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墨家 墨家創始人是墨子,是中國戰國時期的思想家,尊王攘夷的春秋五霸時代已經過去,周天子已經不再是天下的共主,戰國七雄各自僭越稱王,天下大亂,並且各國之間的戰爭激烈頻繁,人民痛苦不堪,墨家不同於道家的無為思想,或者儒家的期望有聖人出現,或者法家的期望有明君出現,墨家不期待任何聖人、明君或救世主的出現,很務實的直接組織民間力量推動反戰,主張「非攻」,並且也堅決的身體力行,協助弱國防禦強國進攻,「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是一種不忠於單一國家而以「天下為公」的革命家精神,墨家更主張天下(七國之間)要「兼相愛」「交相利」才能從根本上避免頻繁激烈的戰爭,達到天下太平。墨子承認人性是趨利避害的,但不同於儒家所強調的「重義輕利」,墨子主張「義」與「利」是可以共存的,而不是對立的。 子墨子言曰:「發以為刑政,觀其中國家百姓人民之利」。墨子的利是國家百姓人民之利,是「計利當計天下利」,而不是各國之間損人利己的戰爭掠奪之利。損人利己的「自利」不是「互利」,所以也是「不義」的行為。而墨子主張的兼愛精神就是支持交相利的重要基礎。通過各國之間兼相愛交相利的「義」,來超越損人利己的自利,以達到天下大治。 由於墨家是身體力行的實行家,以一個資源貧乏的民間團體力量去協助一個弱國防禦一個強國的進攻,無疑的必須要依靠數量少,質量高和非常優異的防禦科學技術才能抵抗強國有數量優勢的進攻。所以墨家必須十分重視科學技術的發展,蔡元培說:「先秦唯墨子頗治科學」。墨子的非攻科學技術發展,以實踐經驗證明進步的科學技術能以少勝多阻止強國進攻,因而阻止了戰爭的殺戮。現存《墨子》五十三篇,由墨子及其幾代門徒逐漸增補而成,是研究墨子和墨家學說的基本材料。其中的《經上》、《經下》、《經說上》、《經說下》、《大取》、《小取》等六篇,一般稱作《墨經》或《墨辯》,《墨經》的内容包括了哲學、邏輯學、自然科學等方面,是中國古代以文、史、哲學為顯學的歷史著作中,第一部重視自然科學的著作。可惜後來未得到傳承和進一步發展。這不僅是墨家的損失,也是中國未能發生工業革命的可能原因之一。「兼相愛」「交相利」的理想也和儒家期望有聖人治天下的理想一樣不易實現。雖然人性是趨利避害,甚至有時會有損人利己的自私自利行為。但是現代科技的機器人或人工智慧並不會趨利避害,也不會有損人利「己」(機器人自己) 的自私自利行為。機器人或人工智慧的科技完全可以「不趨利避害」的「損機器人自己而利人類」,這或許有助墨子交相利的理想實現。不過機器人或人工智慧也有可能會被自私自利的人利用去做損人利己包括詐騙人類的行為,這反而是人類需要注意規範和防範人類自己的損人利己的自私自利行為。 墨家同時又主張「天志」和「明鬼」,不同於儒家「敬鬼神而遠之」,以仁義道德為標準規範人們的行為。而墨家主張「天志」是指天的意志,天有智慧、情感,能賞善罰惡,是人類的最高主宰。人類應該順應天志,遵從天的意志。「明鬼」是指相信鬼神和敬畏鬼神,子墨子言曰:「今若使天下之人,偕若信鬼神之能赏賢而罰暴也,则夫天下豈亂哉!」。墨家主張藉著人民對鬼神的敬畏,神明會獎善懲惡,來約束人們的行為,進而達到社會安定的目標。 鬼神到底是一種迷信還是一種約束人類的宗教力量,千古以來一直有爭議。但是對於鬼神的敬畏和神明的崇拜,千古以來一直深植人心,影響人類的行為,影響甚至大於儒家提倡的道德教化,或是法家力行的嚴刑峻法,或是道家的自然無為思想。現代科技或是科學調研還不能對鬼神之事完全證實或完全證偽,現代社會也把宗教信仰定義為一種基本人權,也許敬鬼神而遠之是比較消極的作法,不如墨子不反對鬼神信仰,反而積極的因勢利導,推動人民向善戒惡,融合交相利兼相愛的價值觀,這可能比儒家的仁義道徳、或道家的無欲無為、或法家的嚴刑峻法更易於推廣,也比較能引發人類內心善良部份的人性。 不過墨子雖然主張天志、明鬼,但卻大力反對命運之說,主張非命,不相信命運,而相信人的努力。夏桀亡於商湯、殷紂亡於周武不是夏朝或商朝的命運或氣數已盡,都是夏桀和殷紂自己作惡,加上商湯和周武的努力結果。孔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本意是君要努力作君,臣要努力作臣。僭越禮制,甚至犯上作亂是國家的亂源。但是如果君不君導致民不聊生時,臣該如何? 商湯和周武革命是犯上作亂的不義,還是推翻暴君的仁義? 用以人為本的現代價值觀來看,君不君時,人民有權推翻君主。進一步來說,人出生之後也不應該,有人是富貴之命,有人是貧賤之命,只要努力應該也可以有機會變為富貴,而不論出身如何,只要不努力就可能會變為貧賤。而儒家注重維護各個階級的穩定性,對階級之間的頻繁變動認為是僭越了禮制和增加混亂。當君不君臣不臣時,只強調維護各階級的穩定性是不能解決混亂的問題。 墨家對儒家有很多的批評,墨家主張無遠近或階級差異的兼相愛,墨子批評儒家有遠近或階級差異的愛,等於鼓勵自私自利程度不同的愛,自私自利程度不同的愛與「重義輕利」或「先義後利」的主張可能會有衝突。墨子是一個力行實踐「非攻」等義行的行動家,墨子通過晏嬰等之口,諷刺孔子只是口頭上清談空談仁義,追求「博施於民而能濟眾」,但遇不到(本就極少的)明君時,也無所作為。孔子或許立言和立德,但缺乏立功。墨家也反對儒家的禮樂有過多不必要只重形式的繁文褥節,主張節用節葬。 但為何墨家不易延續? 因為墨家做的是損己利人的事業,損己利人本就是極少數人才能做到的事;加上如果利人的回報不能補充損己的損失,墨子的民間組織終究必然會逐漸耗損殆盡無以為繼,除非能有「利人也能足夠利己」的交相利作法,墨家才可能延續。毛澤東曾手書「為人民服務」,提倡的共產黨員三種精神「為人民服務」、「毫不利己,專門利人」、「艱苦奮鬥」的理念,很接近墨家的精神,但是也不易延續。墨子的主張其實比儒家更為以人為本,墨子尚賢,墨家的聖賢是「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自我犧牲很大,犧牲自己阻止戰爭的殺戮,感覺更像聖人、更偉大,更勝於儒家「博施於民而能濟眾」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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