥上学还没回来,我就跑到园子地,到处挖呀挖,想挖出来据为己有,然而大费周折后还是一无所获,叶青叶黄,季节早已转换,当时根据植物高低叶子根茎所做的所谓记号早已荡然无存,任凭我根据记忆里种种可能的位置挖个遍,终究再也没找到那几颗子弹,我想记忆是会缺失的,也是会有差池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模糊在悠悠岁月里,甚至完全背离原来的样子,我想这是造物主最合理的安排,不然所有的快乐和悲伤怎么能随风而逝,近几年看到新闻里老汉把钱埋地下怎么也找不到,最后报警甚至大动干戈找来挖掘机帮忙,我一阵偷笑,其实更多的是理解这其中的奥妙吧。 猴哥还有一个绝活让我赞不绝口,他玩得一手好弹弓,打鸟准的一流,弹弓也是自己选合适的枝干经过几道工序烤制而成,装上买来的带皮腕的橡皮筋,地上捡来的圆溜溜的小石子,简直弹无虚发,经常打下来乌鸦麻雀之类的,有几次落下的石子砸在别人家房坡上,还有人喝问是谁,吓得我俩赶紧藏起弹弓,装作一副若无其事而又无辜的样子,记得他左手大拇指上有一道疤,就是做弹弓时砍树枝不小心砍到的,后面为此大拇指无法活动,家里人不懂就没管了,等过年我妈回去,还让他重新去镇卫生所接了筋,其实是个很小的外科手术,也没花多少钱,大拇指又活动如初了,可见家里有一个有见识的人是多么的重要,不然猴哥这个大拇指就算残疾了。后面再玩弹弓就要躲着我二舅,悄悄地玩了,二舅家法很大,三个孩子都很怕他,有一次让我帮他卷毛衣线还是麻绳来着,我卷的一塌糊涂,他一阵厉声呵斥,说我百糗无一能,啥都干不了,说的我面红耳赤无地自容,一连一个多月不去我猴哥家玩,再后来有一次我把猴哥的弹弓借来玩结果早上上学快迟到了跑得快,竟然不知道路上掉哪了,为此我非常后悔也很害怕不知道怎么说,要知道这是猴哥玩了很久的弹弓,引用现在古玩界的说法,都玩出包浆了,后面我写了个纸条装进袋子,一再交代猴哥等我走了再看,里面还有我费劲在屋后砍的一截Y型松树枝和两条新买的橡皮筋,足够猴哥做一个新的弹弓了,后来才知道,砍下来的树枝不能去皮要用火烤才能做成想要的样子,我那个松树枝压根没用,后来不知道猴哥什么时候又做了一个差不多的弹弓,甚至再后来还做了一把有扳机原理的“枪”,还能把削好的类似子弹的小木棍射出去两三米远,这就是天生的聪慧呀,学不来的聪明,就像他弟奶娃一样,据说七八岁就在家会修面包车的小问题了,后面猴哥因为家贫没上大学,颠沛流离打工十几年才娶上老婆,也算是为他的人生做了一个不错的注解。现如今,老婆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走过来也是一路的艰辛。记得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我和猴哥闹翻了,互相说了伤感情的话,不再去对方家里玩,为此一连好几个月,我们都互相不说话,后面有一次在河边台堤抽水机那遇到,我尴尬地贴上去缓和气氛,邀请他过来我家玩顺便拿他的鸟笼,慢慢地我们才又玩起来。想着后面因为他结婚时找我开口借钱没借到,从此有了隔阂,远走越远,一直到现在形同陌路不再联系,一阵唏嘘,可能我们两个完全不同的性格早已经注定了这一天,最终还是要分道扬镳,之前发生的的几次不愉快算是做了预演,我想人生就是这样,在不同的年纪做不同的事情,交不同的朋友,这不是自己能够选择的,而是随着缘分,随着个体的改变难以左右的规律。不管怎样,猴哥是一个很好的老表,现在你苦尽甘来,发展的不错,我也替你开心。 记得有一年下大雪,因为我们镇每年都要抽考,把每个学校每个年级学习好的抽一部分去某个村统一组织一次考试,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我们坐着拖拉机去的,等傍晚考完试天已经黑了,全桂梅老师临出发还问我们谁还要买东西,我说我要,然后让全老师帮我买了一包棒棒带糖的油炸果子(小时候特别喜欢吃的零食),拖拉机拉着我们在乡间的小路上驰骋,煞白的大雪覆盖了一切,映着傍晚的夜色越发亮白,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冬夜的农村寂静的有些可怕,犬吠声偶有响起,拖拉机到我家路口时我跳下去,沿着一片雪白的小路踉跄地走着,那晚的静谧,那晚的白月光,那一尺多深没脚的雪让我终生难忘,每每生命中再少有地遇到下雪的日子,我都会想起那晚的时光,一个人静静走在村口小路上,那厚厚的大棉袄,粘满了雪冻得已经感觉不到的双脚,隐约能觉察到的冰凉的鼻涕,还有一颗孩子迫不及待回家的心。这就是永恒的记忆吧,难以磨灭,难以替代,一直在我的生命中萦绕。多少年后,我定居在了南方,深圳没有雪。冬日里能穿个毛衣就算象征性冷一下了,而湖北中部那个小村,却始终是我灵魂的归宿,难以割舍的念想。 最近看到一段话,“我们这代人啊,点过煤油灯,看过露天电影,看过黑白电视,读过连环画,骑过二八大杠,拿着玉米杆当甘蔗,在路口小贩车上偷过瓜,小河里摸过鱼虾。” 是呀,仿佛一切都在昨天却已经成为遥远的回忆。记得小时候二姨家最喜欢点煤油灯,那时候经常停电,特别夏夜,那时我们经常在二姨家玩,总是突然就停电了,然后一片漆黑,二姨不知道从哪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盏煤油灯,火柴一划,给我们点上,灯光很微弱,仿佛风一吹来就会灭掉,事实上有几次不知道谁从旁边走路走快了,或者吹来一阵微风,确实就没了光亮,不得不浪费一根火柴重新燃上,那时候火柴还很珍贵,二姨又要心疼了,所以后面点了煤油灯我们几个老表就紧紧地围绕在煤油灯周围,有时候放在凳子上,有时候放在桌子上,总之我们几个都紧紧围绕着灯火,不敢大声讲话,也不敢大声出气,生怕又把灯吹灭了,以至于我们因为离太近,每次回家之后我才发现鼻子里全是黑的,被煤油烟熏得黑漆漆。后来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二姨把煤油灯小玻璃罩给我们盖上,既防风又没有那么多烟了,算是帮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现在的孩子们估计都没见过煤油灯,印象中二姨家的那盏煤油灯仿佛陪伴了我们好多年,从刚记事到很小时候再到小时候,总之陪伴了我们老表几个整个童年。再有就是看露天电影,那时候农村谁家有个喜事啥的,最隆重的就是放露天电影,我们村小学,打谷场,村口大路,大户人家的院子,都成了放电影的天然场所,印象中每一两个月都有露天电影看,那时候都是港片,算是有幸经历了港片最辉煌的九十年代,有一次在村小学门口放《天龙八部之天山童姥》,林青霞主演的,那是我小时候看露天电影印象中最好看的一部电影了,可惜那晚上我妈没去,我是跟着我巧兰二姨去看的,看到林青霞跟巩俐在天上飞来飞去,用特有的TVB特效光束“啾、啾、啾”打得如火如荼我正着迷时,巧兰二姨突然不看了喊我回家,那时我特别小,胆子更小,不敢走夜路,虽有万般不舍,但我还是怀着无比沮丧的心情,依依不舍的跟着巧兰二姨回家了,后面的十几年,我都一直记着这部片子,一直到大学或者是刚毕业参加工作后的某一天,我突然想起这件事,专门翻出了这部片子,一个人从头到尾静静地看完,弥补了这个萦绕在心中久久不能散去的而是缺憾,那时候觉得林青霞好美,是我心中无与伦比的第一美人。第二美人当然是小龙女李若彤,记得小时候流行明信片,小龙女的明信片我收藏了几张,每次拿在手上爱不释手地看,美得让人如痴如醉,每次都是那样地小心翼翼,生怕把明信片弄褶皱了。那些对神仙眷侣美好生活的诗意向往都寄托在了对小龙女的喜爱上。二八大杠我没有骑过,爸妈在城里给我买了一辆小赛车,应该是95、96年吧,现在还记得当时买车的场景,那是老随州商场一楼的角落,一辆直把赛车,我爸妈跟我一起去看了几次,要350块,那个年代,350块算是很奢侈的一笔消费了,所以看了几次犹豫了几次,我依约记得我自己还悄悄去偷偷看了几次,终于在临近过年的时候,我爸带着我们全家一起去给我买了那辆车,现在想想,我小时候也算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我妹算是没有这般待遇了。仿佛小时候一直站在我的身后像个配角一样默不作声。等96年我们回乡下盖楼房时,这辆赛车跟着我一起回到了乡下,有一次临近中午放学,大概是中午最后一节课,我爸可能确实是闲,骑着小赛车骑到学校,就靠在教室门口,等我放学了,大家都一窝蜂地靠过来看稀奇,我尴尬地无地自容,可能社恐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显露的明明白白了。那天中午我骑着小赛车在放学的乡间石子儿路上,一路上的高年级低年级的伙伴们投来钦羡的目光,而我红着脸只记得尴尬,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回到家我大声埋怨我爸不该把车骑到学校让我丢人,因为我觉得那样别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盯着我,即便是羡慕,也让我很不自在,从此之后,我爸再也没有过了。记得有个小舅舅辈的亲戚有一次在大坝上遇到我骑车玩,特别想骑一下我的小赛车,我一个劲不让。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亲戚,等我再有机会让他骑时,他已经长很大了,我一个劲让他骑,他一再推脱,再也不好意思骑小赛车了,最后在尴尬的气氛中不了了之,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这件小事。希望我小时候的任性没有让他的童年留有遗憾。很多事情,要在特定的时间做才有意义。在什么年纪做什么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所以啊,人真的不能做错事,有的事一旦错了,就是一辈子了,再也没有机会改正了。记得有一个下午放学,石子儿路旁边的小河沟里挤满了小伙伴,我赶紧凑近一看,大家伙都在捉鱼,水已经被几十条腿搅浑了,无数的小鱼张着嘴拼命地探出脑袋浮出水面呼吸,我也赶紧下水,还吩咐我妹回家拿一个小白桶来,我一条一条往桶里抓,不知不觉已经装满了满满一桶,一点水都没有,全是摞得满满的一桶小鱼。临近天黑我才提着满满的一桶战利品回家,其实都是拇指长的小鱼,我也不知道抓回去能干嘛,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就是那种抓鱼的乐趣吸引了我,吸引了我们的童年,那桶鱼便宜了我们家养的那只大黑猫,第二天它的肚子吃得像个冬瓜一样大,然后还一直吃一直吃,然后突然就开始吐,吐得稀里哗啦,这种场面我猜很多人都没见过,但我确实亲眼目睹了我们家大猫吃鱼吃到吐,等到第二天中午过后,那桶鱼已经发臭了,我妈赶紧让我倒在了屋后,后面的几天,还一直能闻到鱼腥味,我们家的猫却也一直吃不够鱼似的,每次只要我抓鱼回来,它总是最大的受益者。后来搬去城里,我们把猫也带了过去,记得坐在班车上,大家看我们外出还带一直大黑猫,都表现出了满满的嫌弃与不屑,再后来在随州养了几年,这只大黑猫最终还是迷失在了城里,再也找不到了,我猜大概是被猫贩子抓走了,也有可能被某家邻居抓起来据为己有了,总之这只丢失的猫,带走了童年的最后一丝气息,让人无尽伤怀。
五十米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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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是85后吧,
是的@lurenjia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