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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面人 · 2025年11月3日 07:18 · 564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335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史后一万年

第一章 笼中鸟(1)

要有光,光在黑暗中诞生。
要有希望,希望与绝望在悬崖伫立。
万物皆轮回。
原始,萌动。
辉煌,灿烂。
欲望爬上文明的枝丫,
废墟沉入海底和海妖一起歌唱。
活着梦见死亡,死了又在活着。
谁不是笼中鸟?

“上帝死了一万年!”
看见冰原野人的时候,老妇人正在一如既往的诅咒着那位远古至高神灵,据说上帝之灵起初漂浮在水面上,忽然觉得寂寞难奈了,然后便在七天的时间里创造了宇宙万物。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死了,连同它那永生不死之灵一起被埋葬在数千公尺深的冰层下面。从生到死,从创造到毁灭,这似乎只是一场恶作剧般的狂欢,但人类文明,这该死的人类文明却还在苟延残喘。
“希望,希望的曙光不会再来了,绝望才是永恒的主题,反正人类总是会忍受的,并且还会赋予它全新的意义——适者生存!难道不是吗?”
自欺欺人的忍受命运才能长久地活着,没有人能听懂老妇人在说什么,从头到脚她被包裹在厚厚的袍子里,灰色的袍子,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升降梯绞盘发出刺耳的声音,助手安静地蹲伏在她的脚边,那是两具机械犬,缺了两颗钢牙的叫王八蛋,断了半条尾巴的叫混账,它们都是没有灵魂的家伙,但这并不妨碍它们成为残忍的代名词。
“残忍?”想到这个词语,她从兜帽下抬起那双几乎没有生命波动的眼睛。
冰原野人都会死!从她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起,那些已经被排斥在人类文明之外的同类之下场只有一个,都得死!不论他们的生命力是多么顽强,也不论他们是否已经进化出另一条异端的文明进程,结局永远也不会改变。
升降梯往下沉去,冷烈的寒风灌进兜帽里,她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野人们带来的攻城工具,那是一艘长了脚的船,铁轮上缠着狰狞的铁链,这应该就是他们能穿越茫茫冰原,并最终找到这里的原因。
可是,结局只有一个。
“无论他们多么努力………”
升降梯几乎是砸在了地面上,溅起的冰粒打得外罩剧烈作响,但她早已习以为常,城防系统会不断的升级武器,却不会为了方便她的出行而作出任何一丝丝的改变 ,比如维修这该死的升降梯,或许这便是收尸人的待遇。是的,城防系统负责杀人,她负责收尸,她们之间配合无间却从不对等。
现在,这艘船就挺立在她的面前,高达二十米的大家伙,船首高高翘起,安装在船首上的炮塔像大象的鼻子一样软塌塌地垂着。她还记得,在遭受攻击的时候,野人们立即便予以了回击,就是这几门炮射出了密集的炮火,然后就像苍蝇一样被拍死在了城防系统面前,软弱无力是他们唯一的象征。
“你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袍子下面的外骨骼装置红灯亮了,这表明排斥系统已然发生了作用,即便是身处基地附近,她也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十五分钟之后,她的助手就会罢工,所有依赖科技文明的产物统统会变成一堆废铁,当然也包括她身上的外骨骼装甲,届时就会成为埋葬她的活棺材。但令人诧异的是,这排斥系统似乎对原始的机械因果原理并不在意,要不然这艘古老的铁船也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是他们疏忽了吗?
她抬头向天空望去,嘴角流露出讥冷笑意,今天没有太阳,好像昨天也没有,明天更不会有,鬼才知道那块像死白盘子一样贴在天际的东西倒底是什么,或许里面住着另一个上帝?
人类总是心存妄想,总以为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选种,但事实是这样吗?钻在几千公尺厚的冰层下面的老鼠,他们明白忍受与忍耐之间的差别吗?看似一线生机,还是猎食者扔下的一枚包裹着毒药的糖果?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她拉下兜帽,升起面部护甲,把天空的颜色藏在她灰色的眼睛里,十五分钟足够了,收尸人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升降梯将她和助手以及一辆收尸车吐出来,混账与王八蛋迫不及待地朝铁船奔去,它们迅猛而又凶狼,沿着船下的铁轮窜上船舷,铁爪在船侧表面留下了深深的划痕。收尸车停在船舷一侧,绞带将她送到船上。
上了船,她便是当之无愧的女王,偌大的天与地,只有她是具有灵魂的,独一无二。助手们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尤其是断尾巴的混账,它已经把五具尸体并排陈列在她的面前了,这些操持着古老炮塔的炮手们衣不蔽体,手脚奇长,当她用脚把其中一具翻过来时,看到了一条光秃细长的尾巴,十分令人作呕。
“弱者是被诅咒的对象……”
排斥系统无所不在,只有钻在冰面下才是正确而又安全的明智之举,暴露在冰面上的野人理当长出这样的尾巴。她从尸体上跨过去,外骨骼装置上的检测系统提醒她时间又缩短了三分钟,必须得在剩下的时间里把尸体清理干净,然后撤离。
她走入船舱,王八蛋正从里面拖出一具尸体,它少了两颗钢牙,但却十分卖力,甚至能模仿有生命的狗发出呜呜咽咽的咆哮声。船舱里的一切仍然保持着原有的模样,所有陈设都在该有的位置上,就连那些尸体也是如此,维持着生命最后一刻所凝结的具象。
十分平静,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她看到了一个孕妇,半躺在床上,鸡爪般的手按在小腹上,一缕枯黄的头发垂到脸颊,嘴角含笑,似乎正在哄骗腹中的胎儿这个世界依然美丽而又带着善意。
她在这个孕妇身旁停留了一瞬,但也只是仅仅的一瞬,下一个瞬间,王八蛋便在她的点头示意下将尸体拖走了,嘴里仍然发出咆哮声,没有丝毫不同。当她再次回到甲板上,所有尸体被陈列在此,一共十八具,无一例外都长出了细长的尾巴。

2025年11月3日 0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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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条回复  •  2025年11月6日 17:52
  1.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3日 11:25
    1

    笼中鸟(2)

    剩下的时间十分充足,混账和王八蛋把尸体扔到传输带上,她就站在船舷上看那些尸体被吞进她的收尸车里。她喜欢这种感觉,就像亲眼看到人类文明被拖进深渊一样,令人解气。
    如果,如果不是出了一点意外,这将是非常愉快的收尸之旅。意外来自王八蛋,鬼知道是怎么回事,它竟然在她的眼皮下又出船舱里拖出来一具尸体,准确地说是衔出来一个婴儿。
    这不可能!清理现场是收尸人的责任和义务,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这个被包裹得很好的小家伙刚才藏在哪里?她确认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因为她从来就不相信那两条没有灵魂的狗家伙!那么这,当真是件令人恼火的事情。
    王八蛋将婴儿扔在她的脚下,她不得不蹲下身来,用手去探测婴儿是否已经死了,什么都靠不住,包括外骨骼装具上的生命探测仪,鬼才知道它会不会突然失效。
    这婴儿明显刚出生不久,包裹着他(她)的是某种不知明生物的外表皮层,十分厚软。她的探测方式非常简单,用力地扼住婴儿的喉咙,直到听不见任何喘息与哭泣声。当然,从始自终这婴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一直是具尸体。
    很好,她喜欢尸体,这是恼火之外的愉快事。
    野人们的船会留下来,很快会变成没有生命迹象的遗迹,就和其他的遗迹一样,伫立着,威慑着,也孤独着。收尸车在这样的遗迹群中穿巡,她仍然拥有足够的时间去审视它们。这些千奇百怪的遗迹,大多来自冰原野人,那些一头撞死在墙上,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家伙,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畏惧。
    当然,不知畏惧为何物者,绝非冰原野人独有,还有更多,更多。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觉得,或许死亡并非生命的终结,就像那该死的上帝,它漂浮在水面上创造了这个世界,然后又亲自冻结了这个世界。
    升降梯缓缓向上爬升,在离地一千公尺的地方陷进洞穴,她站在洞口,习惯性地揭开兜帽,从上往下看,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喜马拉雅山脉就在脚下,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像巨人一样沉睡。
    “是的,它仍然伟大,即便肚子里装满了蛔虫……”
    洞门一点一点闭合,她睁开眼睛,知道自己现在也是一条蛔虫。光就在这个时候亮起,红橙黄绿蓝绽紫,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在前方铺展。停尸车缓缓向前驶去,当车驶入红色路段,整个车身仿佛沐浴在血光里。
    “欢迎您的归来,这是您第一百二十三次完成任务,城防系统对您此次任务的评价是优。”
    这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从光滑如镜的洞壁走出来,扎着高高的马尾,眼波如水流转,声音非常动听。
    “闭上你的臭嘴!”收尸人靠墙而立,机械臂从墙壁探出,卸下她身上的外骨骼装具,她披上袍子,冷漠地看着年轻女孩和装具一起陷进墙壁里,一切又光滑如初。是的,她讨厌一切没有灵魂却肆意模仿灵魂的东西,就如同她厌恶愚蠢的上帝,却不得不承认他创造出的灵魂所具有的独一无二魅力,尽管那魅力很多时候并不美丽,但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不是吗?
    收尸车已经驶离了检测路段,她朝前走去,前方就是她的家,严格的说是在这条检测隧道的尽头处,一个算不上十分逼仄的地方,她在那里工作也在那里生活,只要她还喘着气,没有下地狱去见上帝,就得一直待在那里。
    当她走过最后的检测路段,浑身已然湿透,那个非常动听的声音又即响起:“恭喜您,您圆满地完成了第一百二十三次任务,城防系统判断您依然活着。”
    “鬼才知道我是否活着!”
    两侧墙壁上探出的密密麻麻的集成式枪炮口退入黑暗里,她面无表情,走向自己的家,那是一道无声洞开的墙壁,里面跳跃着一点亮光,像是一束在风中颤抖的火把。或许,无数个万年前,在某个寒冷的夜晚,也有一个卑微渺小的东西,用颤抖的双手从冰天雪地里采来了一束跳跃着的火花,然后再用百倍的小心将它放在了黑暗的洞穴里。
    她不知道人类文明诞生之初,是否真像人类自己所想象的那样默而无声却又伟大,但她却深信,那个具有灵魂的东西一定十分孤独。
    灵魂来源于孤独,一层又一层的孤独。
    这是谁说的呢,她似乎记起了某个名字,又回想起了那个名字背后所闪现的故事。所以她伸出手去,试图捕捉在她面前跳动的火花,但这显然是徒劳的,她的家里根本不会有风,也根本没有火把,只有无尽寒冷。
    “孤独的人不需要故事。”
    混账和王八蛋又开始工作了,它们不知疲倦。当所有尸体再次并排陈列在她面前时,她知道自己必须得继续工作了。是的,她有很多身份,收尸人只是其中之一。十九具尸体,一具不多,一具不少,包括那个裹在厚厚毛皮里的倒霉小鬼。
    她站起身来,从这些尸体身边走过,混账和王八蛋蹲在这排尸体的两头,只要她的手指头往东一指,混账就会把尸体叼到东面的角落里开膛剖肚。这狗家伙的钢牙和爪子极其锋利,野人们身上可怜的毛皮挡不住它的肆掠,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堆、一滩滩,血淋淋、肉糊糊的东西。然后它再把这些碎块,通通用后腿刨进屁股后面的一个洞里。那洞里藏着绞带,没有完全撕碎的头颅掉进去时,总会撞到某个地方,发出如同烂泥水泡破裂般的声音。
    “能量守恒定律,尘归尘,土归土,那该死的灵魂又转化成了什么!”
    光亮逐渐暗下去,她已经分配完了所有的尸体,默然回到荧光前,微弱的光照着瘦削的下巴,爬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不屑地意味。王八蛋的工作相对简单,缺了两颗钢牙的狗会把她挑出来的尸体拖到西面的角落里,那里也有一个洞,里面长满了像多齿海生动物一样的东西,这些像牙齿一样的倒钩会钩住一切从洞口掉进来的东西,然后再把这些东西一站一站传递到很远的地方去。
    究竟有多远?这根本不是她所在乎的事情,躲在冰层里的老鼠非常害怕,但他们却又不得不花时间来研究这些已经变异了的同类,因为相较于畏惧变异,他们更加畏惧错过那将文明火种再次点燃的时机。
    真的存在那样的时机吗?
    她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丝冷笑,下意识地裹紧身上的袍子,但在裹紧袍子的时候她碰到了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曾几何时,这袍子里的身体光滑细腻,令无数雄性生物为之着迷,和那个声音动听,年轻漂亮的姑娘一样,一样!
    混账和王八蛋各司其职,她似乎是睡着了,亮光在她的脸上像蚯蚓一样扭曲着,但她又在聆听着,听那些猛烈的撕扯声,血水溅击声,以及骨渣崩裂声。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那些声音藏在名叫时间的阴冷隧道里。
    “该死的!”
    人类是多么虚伪的生灵,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在真实与幻相中交错的声音通通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愤怒。她讨厌安静,至少在这个时候,她憎恨突然出现的安静打断了她在无限接近死亡的过程中,所听到的,有关于生命和孤独的,最接近真相的某种意义。尽管她一再嘲笑,人类总是喜欢赋予意义。
    是的,她的冥想被打断了,顺着微弱的光源扭头,她想看看倒底是什么让狗家伙们不再工作。一颗野人的头颅从东边的阴影里滚出来,混账的前爪按在破碎的尸体上,后腿尖紧抓地面,呈现出即将发起攻击的姿态。很显然,在此之前,它正准备把这颗头颅刨进屁股后面的洞里。
    是什么打断了它的工作,它又准备攻击什么?
    混账的攻击方向是王八蛋所在的西面,那只缺牙狗蹲坐着,后背朝着混账和收尸人,所有尸体都被它扔进藏有无数倒钩的洞里了,但它却似乎遇上了什么难以理解之事,既没有协助混账完成剩下的工作,也没有向收尸人呈报它的工作已然结束。
    有一种静,恐惧之神把它藏匿在自己的影子里。还有一种静,会让具有灵魂的生物走进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处。然而无论那一种静,皆非眼前之所有。
    最终打破眼前之静者,来自王八蛋的一声咆哮,它似乎终于判断出该如何面对眼前发生之事,在它探出缺了两颗牙齿的铁嘴时,混账从东面原地起跳,烂银色的身躯划出一道可以媲美光源的光芒。
    “停止一切命令!”
    冰冷的声音从她同样冰冷的牙齿里冲出来,洞穴里变得黑暗无比,唯一的光源在她喊出来的一瞬间熄灭。但有东西在她灰色的眼里跳动,比火更热烈,比光更耀眼。
    “你是个什么东西?”
    洞穴里没有风,名叫寒冷的东西肆意乱窜,混账落地时,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窜因紧急制动而溅出的火星,王八蛋探出去的脖子像冰雕一样凝固,有一种似乎是恐惧的东西在浸袭收尸人的牙齿,即使已经死去的上帝突然出现在面前,她也未必会因此而有丝毫惧意,但现在,她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一个小小的东西,软糯糯的一团,他(她)的皮肤因寒冷而发青,眼睛睁开了,如同黑夜。

  2.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3日 12:28
    2

    笼中鸟(3)

    “完美?”
    音乐是灵魂颤动的频律,最完美的音乐是灵魂归于安息。美妙的音乐从她的指尖流出,像精灵一样跳动。她的手指十分漂亮,仿佛天上的月光,它在窗外挥洒清冷的身影,然后又从窗户翻进来,映照在她的脸上,恍若天使最初的模样。
    但她认为这绝非完美,天上的月亮、包括她的音乐和她自己,这一切绝非完美。《星空》一共十章,每一章都是一段历史,属于人类文明从辉煌走向迷茫,最终滑入深渊的历史。她相信,在这里没有人比她更为熟悉这些历史,是因为她的大脑更为契合那枚芯片吗?当然不是,几乎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大脑里安装了各种各样的芯片,选择文化艺术传承的也绝非只她一人。但却只有她具备书写《星空》的能力,在她之前,无数人徒劳岁月而无功,只有她成功的谱出了《星空》的前三章。如今,太多的人在等待后续的七章了,太多……
    “倒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音乐嘎然而止的时候,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失败了。“不是完美的作品就没有保留的价值,人类文明这颗果树上结出的任何一枚果实都应该是完美的,这毋庸置疑。”这句话从她的诞生之初便被刻进灵魂深处,她从不怀疑。
    那么,什么样的作品才是完美?
    她推开窗,望着皎洁的星与月,星空如此美丽,所有的星星和月亮都在该有的位置上,一万年来都是如此,更远也是如此。这理当就是完美,就如同她身上的这条裙子,它会伴随她的成长而成长,也会随着她的心意而变幻模样。那么,她倒底拥有几条裙子?
    “伊莎贝拉,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房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那个她应该称之‘父亲’的男人。他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上,保持着随时关上房门离去的姿态。是的,她和这个男人并没有血缘关系,早在一万年前,人类就不再以血缘关系来维持族群,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绝大部份的人认为血缘关系是阻碍人类文明前进的罪魁祸首。所以,他只是她的同住者,或者监护人?
    “每一个降生的婴儿,都应该拥有他(她)的父亲和母亲,这是生灵与生俱来的权利,违者必将受到自然的反噬。”
    这句话是谁说的呢?她皱着眉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这句话出自何人之口,这让她感到了惶恐,身上那件衣服的颜色随即变得阴郁起来。
    “不要想太多,伊莎贝拉。”本该关上房门离去的男人走进了她的房间,他的身材非常魁梧但却并不高大,即便伊莎贝拉趴在窗口,也可以很轻易地回头就能迎视他的眼睛。
    “我并不完美,你说对吗,我的父亲?”
    伊莎贝拉的眼睛堪称完美,没有任何人能从中看出准确的意味,所有一切情绪均处于将起而未起,将绝而未绝之时。
    “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完美,但在一个父亲的眼里,他所有的孩子都是完美的。”
    男人凝视着伊莎贝拉,的确,他们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倘若伊莎贝拉是精确到了极致的艺术品,那么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件无比粗燥的胚胎。他的额头过于饱满,眉毛过于浓密,面部线条和他的眼睛一样生硬如铁,并且脖子上没有那枚像火种一样的标志。
    “联席会议说,野人又在袭击我们的城市。”伊莎贝拉转过头去,凝视窗外的夜色,手指下意识地抚摸着脖子上的标志。星月下的城市灿烂无比,各色流光辉映在黑色的底布上,仿佛星海沉沙一样让人着迷。
    “这样的事一直在发生,并且永远也不会停止。”
    “你同情他们,是吗?”
    伊莎贝拉回过头,男人眼里藏了太多的东西,即便伊莎贝拉不看他的眼睛,也能感觉他要说的话绝非如此。诚然,只要伊莎贝拉愿意,她的父亲几乎是对她不设防的,真相当真如此吗?
    男人沉默许久,继而作出一个非常奇怪的举动,他抬起手,似乎想要去抚摸伊莎贝拉的头发,但在半途又拐了个弯,探向自己的胸口,好像要从胸口里掏出什么东西来。当然,他最终什么也没有掏出来,只是略微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我是来和你告别的,伊莎贝拉。”
    “因为野人的事?”伊莎贝拉问。
    男人点了点头,他的女儿当然知道他所从事的工作便是研究那些野人的尸体,从中找出诸多可能。当然,其中还有一些绝密,伊莎贝拉本已知道却又不太想知道,因为她正好是联系会议中的一员,可以知道她所想知道的一切。
    “你想让我照顾他(她),是吗?”
    看着男人欲言又止的模样,伊莎贝拉轻易就判断出了他最真实的想法,这才是他来与她告别的原因,真相就是如此简单。她朝门外看去,刚好可以看到另一扇门,并隐隐约约听到了哭声。三天前,这个男人抱回来一个婴儿,从法律上讲,那个婴儿是她的妹妹或是弟弟,她不应该心存排斥。
    “我会照顾好他(她)的,唐灿烈,唐先生。”
    伊莎贝拉回到钢琴前,把琴盖推起来,她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但却没有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于是她回过头,看见他正在用无比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次她再也不能作出任何判断,直至房门闭合也不能。
    “我有礼物要送你。”,离去时,他说。
    音乐再次响起。
    唐灿烈听到了音乐声,即便是在这密不透风、黑暗狭长的地下隧道里,那些音符也像具备生命一样飘浮在他的耳际,它们时而像是忽明忽暗的星辰,时而又像是沙屑坠入沙海,转而又仿若海底幽灵伸出长长的手指想要抓住他前行的衣襟。
    “她或许觉察到了什么……”
    联席会议是这里的最高主宰,即便是以成就最高的音乐家身份入列其中,她也比绝大多数人知道更多的秘密,刚才真不应该去和她告别的,这很有可能使他的秘密提前暴露。她很聪明,一直在监视我,她比绝大多数人聪明……
    前方越来越暗了,这当然不是他以往前去研究野人尸体时所走的路,那条道路光明又璀璨,不像这里,黑暗以浓稠的方式来演绎极致,没有人能凭借眼力在此行走,唐灿烈闭上双眼,背着双手在黑暗中行走,隧道像蛛网一样展开,即便是万年前的始建者复生也未必能够只凭记活着走出此地,唐灿烈当然也不能,但他并不需要始建者所有的记忆,他只需记住一些绝密节点便可以。
    “秘密,从来就没有真正的秘密……”
    在联席会议的眼里,他们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背叛者,通通都该被判处极刑,倘若不是因为“他”还活着的话。想到那个“他”,唐灿烈的步伐前进得更为沉稳决绝,如果说还有人能更够将陷入泥潭深处的文明拉出来,除了那个“他”,唐灿烈再无二念。所以,没有秘密,没有秘密,只有实力的对抗,才能让那些躲在冰层里,依靠原始科技与所谓的极致天赋,各自窃取文明枝头以自诩的蚂蚁们清醒过来!

  3.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3日 19:30
    3

    为什么粘贴不了呢

  4.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4日 10:25
    4

    笼中鸟(3)

    “就在今夜!”
    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就是现在!已经来到倒数第三个节点了,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枚黑黝黝的板指戴在手上,除了外型,这枚板指没有任何特异之处。是的,这树状的板指十分普通,材质并非来自人类文明鼎盛之时从奥尔特星云深处采来的辰金,也不是用太阳系内无数优质矿物合成的沙钢,只是人类母星最为常见的原始铁所铸,没有任何光芒。
    “像铁一样……”
    唐灿烈抚摸着树状板指的棱角,黑色的眼睛被黑暗吞没,只需再前进三个节点,三十年的忍耐便可一朝雪尽,但他并不着急,就像那些此刻来自四面八方的、戴着同样板指的同袍一样,不论步伐多么缓慢,只要仍在前进,就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您终于戴上它了……”
    黑暗的世界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十分柔软,但却像枝头露珠滴入寒潭一样让人浑身发冷。“有人等这一天等了三十年……”就像光来自黑暗一样,没有人知道她从何而来,又何时在此,来人自一出现,浑身上下都沐浴在银色的光芒之中。她看上去非常美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身材异常高挑,身姿纤细曼妙,眼神平稳从容。
    “太多的人了,唐灿烈唐先生。”她说,“你们,我们,都在等这一天!”
    “你拦不住我。”唐灿烈仍然在前进,前路有人阻挡是应有之事,决定文明进程的道路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和平可言。
    暗道里回荡着唐灿烈的脚步声,直到他的身影渐渐嵌入对面来人的光影里,来人才看着唐灿烈手上的板指,说:“有人要我告诉您,文明自一涎生,便没有任何人可以决定它的去向,甚至包括上帝也不能。如果您现在退回去,那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是谁?”唐灿烈冷笑一声,脚步并未停止,“龙如图?背信弃诺,食言而肥的胖子,我会去找你的。”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了对面的女人,仿佛正在与某个地方的人对视,右手却从宽大的袍子里掏出了武器,一把古老的,有着三个炮口的等离子便携炮。
    “唐先生,难道您真的认为我们还有更好的路可以走吗?难道您当真不为昔日所犯下的罪恶忏悔吗?”面对炮口,女人丝毫不惧,目光静如夜色。
    “更好的路?我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五十年前,你们把我们从地底冰棺材里刨出来,希望我们能为你们赢得自由,我们服从了,也做到了。但是你们……”唐灿烈继续前进,走在狭长的光影里,女人所站的点便是他要去往的路。
    “是的,随着文明失落,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甚至有长达千年的时间被圈养,我们无力抗争,因为失去了那种传说中的本能,不得不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们的身上。但你们又在做什么呢?大战之后,我们赢得了自由却失去了更多,你们试图把所有一切归零,让文明回到原始时代,其实这些都是借口,那个人妄图做主宰者的借口!但是,我们再也不是无力抗争了,谢谢你们的给予。”女人平静的述说。
    唐灿烈冷笑说:“曾经,你们唤他救世主!现在却判定他为疯狂的独裁主宰!”
    “这不正是你们教会我们的吗?你们想要的文明,天真善良,仇恨欲望。这条路是你们替我们选的,现在却又觉得它不好了。”女人轻声笑了起来,但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笑意。
    “不,这不是我们替你们选的路!你们走错了,走错了……”唐灿烈按下了击发键,蓝色的光芒瞬间炸烈,如同一道撕裂银光的长剑冲向那女人。
    “错的是你们,你们早该在文明失落之前就彻底死去。”女人并未伴随等离子炮的冲击而烟消云散,她在唐灿烈击发等离子炮的一瞬间,以一种超脱人类极限,违背因果物理的方式原地消失,下一秒则重重地击打在唐灿烈的手臂上,等离炮脱手而飞。她将唐灿烈强壮的身体举起来,然后又远远扔出:“您应该庆幸,按照联席会议第三项决议,所有背叛者享有生命不受侵犯的权利,这是他为你们留下的最后财产,但您真不应该戴上那枚板指。”
    板指掉在了地上,唐灿烈从洞壁掉在地上,浓密的黑发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将板指捡起来,戴在手上,用手拂去上面的尘土,“高度机械化的基因战士,胖子的手里倒底还是藏了些东西。背叛者里面的背叛者,他倒底给你们塞了多少东西,又从你们身上削走了多少东西。削来削去,你们还剩下些什么?”
    “极致。点燃火种所需要的极致。”女人伸出手来,银色的手臂上升腾起一团火焰,当火焰的光芒黯下去,凝刻出一柄暗红色的刀。
    “坐井观天,看来他注定是要做蚁类文明的守护者了。”右手按地,慢慢支起身,慢慢从宽大的袍子里抽出了第二支武器。同样是一把刀。
    “您很勇敢,但在此时,您拿起它是愚蠢的。”女人也在看那把刀,她等唐灿烈站直身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唐灿烈身边,一刀斩下。但她未能击中唐灿烈,甚至也未能将唐灿烈的刀一击两断,因为唐灿烈也举起了刀,似判定了她的来路一般高高扬起刀。
    “园丁之刀!”女人第一次发出惊呼,整条银色右臂掉在地上的同时,她退回到了先前所站立的第三节点,目光死死地盯着唐灿烈手里的刀。
    “它果然能对付你们。”唐灿烈横刀在手,看着掉在地上的机械臂,目露一丝异色。
    “很抱歉唐先生,月是不可以战胜的。”话未说完,女人再次出现在唐灿烈身旁,未等唐灿烈削中她的身子,她挥舞起的左臂重重砸入洞壁,抽臂而出的碎石击中了唐灿烈的肩头,她趁隙而进,拳拳不离唐灿烈要害,竟是一心要置唐灿烈于死地。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震荡,唐灿烈舞刀速度立慢几分,女人一边出拳一边说:“所有的背叛者今夜都会失去特权,这是你们应得的。但是唐先生,我不得不佩服你们保密的能力,是什么样的信仰让你们面对联席会议的各项探测而丝毫不露?”
    唐灿烈呼吸逐渐急促,地面传来的震荡持续不断,很显然,从四面八方前来的同袍都在遭受阻截,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他们这些背叛者首领,每个人所拥有的记忆节点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便有人叛变,也不能供出所有同袍的路线。而最终的终点,只有披着和他身上一样袍子的人才能进入,这袍子不仅是通往终点的门票,也能阻断联席会议无孔不入的探视与追踪。‘伊莎贝拉?不,她只知道我在今夜必然有所行动!那么,倒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唐先生,我的父亲曾在您的手下效力。所以,我经常听他提起您,以您的智慧,难道真的猜不出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的声音如同她的身影无孔不入,唐灿烈挥刀的速度越来越慢,后背上的汗水不断淌下,如同爬了一条毒蛇。趁机,女人重重一拳击在唐灿烈刀背上,唐灿烈捧刀撞在洞壁上,人尚未站起,银色的手臂已将他的整个右肩贯穿。
    “您和您的同伴,所有的英雄和背叛者都被出卖了,唐灿烈,唐先生。”

  5.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4日 11:36
    5

    会争取每天更新一章,希望有人喜欢,也欢迎朋友们和我一起探讨,未来不可知是绝妙的。

  6.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5日 09:27
    6

    笼中鸟(5)

    一切都是假象,天上的月亮、浩瀚星层,以及那些在钢铁森林里飞来飞去的像萤火虫一样的飞行器,当然还包括那些躲在暗处,全副武装全神戒备的联席会议近卫军们。
    鬼才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一个没剩下几天好活的糟老婆子要去见个被囚禁起来、同样没几天好活的糟老头子就把他们吓坏了,真是可怜。
    “老头子,你趴在地上的样子也很可怜。”
    披着宽大的袍子,收尸老妇人从兜帽边缘看向远处,那里有一尊巨大的雕像,它直立起来的话应该高达五十八米,十分威严,但是它现在却横倒在地上,左腿也被打断了,看上去非常滑稽。
    “老头子,见你一躺可真不容易。”
    还有很远的路要走,老妇人低下头来,让灰色的袍子将她完全笼罩。她走在固定的路线上,每迈一步前方都有红色的光圈提醒着她不可行差踏错。所以,虽然很远,但绝不会迷路。
    当她驮着背,感觉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就快压过心跳声的时候,目的地到了。那是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光秃秃的,四周没有任何建筑,只有一栋孤零零的小楼伫立。似乎为了映证眼下的凄凉,细碎的雨水就在此刻弥漫起来,甚至还扬起了风,妄图把老妇人的袍子掀起,但这是徒劳的。
    “可真把你们吓坏了啊。”
    袍子纹丝不动,老妇人揭下了兜帽,环看四周,灰色的眼里除了不屑便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霍寒山!”她冲那栋小楼喊了一声,伴随着喊声,所有罩在她身上的光柱同时熄灭,就连那些凄风苦雨也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可怕,直到一盏灯的亮起。
    那是一盏移动的灯,它从风雨中来,被人提在手中。提它的人走得十分缓慢,在离老妇人三十米外停住脚步,随即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要来呢?”
    “我要再不来,就得下辈子,谁知道你下辈子会变猪还是变狗,到时候恐怕真的只有鬼才能把你认出来!滚吧,狗崽子们!”
    最后一句话,老妇人是对四周的黑暗讲的,说完她便迎面走向那盏灯,然后对提灯的人冷笑:“看啊,果然是可怜的,三十年没见过人。”
    “按照联席会议律法,您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叶明玉女士。”提灯的人轻声说,就在老妇人审视的时候,她低下头去,但却藏不住她那并非属于人类的金属眼睛。
    “闭上你的臭嘴!”老妇人冷笑一声,走向小楼,提灯人默然跟随,当拐过一道篱芭的时候,老妇人看着黑栋栋的小楼,冷声说:“你叫什么,是哪一头的,老头子的,还是?”她嘴角一裂,斜挑着远方冷笑起来,“为什么不回答我?”
    “是您叫我闭嘴的,叶明玉女士。”提灯人回答。
    “好吧,希望你永远闭嘴!”老妇人冷眼刮过提灯者,大步走向小楼,提灯人在这时也加快了脚步,甚至越过了老妇人,径自走入小楼。
    木质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伴随着微弱灯光的侵入,小楼内的景致缓慢呈现,一张大大的圆桌,五十八张座椅将之环绕。老妇人极力去判断她所要见的人在哪里,但是老眼昏花的她却什么也没看见,直到提灯人把那盏灯置放在圆桌的尽头,一个朦胧的身影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再不会有第二次了……”一声叹息,来自蒙胧的身影,他趴伏在桌面上,似乎正在阅读一本书,借着刚刚点起的灯光摸索着书页,又或者他本来一直就在黑暗中阅读。当他听到座椅的划动声,抬起头来。
    乍然一看,这是一双疲惫致极的眼睛,像古老的橡树孤伶伶地站立于荒原。但在它微微皱眉时,一种叫锐利的东西就像漩涡缓缓凝结一样坚定如铁。
    “我这一辈子就只剩下这三十分钟时间,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外面那些狗崽子们管不着,你也管不着。”老妇人坐下来的时候就翘起了二郎腿,当她靠向椅背的时候,环眼看向四周,眼里升腾起嘲笑:“可怜,真是可怜。曾经的救世主,现在的囚徒,除了这些空椅子,你是再也没有其他念想的了。霍寒山,你可曾后悔?”
    “你后悔吗?”斜对面的男人合上书页,坐直了身子,甚至还闭了下眼睛,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老妇人扭过了头。
    “后悔?”老妇人裂了裂嘴,似乎想要朝地上啐一口痰,最终却咽了下去,冷笑一声说:“我该后悔么,我早该死了一万年!一万年前,我被一个无耻的囚徒所欺骗,听信了他那套让人鬼迷心窍的言辞,和他一起沉睡。一万年后,我又被一个厚颜之徒所欺骗,脱下高跟鞋,扛起了枪炮,和他一起去为了一群蛀虫的自由而战斗。后来,我再被一个令人恶心的家伙所欺骗,放下了枪炮,被我所拯救的蛀虫囚禁起来,变成了和他一样的囚徒!霍寒山先生,您能告诉我,这三个家伙都是谁么!”
    “是我,霍寒山。”男人静静地回答。
    “是你,霍寒山……”老妇人声音低沉,仿佛刚才那番话用尽了所有力气,但是接着,她的声音又变得高昂起来:“霍寒山,你再也不能掌控我了,去他的,该死的,你只不过是个囚徒、骗子罢了,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你看,你看我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男人缓缓说:“我看不见了,但是我永远记得,那个冬天,大雪埋山,硕大的乌鸦停在我的窗前,你推开关押我的牢门。很美。”
    “什么!”老女人霍然起身,不可思议的看向斜对面,直到她确信这个男人真的瞎了,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令人炫惑的神采,甚至就连所谓锋利也只是因为两眼夹角过于狭窄罢了。“作孽!”她冷笑一声,这才发现男人看的那本书是肓文,上面有着三个凸起的文字《进化论》:“你还没有放弃,又准备折腾什么?霍寒山,再不会有人相信你的鬼话了!”
    “很多时候,我是不相信达尔文的进化论的。”
    “你相信命运,就是那该死的命运毒瞎了你的眼睛。”
    “我也不相信命运,至少不全信。”
    男人摸索着书皮上的文字,望着眼前看不见的灯火,说:“但我们必须得找到一条路,排斥系统太强大了,它似乎想把我们统统变成猴子,又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盘古计划也出了太多的问题,七颗火种被割裂开了,文明变得面目全非。还有地底,地底藏着最大的风险……”
    “我现在终于相信,你疯了!”
    老妇人颓然坐下,盯着男人的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令她炫惑的人。是的,就算他瞎了眼睛,但只要他的嘴巴还在动,脑子还在转,他就是独一无二。可她受够了!于是她想起了前来的目的,一个讨债鬼,应该能让他闭嘴,永远的闭上臭嘴!
    “你这里安全吗?”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仿佛里面藏了一个妖怪。
    “只要我还没有死,这里就是安全的。”男人转向侧立在他身旁的提灯者,也是他唯一的仆人、伙伴,管家,一具类人机械:“闪电,请你出去一下,给我和我的朋友十分钟时间。”
    “我只需要一分钟!”机器人离开后,老妇人脱下了身上的袍子,往桌子上一扔,然后桀然一笑:“这是我带给你的礼物,即便瞎了眼睛,也能让你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她摘下套在拇指上的板指放在桌上,然后起身离去,在圆桌的尽头处顿住脚步:“有了这个礼物,你就可以获得自由。霍寒山,我再不欠你了,也欠你不起。”走出小楼,佝偻着身子融入黑暗。

  7. 无面人无面人
    OP
    2025年11月6日 17:52
    7

    笼中鸟(6)
    “礼物?”
    这是不可拒绝的礼物。不论天使还是魔鬼一旦送出的礼物不由人拒绝,那么它一定不是特别受欢迎的。伊莎贝拉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唐灿烈留给她的礼物就乖乖躺在她的面前。直到现在,伊莎贝拉仍然不知道该拿这个摇篮里的婴儿怎么办,他(她)只有一丁点儿大,啃着自己肥嘟嘟的脚指,仿佛那是了不得的美味。
    “他(她)在讨好我。”
    伊莎贝拉确信,自从她走入这个房间,在摇篮里又哭又闹的小东西立即就停止了哭泣,然后便用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有那么三秒钟,伊莎贝拉甚至觉得他(她)在窥伺、判定自己,并且很快就有了结论。
    他(她)开始蠕动嘴巴,发出奶甜香气的嘤呜声,随后又张开双手,但发现伊莎贝拉不为所动,立即就改变策略,安安静静的躺着,玩玩自己的小手小屁股,偶尔眨两下眼睛。
    一个原生婴儿,脖子上没有任何标志,既不是精心培育的火种,也不是基因孵化器的产物。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她)来自背叛者族群,是那些以背判者为信仰的追随者的孩子。
    三十年前,人类为了自由击败了背叛者,但背叛者的力量仍然存在,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信仰瘟疫倒底漫延到了何等程度,除了联席会议,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绝对干净的。
    “呀。”小东西又开始施展他(她)那拙劣的魅力了,非常努力地搬动脚指头,另一支手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嘴巴,越扯越长,仿佛伊莎贝拉不表示点什么,他(她)就绝对不会停手。
    “我会照顾你的。”
    伊莎贝拉皱起眉头,人类是非常弱小的,结合孕哺一个孩子需要漫长的时间,即便到了现在,精心培育的火种在三岁前几乎也是不能独立生存的,小东西看上去刚睁开眼睛不久,这也就意味着伊莎贝拉需要付出很长的时间、更多的心力。
    “责任,耐心?”
    伊莎贝拉捡索这几个词语,她是在唐灿烈留下的一封信里面找到它们的,但她竭尽全力也不能准确地为它们下一个定义。人类的每一个火种都是纯粹的,而生命是短暂的,不能准确下定义的东西,那就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在事关人类文明这条路上,它们不是那么重要的,既然不重要,那就必须抛弃。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这个拼尽全力想要讨好她的小东西是无法生存的。
    “或许,我得去拜访一下龙如图先生。”
    伊莎贝拉放下唐灿烈的信,对于末尾处留下的那个神秘地址,她没有去捡索那是个什么地方,住着什么样的人?也根本不会去思量唐灿烈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地址,就如同唐灿烈硬塞给她的这个弟弟或者妹妹一样,她不用思考,只需要践行自己的承诺,这就是结果导向。
    “必须得为你找件衣服,不然你是活不了的。”
    ============
    今天实在太忙了,现也没有得闲,暂时更新这些。后面会补满这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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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要教别人做事,请确认那件事情是您自己确实已经做过并且做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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