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

父母离开，倏忽已过一年。

这三百多个日夜，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天仿佛塌了大半。再也没有那样一双慈祥的眼睛，静静盯着我听我碎碎念；再也没有那样两个温热的人，把我的喜怒哀乐妥帖收藏。从前，我们能从黄昏聊到深夜，他们听我讲生活的琐碎，眼里盛着笑意，又反复叮嘱我吃饱穿暖，絮絮叨叨的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梦里，我总回到故乡的小院。恍惚间，父母还在堂屋坐着，茶香袅袅，笑语晏晏。可梦醒时分，窗外只有一片寂静，伸手触摸，只剩冰凉的空气。起身，又得拖着满身疲惫，去应付工作的重压、生活的繁琐，从身到心，都累得发沉。

我还常梦见一栋很大的院子，敞亮开阔，却总有几间屋子留着毛坯，或是墙皮斑驳。我焦急地找老板商量装修，梦里的焦灼，醒后才懂，那是心底的安全感，也跟着父母一同走了，空落落的，怎么填也填不满。

但凡歇班，我总要驱车回故乡。踏着熟悉的乡路，望着老屋的轮廓，再到父母的坟前坐坐，说些近况，那些憋在心里的话，总算有了去处。说完了，心里的褶皱，仿佛也被抚平了几分。

前天是父母的周年忌日。我连夜驱车赶回，天蒙蒙亮时，上完坟，走到村头。冬日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墙头，老邻居们都聚在那里晒太阳。见我回来，纷纷围拢过来，寒暄几句。我掏出烟，一一递过去，用满口乡音和他们聊着家常。有人笑着说：“这孩子孝顺，总回来看看。”

一句朴素的夸赞，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那一刻，我忽然找到了家的感觉。寒风掠过耳畔，阳光却暖得人心头发烫。看着老人们眯着眼晒太阳的惬意模样，我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我也能卸下一身疲惫，回到故乡，守着这方暖阳，过几日无纷无扰的日子。

故乡的风，故乡的暖阳，还有故乡人的笑语，都是我漂泊岁月里，最安稳的慰藉。

读着这些文字，能感受到你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想念和空落落的孤单。父母在时，是永远的港湾，听你絮絮叨叨，把你的喜怒哀乐都放在心上；他们走后，天好像真的缺了一角，连梦里的院子都留着没装修好的角落，那是心里没处安放的安全感。

好在还有故乡可回，有熟悉的乡邻围着晒太阳，一句“孝子”就能让心底涌过暖流。你在坟前说的那些话，他们一定都听见了；你开车奔波的疲惫，在故乡的阳光里也能悄悄散些。

退休后守着老家的墙根晒太阳，想想就很安稳。这份念想，也会陪着你，走过眼下这些累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