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接住我的雨》 九点,走出车库。雨点敲在镜片上,世界被蒙上灰色的滤镜,我的心也湿漉漉地沉了下去。 雨大了些,好像是在催促我离开这是非之地。“三味瑧火”——招牌上的字已有些斑驳,却把整个世界的灰寂严严实实挡在门外。店内隐约传来极柔的猫鸣,细细的,像从旧梦里漏出来的光。 窄门后竟藏着可容百人的空旷。黑暗温柔地裹住一切,只有太上老君像前亮着一点微光,仿佛真在准备晨起的丹材,将世间的混沌慢慢熬煮。 母亲和哥哥低头挑选心仪的菜品,我却莫名地寻着那声猫叫望去。这时,腿边擦过一团温软——是一只狸花。它躲开我伸去的手,却又转身轻轻蹭我的裤脚。这种若即若离的触碰,竟成了我最深沉的慰藉。 餐桌上,热汽袅袅升起。我的思绪却忽然一滞,那股熟悉的压抑又漫了上来。它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刻浮现。像不请自来的雾,轻易就洇散了这寸薄难得的暖意。思绪便这样飘走了,轻得像升起的烟。 我放下筷子,点开那篇反复发布却鲜有回音的文字:《雪未落时,求交心的朋友》。信箱里躺着漓漓姐的回信。她耐心地接住我所有的哽咽,让积蓄的压抑,终于有了倾斜的坡度。 恍惚已回到车上,对话却没有停止。 “你是否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我想到了自己的荒唐……也许,堕落久了也就不会为自己感到羞耻了罢。我是我,但我又不是我。心中的苦涩和疑惑又岂是别人能轻易打捞的呢! “现在内心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此时内心变成了一张过分干净的白纸,我急切地想书写答案,却拿着一只干涸的笔——只能在纸面刮出沙沙的,茫然的空白。 漓漓姐说,她想去看绿色的大树。即便是冬天,也要迎着阳光,寻找着那一抹未曾褪去的绿色。 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干爹——那颗酸枣树。他曾经的身体健壮得要好几人才能环抱,给我一整个童年的荫蔽。如今的他却被虫蚁蛀空,空得只剩一层嶙峋的皮囊,靠着我每年对他祭拜带来的点点念想,勉强立着。眼眶发热,我点上烟,将涌上来的思绪按了回去。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棵树,靠近它时,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风声…… 我问她的名字。却只回了一个“漓”,像雨滴落下,只有一个声音。 没问到的部分,就让它沉在静默里吧。我们之间,保持一个字,一场雨的距离,刚好。 也许最终,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知道雨从哪里来,不必问要往哪里去。 到了学校,我打开车门。雨不知何时停了,世界的昏暗也一同离去,我沉寂三天的心似乎有了触动。
Hyv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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