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还没想好)第一章 张念安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堵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被他拦着的小孩叫乐乐,手里攥着个亮闪闪的变形金刚,是城里亲戚刚寄来的。乐乐家的炊烟总是飘得比别家久,晚饭香能绕着村子飘半圈——张念安盯着乐乐脸上的笑,那笑里裹着的踏实和甜,像根针,狠狠扎进他的眼。 他没说话,伸手就抢。乐乐哭得撕心裂肺,拽着玩具不肯放,张念安一脚踹在乐乐堆的雪人上。雪人肚子塌下去一块,胡萝卜鼻子滚到泥地里,沾了层灰。张念安攥着变形金刚,扭头就往村西头的小树林跑,风灌进他的校服领口,带着点牲口棚特有的霉味。 那是他的秘密基地,一个四十年前就荒废的牲口棚,棚顶漏着天,墙角堆着干草。他之前的秘密基地是邻村的老供销社,有次爷爷酗酒打人,他躲去那里,以为能喘口气。结果爷爷报了警,找到他的时候,脸上堆着村里人都信的疼惜,手却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节掐进肉里。没人看见爷爷的口型,只有张念安看懂了——那无声的、恶狠狠的几个字:等你回家,我弄死你。 他把变形金刚藏在干草堆最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家走。 家门没关严,虚掩着,血腥味混着酒味飘出来,浓得呛人。 张念安推开门,腿一软。 奶奶躺在地上,血从她身上漫出来,染红了半块水泥地。爷爷蹲在旁边,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菜刀,刀刃上的血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晕。奶奶的脖子上、胳膊上,一道一道的口子,张念安数不清,只记得后来警察说,是十三刀,一刀没捅在要命的地方,却割破了大动脉。 爷爷后来好像是醒了酒,看着地上的血,眼神发直。他没喊人,也没哭,把菜刀藏进灶膛,拽着奶奶的胳膊往三轮车上拖。不是良心发现,是怕奶奶死在家里,警察来了,他得蹲大牢。 三轮车吱呀作响,载着奶奶往离村不远的卫生所去。卫生所的老医生手都在抖,忙着给奶奶包扎,爷爷蹲在门口抽烟,一根接一根。等得烦了,他拽着张念安的胳膊,说,走,吃饭去。 小饭馆里飘着卤肉香。张念安饿坏了,连着扒了两碗米饭,夹了三块卤肉。 爷爷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死胖子,猪投胎的?吃这么多,想撑死?”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张念安正嚼着卤肉,肉香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爷爷的拳头砸在他的背上、肚子上,骂声裹着唾沫星子,溅在他的脸上:“跟你那个赌鬼爹一个德行!吃得多,干得少,活着浪费粮食!” 饭馆里的客人都围过来劝,老板李旺一向不爱管闲事,这次也赶紧上来拉。李旺的手劲大,拽着爷爷的胳膊,低声说:“老张,别在这儿闹,丢人。” 爷爷挣了两下没挣开,脸上挂不住,转而冲张念安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念安,爷爷错了,不该打你。” 声音不大,却像针,扎得张念安头皮发麻。 出了饭馆,风一吹,爷爷的酒劲又上来了。他一脚踹在张念安腿弯上,逼着他跪在地上,然后蹬着三轮车,把他拖到河边。 河水哗哗地流,冰凉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爷爷指着河面,声音冷得像冰:“想活,就在这儿跪两个小时。敢动一下,老子把你扔下去喂鱼。” 张念安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石子,生疼。他看着爷爷的背影,看着三轮车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突然想起刚才藏在牲口棚的变形金刚。 那玩具的颜色,真亮啊。 张念安跪在地上,膝盖硌着河边的碎石子,疼得钻心。 河水哗哗地淌,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像奶奶流在地上的血。 他盯着爷爷蹬着三轮车走远的背影,攥紧了拳头。刚才在饭馆里的卤肉香还残留在舌尖,那点香,却被拳头砸在背上的钝痛盖得严严实实。他想起乐乐的变形金刚,想起雪人塌下去的那个坑,想起自己抢玩具时,乐乐脸上的眼泪——他其实不是想要那个玩具,他只是看不惯乐乐笑的样子,看不惯乐乐家的烟囱里,每天都飘着炊烟。 风刮过来,带着河水里的凉气,钻进他的校服领口。他突然想起奶奶,想起奶奶被拖上三轮车时,眼睛还半睁着,看着他,嘴里好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嗬嗬的声响。 他不知道奶奶有没有死。 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只知道,爷爷说要跪两个小时,他就不能动。动一下,就会被扔进河里,像扔一袋垃圾。 他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着沾在裤腿上的泥点和血迹,突然觉得,自己和牲口棚里的干草堆没什么两样——都是没人要的东西,被人踩,被人踢,被人随意扔在角落里。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几声狗吠。有谁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黑夜里晃了晃。 张念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膝盖下的石子上,悄无声息。
小鱼x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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