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这日

天气骤然冷过了线
才能诞下“大雪”
风锈住了窗子
闹钟固定了时间

汽车引擎的轰鸣把枯枝惊醒
上班的人仍然上班
太阳烤不走白草
晒太阳的人窝回房间

给戴面具的人一些说辞
给多情者一次坦荡

你爱雪吗
那种寒
证明你有腊梅的坚定

你爱雪吗
那种浩浩荡荡漫山遍野的白
证明你风光过
命运总是绕着你

根本就没想到，是她在喊我的名字。这座小县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县医院,我刚在窗口缴完费，正往药房走哪，被她叫住了。此时，我几乎认不出她了，她的脸似乎整过容，圆脸变成了曼长脸，光洁秀气，杏眼桃腮。她的声音我熟悉，等我认出了她，我几乎吃了一惊。一直以为她到了什么高贵的地方，今生不能见面。见了面，她是又握手又拥抱，过分的热情把我搞的很尴尬。她别是搞错了！我是一土里土气的农民，乡下人！这么多年，也没混出个摸样。就现在农村的生活条件好了，穿戴和城里人分不出伯仲。要搁我们一起上学那年月，城乡差别从穿戴上就能一眼分辨出来。那时候，像我这年龄的乡下人，还穿老蓝本地布，拉蛋包裤子对襟褂子，胸前一溜蓝布扣子，显得特别土，一见城里人，嘴就别股着连话都讲不成趟了，城里人哪，都闪光发亮的的四个兜好布制服（敌卡.确良等），右上兜别一只英雄牌钢笔，好布裤子都叠出笔直的裤线，那言谈举止更是高我们乡下一头，就是一个城里的伙夫来我们乡下也派头十足，那满嘴时新的理论一套一套的。现在乡下换天了，虽然我们吃的穿的都和城里人一样了，可是某些方面我等仍低人一头，备受歧视。或者她是一时错觉，误认为我是什么有钱人干部之类吧？
那个女孩叫刘娟，据说是他父亲出事那年给她取的名字，谐音坚，坚定不移的寓意。记得初中时候她是小圆脸，一脸的青春痘，经常学大龄女孩一身黄加蓝女红卫兵的打扮，干干净净的一看就不是农村人，至少属于乡下吃国库的那种，像我这种脏不拉几的纯农村娃，长得丑，又没好衣服打扮，虽然我俩位子一直很近，就隔着一两个人，可她连瞅都没瞅过我。其实她也没什么，他爸就头几年我们公社的公社党委书记，后来被打成右派了，就在我们公社挂了个闲职，一个工业办的的办公室副主任，那时候我们公社还没有工业。她常扎一对粗粗的乌黑的短辫，俏丽的辫稍上系一对彩色塑料球，辫梢正好扫着肩头的黄军服，浓眉大眼双眼皮，举手投足都一副女干部派头，那高人一头的气势森然可畏。上晚自习的时候，她经常提前到校，坐在座位上用火柴棒剔牙，大声显摆她家今下午又吃肉了，就像故意眼红我们乡下的穷孩子。
我的同位传言是某军区副司令员的小儿子，他父亲是个右派，下放劳动的时候，得病死在新疆一个农场里，他妈带着一大家子四个儿子一个女儿生活无着，改嫁给我们这公社邻村一个老光棍，在生产队挣工分维持生计。三个大儿子长到十八，都被调回城里参加工作了，女儿在她们村小学做民办教师。他名字叫做梁斌，我班年龄最大的学生，十五岁就窜出了一米七六的个子，老里老气的一张脸，摸样倒像我们的老师。梁斌是学生会主席，刘娟是我们班的班长，两人经常在一起谈工作，难免一些受过他们处理的或小心眼嫉妒他们的同学，捕风捉影编出许多他们的桃色新闻，四处传播。没成想他俩真有那种事，却又被我逮着了真凭实据。一次，他把我的一本数学课本拿错了，收进自己的书洞里，我找回来后，发现了夹在书本里的一张约会纸条，让梁斌放学后在某个路口等她。那天下午放学后，我在学校后边一个僻静路口发现了刘娟，她一个人站在那儿，着急的东张西望，像在等人。我那时候还小，很调皮，无形中就把那个纸条的事透漏给了同学，他俩的事就一阵风似的在学校传开了，不久我班班主任找我谈话，把那纸条要去了。
那时候，我们班的同学看见他俩一起进教室就恶作剧的齐声喊：“奥！奥！新媳妇来了！新郎官来了！吃糖啊！给烟啊！”
同学们起了几次哄，他俩似乎明白了是喊他们的，脸上就像红布一样。那天下午，刘娟趴在课桌上哭了一下午，一个星期没来学校。
第二天，下了课，我正在书桌前整理课本，冷不丁被人揪着头发按在课桌上，接着是梁斌凶凶的声音：“你说什么了？你说什么了？这回，我非打死你。”我刚要争辩，他却一下松开手，扬长而去。以后，他再也没提那件事，可是，我一直认为他知道了是我传的他们的事。
那个星期星期六放学的时候，学校借学校工作会议之名开了一个多小时的校全体教职员工大会，校长就初中生严禁早恋问题讲了三十多分钟。
梁斌哪？你们俩......我用一种挑衅的语气问她。
其实我知道他一直看不起我，可我也很讨厌她：嘿！那种人，那么小就谈恋爱。
她的目光很温和，深情地瞅了我一会，语速很慢，柔柔的说：“他啊，人家考上大学了，人家他二哥是某市的副市长，他最低也得是科局级干部吧。”
“你俩没有？那事......对不起！”我愧疚的低下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我家是郭家庄村，他是中才。”
“我们班的郭中才吗？”
“是呀。”
我记得郭中才，一直担任我们班的副班长，学习班级前三名，就个头矮，我们班最矮的，比课桌刚高出半米多。
他现在多高了，一句话没说出口，到了嘴边换成了，我以为你是和梁斌哪！至少在城里生活呀！我有些吞吞吐吐。
“哎！别说了，我爸临去世的时候留下话，那句话影响了我的事，他说让我回农村我大伯那里，在农村吃饭稳当。在初中我和中才一个班，到了高中就我俩在一个班，身边都是陌生人，那时候我很孤独也有些害怕，和他一种熟人的缘故吧，彼此接近了几次，看着他人很稳重正直，就喜欢上了。也是我俩谈恋爱，影响了他考大学。”

他十七八岁的时候风光无限，参加无产阶级红卫兵小将，拉练堵火车去北京，那时候正赶上伟大领袖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接见红卫兵，远远地看了毛主席一眼。回村后，多次招工机会擦肩而过，在生产队推了一辈子小车。总是怀才不遇，心性高傲，经常和人打架，六十多岁郁郁种地

文//张振玉

要种地吗
消磨时光
这些年人都说种地赔本

有山有水有蛐蛐儿叫
无数吃饭的大门向你敞着
进了师门
必听师训
艺技吸引眼目
歌声动人心肠

不能不种地吧
就像儿子离不开娘怀
等孩子长大出息了
再送到城里去

进城是个高度
人的至高境界
种地是一种本分
本分是一个美德

不要驮带巫师
那些飘渺的幻术
都是硕鼠
会吸干你一生的精血

好好活
在这人世
本分是一道护命符

冬天

冬天在天体循环中
有一个不好的名分

冬天是一曲忧伤的旋律
太阳无奈的抚摸着遍地的尸体
发出长长的叹息

一场场的大雪
堆叠出生命的高度
一次次涅槃一个冬日的午后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便想在这下午暖洋洋的南窗下，西斜的太阳把光亮洒在窗帘上，上面的红牡丹.白鹭.河流都鲜活生动起来，花卉慢慢盛开，白鹭展翅飞翔，河流白浪滔天，发出巨大轰响。那种现象如昙花花一现，很快就过去了，阳光移走了，天暗淡下来，窗帘的图案和窗台下面的绿叶一样的昏暗刻板，毫无生气。那就读书吧，读进去，忘掉了身边的一切，来到一种全新的场景，喜怒哀乐.哭哭笑笑，或豁然开朗，明白一些事理，让心胸更敞亮，赏鉴世井百态，养性修身，不亦乐乎。
也有的时候，忽然心绪不宁，合上书本，回到很久的从前。父亲去世已经很久了，就觉得父亲是件非常遥远的事情，可是，每每想起他，便悲从中来，痛苦满胸。
我记得也是这样冬日的午后，父亲坐在窗下埋头读书的样子，那情景特别温馨。父亲退休后，就习惯如饥似渴的读那些符咒样繁体字书籍，脸上挂满了疑团，像一个小学生，捧着本十万个为什么。父亲四处购书借书，每天都是看不完的书，他学了新的知识，就自己一个人搁在心里，有时候写篇文章，发表在报纸杂志上。父亲本来很幸福的，退下来了，读书看报，含饴弄孙。可是六十七岁就查出了食道癌，我记得，我们喊他去医院查病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发了黄的老书在啃。他摘下眼镜，迟迟不愿跟我们去医院，一叠声的讲自己没病。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也没引起我们巨大的恐惧，全家都踌躇满志的，其中我们家里人正掌握着那种孬病几个鲜为人知的偏方，它们十拿九稳的谈起偏方的来去和一些有据可查的病愈的病例，我当时都把爸爸的那不治之病认为是一般感冒样的小病。可等我们跑了百里千里，抓来中药，让父亲服下去，那病好个三俩个月，就又犯了，最后还得上大医院做手术。医院一个北京的专家大夫打包票说三次手术准能治好，可是，没出半年，爸爸就吐血到了晚期，很快就走了。那时候，一步一步，每个不好的信息都像晴天霹雳。最后，父亲就带着一肚子学问远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想起从前和父亲一起愉快的日子，眼泪就刷刷往下流。父亲在家里一直很温和的，从没有直直白白的责备我们，我们姊妹有了什么过错，一看见父亲弄脸子，马上就改过来。那时候我家住泥草房，冬天就生起那个大铁炉子，旺旺的炭火，把屋子里烤的热腾腾的，父亲在煤油灯下备课或批改作业，妈妈在屋门后头摇着纺线车子嗡嗡的纺棉花。大火炉子铁皮烟囱后边，坐着一大白铁壶的井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把两个暖瓶灌满。然后，坐在父亲脚前，借着灯光看小人书。父亲每天一大早就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徒步二十里去一个中学教书，帆布书包里，妈妈每天给包上两个焦黄焦黄的玉米饼子几块咸菜疙瘩，作为他的中饭。父亲隔个仨月俩月的就给我买一本小人书，《红色娘子军》《两个小八路》《小英雄雨来》等，最后攒了一百多本小人书，我都看腻了，就拿到集上摆摊往外租赁挣几毛钱给我妈买点油盐的生活日用品。后来，我们的日子好过些了，我们公社办起了自己的中学，父亲就调到我们公社的中学上班。那时候，父亲仍然在家吃饭，中午有时候回家吃饭有时候带饭在学校里吃，不舍得花那每月四十元的工资吃伙房，省下工资贴补家用。
有时候就想起我八九岁的时候，童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可那时候的事情特别有意思，下午放学了，就喜欢一群小朋友到野外撒疯。路上风多，不断从袖口裤腿钻进来，冰凉冰凉的，我们成群结队上山下胡去河边，也有时候逛进机关单位或轻工厂，被人像赶羊群样往外撵。那次去了轻工机械厂，那是一个国营单位，安在了我们公社，显得特别有高度，好像那块地皮被我们公社驻地的那个村的村干部换了一笔不菲的钞票和几个正式工人的的招工指标。宽大敞亮的大车间，显得特别高大，里边机声隆隆，震耳欲聋，工人们穿着深蓝色厚重的帆布工作服，电焊工一手拿着焊枪，一手端着大铁帽子，火花刺得睁不开眼睛，一阵阵闪电样的银闪闪的光亮，划过车间。一个干部模样的工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一脸油腻，凶凶的吼我们，危险！危险！这儿都是电，都是危险，看我不告诉你爹，你们这些小孩不狠狠的揍是不行。
我们走了，中午又出现在他们的食堂里，我们馋他们手上长方形的的白面馒头，馋他们的白饭盒里青绿的炒芹菜段中红白的肉丁，那个年月，我们一头子半年也吃不上一顿白面或肉，而那些国营工厂的工人，或者所有的公家的食堂，餐餐都吃白面馒头，每顿漂汤菜里都有少许的猪肉。
记得那时候那些神仙样的工人，讽刺我们是铁人，“你们这些大学生知识分子衣服都赶上我们机械厂的工人了”。那时候孩子不知怎么了，也没干什么脏活累活，蓝本地布的对襟小袄大档棉裤上，总是结了一层闪闪发亮的油腻，像铁一样。
从前总噙着一种无法言状的苦涩，可是一种感情，让我十分还念它。它就像黑色的夜晚，我如一只蝉爬出地面，然后蜕变，爬上树顶，喝风饮露，长歌一生。
我眼睛在看一本书，心却上了岔道。
看书吧！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越读书我们的前景越广阔。
几百块钱一身的羽绒服新潮港式牛仔裤天天像新买的一样纤尘不染的，气派精神，家里家外，也都是干干净净闪光发亮的。每日养花.种草.画画.看书，养金鱼养宠物狗，我们的日子多么丰富多彩，和城里人一般幸福文明。冬天依然会来临的，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渴盼一场雪的洗礼，渴盼一场苦寒的重塑。

刷新风景的筋骨

冬天的国度
王子名松柏
公主名腊梅
肃立的山川河流都是他的子民

妈妈在冬天挖掘一份情意
爸爸的棉袄厚又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