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火盆 冬天的薄雾并未给乡村增添萧瑟。真正令人感到寒意的,是村庄里四下无人的寂静:楼房紧锁院门,田地长满杂草,既无鸡鸣,也难闻犬吠。两位老人坐在空地板凳上聊天,面前是前一夜年轻人围坐的火盆。这里与黄龙溪景区仅一河之隔。灰烬如冰,静卧在大铁锅中,一根半生不熟的红苕在耗尽所有热量后,满身灰尘,仿佛等待下一场火的点燃。 “我读过《三字经》《四字经》《女儿经》《百家姓》,你读过啥书?”樊素冰戴着眼镜。那眼镜与她年少时读过的书并无关联——一场不成功的白内障手术之后,这副眼镜已陪伴她四十多年。 “我要像你那么有文化就好咯!我就是没文化!”辜成群叹道。她始终耿耿于怀:因为没文化,她嫁给了条件一般的生产队长。尽管她自认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能吃苦的人,也对如今的境遇心有不甘。 可“能吃苦”又能怎样?“不服气”又能怎样?年轻时谁不是白手起家、兴家立业?如今老之已至,辜成群的老伴和孩子都已离世,她独自住在儿媳的房子里——儿媳在隔壁镇做清洁工。年近九十,大多数时间,她被“困”在马路后的房子里:自己煮饭,自己看电视,自己拄着一根树棍,在院中水泥地上蹒跚踱步。累了,就坐在门口打盹,听门外脚步声,或等待一些似乎永远不会走进院子的人。 “活得长还是有好处。过了八十,政府每个月都会给我们钱!” “你日子好过,儿子孙子都给你钱。我现在难,没人给钱,只有政府发的那点。儿媳日子也紧巴,她够有孝心了,把房子给我住……” 我坐在长凳上听她们闲聊,顺手用火钳夹起一块未燃尽的木炭,在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她们聊过去、聊儿女、聊身上那些挥之不去的病痛,聊如果身体硬朗些,田里能多长出多少庄稼,能在黄龙溪换来多少收入……正说着,樊素冰口袋里的老年机突然报时:“北京时间,十一点整。” “不行了,我得回去给孙儿煮饭了。”樊素冰提起塑料袋就要起身。刚站直,她又坐回来,从袋里掏出两个红萝卜,“你们再坐一会儿,这萝卜你带回去吃。”她望着辜成群,手提着萝卜,朝自己座位的斜前方迈步。 多年的交情,加上常年高血压养成的谨慎,辜成群没有立即起身。她的目光越过冰冷的火盆,静静追随着樊素冰的背影。 “谢谢你了哟!天好,我们再耍!”
王二和老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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