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曲 2025年10月26日 22:32
1930年的秋,云台山的庄稼刚收完,地主的粮屯便堆成了小山。
黄昏十二岁的范四被父亲用麻绳捆着,走了四里多的崎岖山道,押进范家大庄东头那座青砖院里已是晚间。
地主范爷的独眼在油灯下泛着黄光,他捏着范四的下巴端详看了半晌,吐了口唾沫:"细皮嫩肉的,倒是个放牛的好料子。"
从此,范四的脊背上便压上了两根无形的扁担——一根是王三爷的牛鞭,一根是拴着几头水牛的麻绳。
范四的生日在霜降那天。
清晨的牛棚里,他正用草绳给最瘦小的花牛编辔头,王三爷的管家突然踹开木门:"东家说了,今儿个牛不喂饱,你小子也别想吃饭!"
范四的破棉袄被牛粪糊成了硬壳,他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用冻裂的手指抠着草料里的碎石子。
花牛突然挣扎起来,牛角顶翻了食槽,滚烫的开水泼在范四手背上,烫出串串水泡。
他咬着嘴唇没吭声,只把渗血的双手塞进袖管——去年冬天,他因牛走失被王三爷用烧红的火钳烙过手背,如今疤痂叠着疤痂。
腊月里的暴风雪来得突然。
范四牵着牛群往家赶时,范老爷的儿子小少爷正骑着花牛在雪地里撒欢。
花牛突然受惊,将小少爷甩进雪坑。
范老爷闻讯赶来,独眼瞪得溜圆:"畜生!你养的畜生!"牛鞭抽在范四背上时,他听见自己的棉袄绽开的声音,像雪地里突然炸开的黑花。
七头牛在雪地里围成圈,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渗血的伤口上。
范四蜷在牛群中央,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牛鼻子通人性,你疼它也疼。"可此刻,他只觉得牛群的体温像烙铁,把旧伤新痕都烙进了骨头缝里。(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