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真的傻了

文//青草地2026
父亲老了，有时候都觉得有些烦人。人过七十岁，身体就经常出事。就像一件年岁深远的机器，老有一些零部件闹毛病。
我爸退休前是一位人民教师，知识分子，在家里他有一间小书房，我很少进去。那次趁他会朋友去了，怀着一种好奇心，进了他的书房。那是一间二十多平方的小房间，里边最引人注目的就那架橘黄色大书橱，占了五米宽的一面墙的四分之三，里边摆满书籍，旁边一张漆色斑驳的査豆色的书桌，桌面上站着一个黑色的不锈钢茶杯，敞着盖，大半杯褐色的茶汤，冒出淡淡热气，一本摊开的《苦菜花》，压着一副一条腿靠蓝色线绳连着的老花眼镜，书页很平整，空白处，几行模模糊糊的蓝钢笔小楷。旁边摞着几本发了黄的书籍，翻开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山菊花》《迎春花》，相必都是他最近要看的书了。父亲一直喜欢读小说。我们父子似乎隔着一种距离，他喜欢的东西，我却觉得陌生俗气。
父亲退休回到村里，仍然喜欢读书，同时，他书架上很多古书你像《唐诗宋词》《资治通鉴》《魏晋南北朝散文》等，四大名著那是必不可少的，他购买了好几个版本的。如此，我竟有些为他捏把汗，他好像还不知道，周围邻居都对他就持有一种偏见。其原因就是爸爸孤傲清高，喜欢读书。他们认为爸爸读书是不过日子！而乡下人对于不会过日子的人大都归于是二流子不务正业之流，如果父亲不是做人民教师的光荣工作，他在他们眼里会很糟糕的。父亲却大大咧咧老讲一套自己的生存理念，他说一个人活着一定要有一个方向一种信仰！一个人浑浑噩噩的活一辈子，不亚于行尸走肉。信仰是什么?很多乡下人搞不懂。父亲讲：信仰就是生活中一定有一个自己崇拜的人，他（她）的一生是那么有意义，你会沿着他的思想度过一辈子。或者，我们猜度，父亲买了许多书籍订了许多报纸杂志就是信仰吧！我大伯就说了：“文化人就是麻烦，这理论那理论，理论不能当饭吃！我就斗大的字不认识一升，不也过了儿儿孙孙三十多口一大家子。”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哂然一笑，然后埋下眼睛摘下眼镜，掏出手绢把眼镜片擦拭一番，而后，慢条斯理的戴上眼镜，蹙着眉头微眯眼睛，盯你一会。
父亲是个言必果的人，他的信仰都表现在他的为人上。我十几岁的时候，一家对门邻居，夫妻经常打架，因为男人来局赌博，好吃懒做，把家里的口粮都卖光了，没的吃，离婚了。女人出水了，撇下一个八岁男孩，没人管，在家里饿的哭。父亲把那孩子领回家，在我们家生活了三年。我大伯就说我父亲傻，你还识文断字的，这点道理都不懂的，那孩子的父亲那么糟糕，孩子还能好，哪有儿子不随爸爸的。大伯恨得咬牙，“你管那事干什么，白搭功夫白搭钱，搞不好还落个冤家呀！”可爸爸把大伯的话当了耳旁风。后来，那邻居男人又娶了俩媳妇，最后，让人卖了房子家当，卷钱跑了，那男人走远路了，至今没有下落。要不是孩子一个姑姑来把他领去，我父亲或许会收养他。事情的结果倒也不错，那孩子后来跟他姑父做了建筑工，那年八月十五，拿着许多礼物来看我爸妈。邻居们都说，小孩跟着什么人随什么人，那孩子跟了我爸和他姑父那样的好人，必定会长成一个好人。
我父亲退休回村后，越发做了许多荒唐的事情，我大伯说他再傻吃煎饼都不会倒把了。我父亲还用自己的退休工资资助一个寡妇的孩子读书，外边风言风语好长时间，说我父亲和那寡妇怎么怎么的。我妈就劝他不要管那事了，可以给村两委说说，让村上管那孩子读书的事。我父亲一听生气了，“那村上是村上，我的心是我的心。”还“心”了哪，我妈说：“你们是不是真有事，要有？我就走，给你俩腾地方”我爸一听火了，瞪大眼睛恼怒的讲：“你想得什么呀？乱七八糟！我是说我的心，做好事的爱心。”我妈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父亲做了一件最荒唐的事，搞得我们全家都有意见。那是一个特别快活的春天，外边红杏枝头春意闹，屋里暖意融融，我们一家人却正为一沙发红红绿绿的保健品生气。父亲一次性购买了两千多块钱的保健品，把我哥哥气的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出来了。父亲还挺有理的，他拿出了几张彩印说明书和电脑打印出的诊断证明，说那几个年轻人都是国营单位的，都有工作证哪，最主要的是他们那机器特别灵验，你那个部位怎么不舒服，测量的分毫不差，还说，很遗憾我妈那会不在家，在家的话也让他们的机器检查一下，吃那些保健品半年以上，就可以不得老年病。等父亲说完那段话，我哥刚好稳定下来，接着一通埋怨，他说：“爸，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家人啊？我们一起上医院呀！那伙人是骗子，在外地让公安抓了好几次了，别看那些保健品名字好听，什么《全家福》《老来乐》《脑心通》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包装怪花哨，里边都是假的。那些东西我们单位同事的爸爸让上级有关部门检测过还报了案，你看，公安局的通告，明晃晃的县公安局大印，还有照片，是不是这几个人？”说着，哥哥从手机上点出一张照片让父亲看。
晚上，我大伯来我家，他的一句话特别有道理，他说好机器不一定是好医生使，机器好也不能保证有好药，可能那机器就是她们骗人的幌子哪！
大伯接着讲：“你是信自己的儿子，还是相信一些外地人？你看看.印章.照片，你总不能连公安局都不相信了！”
父亲一时语塞。
看见父亲面色发红，知道他明白了，大家都不再言语。
我父亲一直就那样，周围人说他傻，可心里都喜欢他，知道他厚道善良，如今父亲老了，就做出很多真的傻事，这让我们难免心生悲凉，光阴如刃，光阴不饶人啊！

丈夫的心事

结婚，是一种幸福啊！自从定下婚期，我就朝思夜盼那一天的到来。有时候担心.有时候臆想.有时候一个人笑出声，让人怀疑自己神经出了毛病。终于等到了喜期那一天，心情多么激动啊！新婚的那段日子，可以说是有生以来最快活的一段时光，也伴着心里的许多忐忑，俩人这样朝夕相处耳鬓厮磨，心情都放开了无话不讲毫无禁忌，有时候就担心自己身上这毛病那毛病不注意露出来了，让他不高兴了，会忽然在某一天离开自己。再看看他，一副十分茫然的样子，似乎一切正常。晚上睡觉前总习惯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很长时间睡不下，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失眠症。我那时候疑心很重，他的情绪有点异常，我就心绪不宁，老出错，刚拿起的东西就忘了搁哪里了，费劲脑子使劲想也想不起来，几次忘了朋友的邀约，洗过的衣服常常再洗一遍。
真的应了那句名言，结婚是爱情的坟墓！结婚了，表面上特别幸福，心理压力却很大，又不能泄露出来，那种兜着捂着的情形让心里十分别扭。
我们结婚做夫妻，好像都是天定的，从头到尾，一步一步，都像一根红线牵着。那就是缘分吗？结婚后，家庭幸福都是夫妻双方共同建立起来的，我感觉我们俩都在努力维护我们的爱情。夫妻的日常就是那个样子吧！有一种天然的默契。他回家早了，他就主动的买菜做饭，我回家早了，我首先去买菜，而后回家把饭做好，有时候，我们的脏衣服多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就给洗了，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毕竟是个女人嘛！我就提早留意，看见脏衣服差不多了，提早加夜班也争着去洗出来。
我们的婚后生活可以说很幸福，常言讲，知足就是幸福嘛！
再平静的水面也会有风浪，再美满的生活也会出岔子，舌头和牙天天在一起，也有不和的时候。那次，他居然两整天不和我搭腔。怎么了？是他工作遇上了槛子，还是朋友同事之间发生了什么，是我哪方面出了错吗？他脸色很差，郁闷气恼，阴沉可怕。我试着想和他聊几句，每次欲言又止。我特怕他生气.也怕事情明出来，虽然我俩之前拌过几次嘴，我却心里特别害怕，有一种一年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感觉，最主要的是看见他心里不舒服比我心里难受还让我不能忍受。
夫妻本是同林鸟，相亲相爱心相连。夫妻之间应该无话不谈，不应该有隐瞒的。我本来应该把事情说出来，或者说对他质问一番。可我没有！夫妻之间最主要的是私情，情意本该高于一切法则，不该问的就不问，他不愿意说，他就有难处，让他保留一会，总会告诉我的。这就是容忍！这就是宽怀！这就是爱！也许我能够帮他，你心我心，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心，不管怎么着，我都不会嫌得，夫妻吗！夫妻之间最主要一点，就是互相担待，天大的事情，我们一起扛。不要看我人有些柔弱，我的心可是很坚强。我知道，因为爱，因为爱得太深，难免让我们彼此产生了一些距离。
两天，长长的两天，我表面上很平静，内心却几乎发生了雪崩。
上次是一天半，整整一天半不理我。他张口说话了，一听见他的声音，我的心里仿佛卸下了一座磨盘。在饭桌上，我们刚埋头吃完饭，期间，我偷眼睨了他好几次，我正收拾碗筷，他说要把我俩那笔存款借给他一个堂妹开手机店，那笔款我们准备换一辆名牌车的。看着我单位女同事的丈夫都开着锃光瓦亮的名牌车去接妻子，就我家那辆车牌子老，我就觉得自己很没面子。
这下行了，他把话说出来了，千事万事别存心事，心事说出来，一阵大风就吹散了。
听了他的话，自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又不能捡芝麻丢了西瓜，因为一念之私，影响亲人情谊。只能在心里自己劝自己，先搁搁自己的虚荣心吧，堂妹的事业刚刚起步，正需要亲戚朋友的帮助。是啊！虚荣心是虚的，而婆家堂妹是一个大活人，一个人的生活生存是大问题。
这一次，我家刚攒下一笔存款，家里的冰箱电视洗衣机都还是老牌子，也用旧了，我们打算换一换，手机也要换，看着女同事的苹果十七多顺溜，有很多新功能，看着几次差点没流出哈喇子。
好像丈夫又有什么事吧！到了紧要时刻，该牺牲就得付出牺牲呀！
那天早上，一起床他就开口了。他两整天闷头不言不语，我着急了两天。他这一张嘴，我绷紧的心舒缓了。什么事哪？我落下的心，紧接着，又悬了起来，好在哪种事情我早就考虑了，考虑了好几种可能，早有心理准备。
他朗声让我找一个尤盘，枣红色的尤盘，还比比划划什么白头宽尾。
好在我把他的所有尤盘都锁在一个抽屉里，他每次使用完的尤盘都交给我保存，也有时候我在他写字台上发现了乱扔在一边的优盘，也收拾到那个抽屉里。
我从我的那个上了黄色小锁的写字台抽屉里找出了三四个枣红色尤盘，让他辨认。他挑出了自己想找的尤盘，把它插在电脑上，右手按着鼠标，左手敲着键盘，鼓捣了一会，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