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莲蓬
天涯社区“莲蓬鬼话”版块首席版主,中国悬疑界最有知名度的老大式人物,也是莲蓬鬼话版块的标志
诡气逼人
———莲蓬鬼话十年记
莲蓬鬼话开版十年了。
十年前,我向天涯社区申请开办这个版面时,只想在纯文学之外,能有一个让文字娱乐、游戏和刺激起来的地方。我一直认为文学最终的本质是快乐和自由,它不需要那么多的束缚,文字的展示就是一种感官世界。但我们经常用一种大而无当的责任来淡化文字的愉悦本能,结果我们失去了快乐,思想也已僵化。所以,鬼话的开版宗旨是:我们需要惊悚,因为身心健康者才能承受惊悚。
因为这个宗旨,鬼话发表了大量比较好玩,也比较吓人的故事。这些故事统一被称为“鬼”故事。但这里的“鬼”,完全是与封建迷信不相干的概念,它只是代表了一种态度,一种娱乐文学与自我放松的态度。虽然好多作品大量涉及中国的传统文化,如易学内容,但它本身只是为了以鬼喻人。最早风靡全球华人互联网的重磅作品《冤鬼路》的作者就亲口对我说过,她写的作品实际上是一个爱情故事,甚至是她身边曾发生的故事。她只不过是借用了“鬼”这个幻境。
2003年后,网络文学大潮开始与传统文学交融,不管是谁主动靠拢的,总之,那些自由、炽热和无所顾忌的文字被大量出版。鬼话就是在这段时间遭遇了盗版狂潮,随后出版走上正轨,大量优秀的作品被出版,鬼话的出版量甚至超过了天涯其他各版出版量总和。但此时“鬼”字的概念外延已经被无限扩大。不只是恐怖文学,悬疑推理、奇幻探险、传奇穿越等各大类的作品都集中在鬼话上,鬼话成了中国类型文学的大本营。如果到书店的类型文学专柜看看,那么你会发现,一大半以上的作品作者都源自莲蓬鬼话。我们经常可以听到一些如雷贯耳的名字:天下霸唱、周德东、李西闽、tinadannis、鬼古女、燕垒生、步非烟、鬼马星、庄秦、一枚糖果、七根胡……无须一一列出,因为太多。是的,他们或者在鬼话成名,或者一直在鬼话活跃。
我的电脑中至今还有一张小女孩的照片,她曾是鬼话最小的作者,那时刚刚上高一。但她写的故事充满灵气,对人性的阐述入骨三分。很多年过去,小女孩已为人妇,且不再写作。但在我编选的作品中,却每每出现她的身影。不是我怀旧,而是因为鬼话曾经也是一个孩子,也在和她一样长大成人。到了今天,莲蓬鬼话还有了自己的纸媒,就是这本不定期出版的MOOK书。
“诡”气继续逼人,这是一种奇异、智慧和愉悦的文字之气,欢迎你来享受!
山妖
我是一名体育教师,和新婚妻子王蕾度蜜月,随旅游团来到这座山里。夜里正是秋虫鸣泣的时候,我和妻子悄悄离开旅游团的大帐篷,爬到深山里最高的峰头,静静并肩坐着,仰望北极星在深邃的夜空中闪烁。
一阵山风吹过,身边的妻子打了个冷战,我脱下自己的外衣想披在她身上,发现了什么的她却一把推开我的手,兴奋地指着空中被风卷高的一只萤火虫:“你快看,秋天的萤火虫!你总说秋天没有萤火虫的,我现在看到了,你看啊,越飞越高呢!”
我怜惜地看着比自己年轻好几岁、还是小孩子习性的妻子,坚持将衣服披在她身上,刮刮她的鼻子说:“秋天确实应该没有萤火虫活动,不过这只萤火虫肯定是生得迟,找不到爱人就觉得孤单,看见天上的北极星,以为那是它的同伴,因为爱的力量它会一直往天上飞,一直飞到北极星那里,我们就能看到它们成为天上最亮的两颗星星。”
妻子痴痴看着萤火虫:“那北极星为什么不下来迎接萤火虫呢?你看风那么大,它那么孤单、那么脆弱的翅膀,怎么能飞到星星那么高的地方?”
看看远方的北极星,我说:“因为北极星有着它不能移动的苦衷,但是萤火虫那么亮,就是因为星光照在它的身上,不能移动的北极星总会用自己的星光默默守护着萤火虫。”
妻子点点头,忽然卷起手掌放在嘴边对着萤火虫大喊:“萤火虫,你要加油飞啊,飞到天上和北极星做最亮的一对星星!”萤火虫似乎听懂了妻子的叫声,在山风中奋力又飞高几米,突然被一股疾风迅速卷向山下。
妻子一声惊呼,连忙奔到崖边想看个究竟,身后的我觉得不对劲,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凝视着崖下。
山崖下帐篷的轮廓在篝火照耀下隐约可见,然而就在我和妻子看去的瞬间,原本熊熊燃烧的篝火突然移动起来,火光笼罩中的帐篷立刻没了踪影。随后移动的篝火迅速熄灭,从山峰朝下看去,稀疏的秋枝恰恰挡住了星光,原来的露营地变得一片黑暗。
妻子推开我的手,不安地轻声问:“怎么了?”
“有点不对劲,那堆篝火消失得很奇怪!”我低声回答。
妻子想了想:“会不会是导游老赵起床早,顺便灭了篝火?”
我摇摇头:“绝对不会!山里夜间会有野兽,这堆篝火是老赵为驱兽亲手点燃的,像他这种经验丰富的老导游,不会在北极星消失、黎明还没到之前就熄灭篝火,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妻子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我给老赵打个电话问清楚。”
然而在山顶处手机信号一闪即逝,根本无法呼出,妻子气得把手机拼命甩来甩去。我强笑一下,接过手机放进口袋:“信号不是甩出来的,我们还是下山吧,到营地就知道了,反正不会是老赵故事里讲的有吃人山妖出现。”
突然,呼呼的夜风从山下带来一阵隐约的哀号声,我们的路程刚走到一半,妻子忽然一惊,使劲拉住我的胳膊:“你听,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
我握住妻子那冰凉的手,摇摇头说:“没有,我没听到,也许是夜魑的叫声吧?”
妻子不甘心地继续说:“可我明明听到了啊!好像就是导游老赵的声音,好像、好像是从上面发出来的,是从天上传来的。”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头顶,只有鬼爪一样的枯枝在山风中乱舞,缝隙间隐约透着月光。妻子吓得不敢说话,我摇摇头:“真的没声音,你听错了。”
远处传来“啪嗒”一声响,有根枯枝掉在地上,我用手掩住妻子想要惊叫的嘴,另一只手夺过她手中的电筒,近乎粗暴地低声说:“都说了没有声音,不要再大惊小怪!到了山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妻子委屈得快要流下泪来,但看着我那张严肃的、在树枝间光斑映照下显得有些狰狞陌生的脸,默默地点点头。我放开手,向发出声响的林间看了一眼,拉着妻子快步向山下跑去。
营地里死一般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月亮也慢慢潜入云中。我拉开导游老赵的帐篷门,里面没有老赵,这时妻子叫了起来,原来所有帐篷的门都开着,原本在帐篷里酣睡的七八名游客全都没了踪影。
帐篷里摆放的东西丝毫没乱,我鼻中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是从熄灭的篝火处发出来的。走过去摸了一下,篝火湿漉漉的,明显是有人用水将其浇灭的。妻子担心地问:“是不是大家遇上了土匪?”
我苦笑着回答:“又不是拍电影,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土匪?你看大家的背包不是都还放在帐篷里吗?奇怪的是好像这些人在熟睡时忽然就消失了,帐篷里的东西都没乱。”
妻子想了想:“会不会大家都和我们一样,跑到别的山头去看星星了?”
我胸中一窒,摇摇头,用电筒照了照四下的地面:“到底怎么回事?降霜后的地面连脚印都没有,难道他们没走出帐篷人就蒸发了?”
我的自言自语把妻子吓了一跳。她紧张地退到浓荫笼罩着营地的老树下,倚着粗壮的树干。月亮从云间钻出来,我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忽然大叫道:“别靠在那边,快过来,快过来!”
妻子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身后,只有古树的皮纹,转头问我:“怎么了,哪里不对劲吗?”
我冲过去想捂住妻子的眼睛,但已经迟了,妻子抬头,正好看见古树枝杈上挂着一具头朝下的尸体,尸体的脸上充满惊吓和恐惧,眼珠翻白直视着妻子。
整棵高耸的古树上乱七八糟地挂满游客们支离破碎的尸体,因为是深秋,树叶都已经脱落干净,尸体在秃秃的树枝上愈发醒目。这些尸体离地面足有十几米高,在月光照射下,在地面上投出奇形怪状的阴影。 妻子吓得大叫起来,几乎都要昏倒了,我不敢多想,立刻扶着妻子跌跌撞撞地在黎明来临前的深山里逃跑。虽然连我也不知道在逃避什么,但离奇挂到高树上的那一具具尸体却不停地在我眼前晃动,那时我仅有一个念头:逃出山谷,逃出去才能安全。
电筒的光线越发暗淡,为了省电只好关闭,失去导游的指引,黑暗中我感到好像越逃反而越陷入大山深处。
莽莽丛林中,手机这种现代化通讯工具丝毫派不上用场,原本还会偶尔跳出一点的信号彻底消失了。更要命的是妻子扭伤了脚,跑的速度越来越慢,看着妻子咬牙忍痛走路的表情,我恨不能代替她受苦,她似乎也看出我的心思,紧紧握住我的手。
我带着歉意对妻子笑笑,觉得妻子受苦完全是因为我找不到路而引起的。妻子愣愣地看着我,眼眶慢慢溢出泪水,哽咽着对我说:“林,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下山的时候其实你也听到从天上传来老赵的叫声了,是不是?你不敢告诉我是不是?”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最后再次摇摇头。妻子气愤地甩开我的手:“你骗我,我不敢看树上的死人,那你告诉我,那里面有没有老赵?你说啊,你一定知道什么!”
妻子失去支撑的身体摇摇欲坠,我连忙扶住她:“相信我,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山里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也许我们知道真相后就没勇气逃走了!”
妻子看着我的眼睛,眼泪流了出来。我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那么冰凉,我对她说:“对我来说比追寻真相更重要的,就是在北极星消失前带你逃出这座山。”
妻子声音颤抖地道:“那······那我们会不会永远走不出这座山,就这样死在这里?”
我强笑一下:“当然不会,肯定不会,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就是我留下来,也要让老婆逃出去!来,再坚持一会儿,也许我们已经走到山边了。”
妻子没说话,又走了几步,忽然说:“要不你把我放在这里,自己走吧!”
我立刻沉下脸:“别胡说,坚强点!”
妻子固执地说:“我是说真的,要是没有我的腿拖累,也许这时候你已经走到山外了。”
我轻轻将妻子扶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别乱想了,你先歇歇,我去找点水来。”
妻子点点头,看我走出几步,忽然又慌张地叫起来:“你别走,林,你别走,我害怕!”
我苦笑着回头说:“就这样还装什么坚强,我只是去给水壶装点水。”
妻子害怕得哭起来:“不要去,不要去,你没觉得有东西一直跟着我们么?”
我打了个寒战,走回去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冰冷而潮湿。她抽泣着对我说:“林,你看看后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
我不敢朝黑漆漆的来路看,强笑着对妻子说:“看过了,不过是只兔子,它被我盯得吓跑了。”
像是验证我的话,后面忽然传来枯枝的折断声,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蹿进树丛里去了。妻子害怕地问:“你确定是兔子么?”
我“嗯”了声,弯下腰说:“上来吧,我背你走。”
妻子也没客气,抱住我的脖子。走了几步,妻子低声在我耳边说:“林,兔子好像又跟着我们了,我的感觉很准的,它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们?你冷吗?”
我又打了个寒战,含糊地嘀咕了句,加快了脚步。
的路径,但只看到自己的足迹。秋天的落叶纷纷洒洒堆积在山路上,就是兔子跑在上面也逃不掉痕迹,那么刚才身后发出声音的是什么东西?
我正要说什么,忽然妻子惊喜地叫道:“你看,光前面有亮光!”
我把要说的话全忘了,前面确实有亮光,隐约映出一间屋子的轮廓。我精神大振,连忙扶好妻子朝亮光奔去,亮光是从屋子的窗户透出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兽皮,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我知道自己幸运地遇上了深山里的猎户,激动得直敲木门:“老乡,老乡,我们是游客,迷路出不了山,请你开开门啊!”
被东西跟随的感觉并不是妻子独有的,事实上从离开营地逃亡开始,我就已经发现身后有些不对劲。有好几次我猛然转身,却什么也看不到,但那种被跟随的感觉从开始的隐约变得越来越强烈,在这夜间的荒山老林中,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背上的妻子似乎睡着了,感觉越来越沉,我觉得自己的眼皮也在打架,慢慢闭上眼睛任凭脚步游荡,耳朵却在瞬间变得异常灵敏,真真切切地听到身后传来树枝折裂声。
连续的折裂声表明是被人踩踏的,“啪”的又一声响惊醒了我。我慢慢掏出电筒,拉紧脖子前妻子的手,猛然打开电筒转身大喝:“是谁?”
项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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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云峰
2025年8月17日 20:24OP妻子被我惊醒了,也回头朝身后看去。后面一条光柱笔直,笼罩在光柱外的只有无尽的黑暗。我轻轻放下妻子,仔细检查来时
我屋里的亮光忽然灭了,随后就是持久的寂静。身边的妻子打了几个喷嚏,我有些急了,把木门拍得更响:“老乡你开开门啊,我们可以给你钱!”
屋里的光突然又亮了,门后传来拔门闩的声音。我后退两步,这时门“吱扭”打开,露出一张昏昏然的老男人的脸,呛鼻的酒味迎面而来,伴随着气喘和咳嗽声。
我连忙上前几步:“老人家,我们······”
还没等我说完,这老翁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像赶鸡鸭一样对我们挥挥手:“嘘、嘘!”
这种不友好的姿势谁都懂,我耐住性子,说:“您看,我们没别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老翁“嘭”地将门重重关上,差点砸到我的鼻子。我吃了一惊,妻子轻轻拉着我的袖子说:“算了,我们还是别进去了。”
我没回答,强压怒火继续轻轻敲门:“老人 家,求您帮帮忙,我们——”话没说完,忽然从屋里传来一声奇怪而尖利的号叫,随后好像又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掐断了。我吓了一跳,没想到那老翁会发这么大火。
妻子拉住我的左手:“我们还是走吧,我觉得这个屋子好像不大对劲儿。”
我轻轻掰开妻子的手指,又开始敲门,妻子再次握住我的手,手劲越来越大,指甲掐得我生痛,我想摆脱妻子,却发现妻子的手如同铁铸一般。侧头看去,见妻子正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想透过窗户上蒙着的兽皮向屋里张望,身边抓住我的却是一只长满细细白毛、指甲乌黑尖利的手。
我惊叫起来,却怎么也甩不脱那只怪手,转身时看到一个矮矮的老妇蹲在我背后,头上只有几根稀疏的白发,露出白生生的头皮,披着一件像袍子般的衣服,把鞋也给遮住了,正用猩红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妻子闻声看过来,连忙为我的失态向老妇道歉。
这老妇还是不放手,只盯着我的脸看。我被盯得有些发毛,往后退了几步,老妇拖着衣服也跟着向前走几步。这时我才发现老妇并没有蹲着,而是本身矮得出奇,身高仅到我的大腿根,脸上尖嘴猴腮,五官藏在皱纹里几乎看不见,整个身体也缩在宽大的衣服里,除了脸以外,只能看见那只枯瘦的手。
在深山里,盐通常是稀罕东西,山民们能
用的只是纯度很低的岩盐,我想起电影里的白毛女,对老婆婆手上的白毛倒不是很奇怪,为自己的虚惊也道了歉。但老妇似乎并不在意我的道歉,只是转着眼珠对着我和妻子看来看去,不知怎么,我感到老妇的眼睛里有点什么说不出来的东西,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妻子没注意到我神情异常,一瘸一拐地走过来问老妇:“老婆婆,这是不是您的家?里面的老爷爷好像对我们有误会,我们只是想住一宿,能不能请您······”
老太婆忽然龇起仅剩的几颗烂牙,对妻子笑了笑,妻子被吓得差点摔倒,我慌忙过去扶,但却拉不动拽着我手的老太婆,倒是那老太婆拉着我一直来到窗边,在窗口含糊地喊了声:“开门!”
屋里突然响起刚才听到的那种急促而尖利的号叫声。片刻后,门“吱呀”打开,老翁佝偻着站在门后,见到门外的老妇和我们夫妻二人,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一言不发地退进屋里。我和妻子面面相觑,一时又不敢走进这间奇怪的屋子,但那老妇手劲大得出奇,就这样半拖半拽地把我拖进屋里,妻子想了想,也随后跟了进来。
屋里被分成四个房间,中间正是我现在站的地方,地上摆着一张高大的饭桌和几张破凳子,桌上没有筷子,放着一瓶没塞瓶塞的老酒,粗碗里盛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熟肉,这应该就是饭厅了;左右木墙上各有一个柴门,右边的门从外面闩着,饭桌那头还有一扇敞开的小门,好像是通往厨房的。
老妇松开我的手跳上凳子,双手抓起熟肉 大口大口咀嚼,还示意我俩也一块吃。那老翁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看着,老妇虽然牙齿不多,吃肉的速度倒是极快,我也觉得走了这么久腹中有些饥饿,正想坐下吃点,妻子却把我拉住。
老妇停止吞食,目不转睛地看着妻子,我以为妻子是对老妇的吃相反感,正要替她道歉,妻子却抱着腿慢慢蹲下去低声呼痛。我顾不上再说什么,连忙对站着的老翁说:“老人家,您看能不能借给我们一个房间,我们休息一夜,明天天亮就离开。”
老翁没说话,那老妇却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我慌忙扶着妻子往那房门走,没走几步,突然右边的房门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上,传出一声大响,然后又有号叫声传出,把我俩吓得直后退。
老翁和老妇都不说话,我也不敢多问,连忙把妻子扶进左边那间房。屋里有一张木床,我把妻子轻轻放在木床上,想撩起她的裤子查看伤势。
妻子却推开我的手,低声说:“我没事,我不是疼,就是不想让你吃那碗里的肉。林,我们走吧,别待在这屋子里,我有种感觉,这里很邪门!”
我低声说:“山里人肯定会有些怪习惯,但总比在深夜的山里转悠保险啊!”
妻子快哭了:“何止是古怪那么简单?你没听到从右面那屋子里传出的声音吗?你说那屋子里的会是什么?”
我想了想:“也许是他们养了只猎犬,怕伤着我们,所以就锁在屋子里。”
妻子急了:“那是狗叫的声音吗?要说是猴子还差不多,但是······”
我打断她的话:“那就是猴子吧,老人怕寂寞养只猴子也没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了,反正在天亮之前,说什么也不能出去!”
妻子不再说话,向床里坐了坐,抱着腿呆呆出神,不一会儿就坐着沉沉睡去。我坐在窗边看着妻子的睡容,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其实我何尝不觉得这屋子古怪?但毕竟这道门能在我们和外界之间建立起一道屏障,比起在荒山里面对四面八方都有可能袭来的危险,有保障多了。
外屋的老翁夫妻似乎也休息了,山里的夜晚静得可怕。右边那屋子中清晰地传来动物的哼哼声,不知为什么,我觉得这声音里除了充满痛苦之外,似乎还有一些有点熟悉的感情。这对老人到底养了些什么?这时,妻子在梦中忽然嘀咕着说:“不要!林,你不要丢下我!”
我连忙握住她的手,惊觉她的手烫得可怕,再摸额头,很明显她发了高烧。我暗暗叫苦,慌忙翻找从营地带出的背包,希望能找出些消炎药,但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能用的东西,我正想出屋去找老夫妻帮忙,突然从屋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手机铃声。
那是《西游记》中猪八戒背媳妇的一段经典音乐,虽然用这段铃声的人很多,但在旅游营地里,只有导游老赵的手机用这个铃声。我一直没敢告诉妻子,营地出事时我仔细看过树上的尸体,里面并没有老赵,而更早前我们奔下山时,我比妻子还清晰地听到从上空传来老赵的哀号,那充满绝望恐惧的哀号。
但我不敢告诉妻子,我怕她受到更多的惊吓。这时手机铃声戛然而止,外面又是一片寂静。我低头发现妻子的手正好压住刚才翻包时掉在床上的手机,连忙抓起一看,信号格正在不停闪烁,时有时无。
我立刻想起最后一次用手机拨出的电话,正是妻子在山上用我的手机给老赵打的,肯定是刚才有信号时正巧妻子按住通话键。眼看着信号又有了点,我立刻按下呼出键,拿起电筒推开门冲到外屋,正好听见右边屋子里传出手机铃声。
这时信号又没了,我站在右边屋子门前,犹豫了一下,拉开外面插着的门闩,慢慢推开木门。
门刚推开,电筒光柱先照在挂在墙上的一杆猎枪上,屋子里有股说不出的难闻的腥臊味,还没等我移开光柱,突然屋角有东西号叫了几声,吓得我手一抖,电筒掉在地上摔灭了。
角落里的东西再次发出更凶猛的号叫,我不敢弯腰去捡电筒,向屋角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两个红色亮点在黑暗中窥视着我,突然
红点迅速逼近,一个黑影扑到我身上,腥臭气味变得更浓。
我立刻醒悟过来,那两个红点原来是动物的眼睛。按在我身上的这个动物劲大得出奇,在我耳边呼呼喘着热气。结实的秋衣被撕纸一般从上到下撕裂,有个热乎乎的舌头在我脸上乱舔,我想也许下一个动作就是掏出我的心脏了。突然,从动物蹿出的位置传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按在我身上的那只动物似乎愣了一下,红眼睛犹豫不决,好像拿不定主意顾哪一头,动作也停了。
我抓紧时机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身上的动物再用双脚踹出去,跌跌撞撞、半爬半滚地扑向记忆中墙上挂猎枪的地方。取下猎枪时,眼看那红眼睛又腾空向我扑来,我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砰!枪声回荡在狭小的屋子里震耳欲聋,红点立刻灭了,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地上滚了几滚就此无声无息。黑夜里静得可怕,我喘息未定,听到角落里又有人再次呻吟,连忙摸到地上的电筒甩了几下。
电筒被摔得接触不良、时亮时灭,地上趴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应该就是被我打死的那个动物,同时屋角还蜷缩着一个人,正是呻吟声的来源。我顾不上细看到底打死了什么动物,拿着猎枪跑到那人旁边,这时,听到那人影低低地问了声:“是谁?”
我大吃一惊,正是导游老赵的声音!只见老赵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破了,浑身血痕,我连忙扶起老赵,低声问:“老赵、老赵,出了什么事?我是罗林啊!你看着我,是我啊!” -
项云峰
2025年8月17日 22:45OP电筒光又灭了,再也晃不亮,老赵咳嗽两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啊!”
我焦急地说:“没办法,电筒摔坏了。”
老赵的声音充满苦涩:“电筒不坏我也看不到,我,我的眼睛被抓瞎了。”
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本来以为找到老赵就有出山的希望,偏偏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老赵瞎了。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追问:“老赵,你知道眼睛是被什么东西抓瞎的吗?刚才那是什么动物,营地里又发生了什么?”
黑暗中老赵似乎在拼命摇头:“不知道,别问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你快带我离开,离开这个鬼地方。”
老赵抓住我的手,好像使劲想站起来,我连忙把他扶起,偏偏心里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正想再试探问出点什么,忽然门口亮起了微弱的亮光,我回头一看,见那老翁拿着油灯,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看着地上黑糊糊的动物尸体出神。
我先感到一阵歉意,毕竟老翁养的动物被我给打死了,但随即又打了个寒战,胸中怒火腾起:失踪的老赵被关在这屋子里,证明老翁肯定与旅游团离奇屠杀案有关系。
但我现在还不敢翻脸,首先放在地上的猎枪离老翁比离自己近多了;其次我妻子还在隔壁房间。眼看老翁慢慢走进屋子,颤巍巍地站在猎枪和地上的动物尸体旁,我压住心中怒火,悄悄扶着老赵往门外移动。
老翁站在那里,眼珠跟着我的步伐转动,我扶着老赵走出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将老赵搀坐在外屋的凳子上,随后冲进左边屋子。进屋看见妻子正斜卧在床上,我舒了口气,刚把妻子扶起来,没想到手一松妻子又软软倒下去。
我大惊,赶紧摸了摸妻子的呼吸,热得烫人,想起自己出门前妻子还在发高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关老赵那间屋里传来枪栓拉动声,我毛骨悚然,一咬牙,扛起昏睡中的妻子就往门外跑,不料忽然有只手从床下伸出来拉住我的脚踝。
我吓得差点把肩头的妻子扔出去,低头定神一看,那个矮小的老妇从床下探出头,长满白毛的手正扣在我的脚踝上,咧着没剩几颗烂牙的嘴对着我阴森森地笑。我连连后退,跺了几下脚也没能甩脱老妇的手,倒是把老妇的身体整个从床下拽了出来,似乎她的身体轻飘飘没什么重量。
通过没关严的门,我看见老翁已经举着猎枪跌跌撞撞从右屋冲出来,看到坐在外面等我的导游老赵,二话不说端枪就瞄准。我顾不上那么多,背着妻子,拖着腿上的老妇急冲而出,猛地撞在老翁侧面,老翁没提防,一下被我撞得四脚朝天。
老翁被撞得迷迷糊糊,但依然紧抓住猎枪不放,我惦记着肩头的妻子不敢去抢猎枪,拽起老赵就往屋外奔,没跑多久,听得后面“砰”地枪响,估计是老翁开枪了。
搂着我腿的老妇闷哼一声,我感觉腿上狠狠颤抖了几下,却没感到疼痛,看来子弹是打在老妇身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