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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辛卡南 · 2025年4月29日 17:04 · 427 次点击
这是一个创建于 523 天前的主题,其中的信息可能已经发生改变。

玛阿特学会是我尝试的一篇带有科幻、探险、考古元素的小说。故事从彭沐川因梦境中反复出现的阿吞神幻象,以及时雨的刻意引导,卷入横跨埃及、英国、法国的神秘文明探索。在好友小樽、教授班伯里及纪之弦等人协助下,他开始寻找埃赫那吞被外星文明操控的证据,却遭玛阿特学会阻截。

2025年4月29日 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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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条回复  •  2025年4月30日 22:55
  1. 阿辛卡南阿辛卡南
    OP
    2025年4月29日 21:09
    1

    我会争取不定期地更新,多多指教!

  2. 阿辛卡南阿辛卡南
    OP
    2025年4月29日 22:27
    2

    您所创造的东西多么丰富啊!
    人们是不能全知道的。
    喔,唯一的神呀,
    没有任何东西能与您相比!
    您确是按照您的意愿创造了世界……
    ——《阿吞颂》

    金色的光芒从神庙顶端洒下,正如石壁的浮雕一般:太阳向信徒们洒下生命的光泽。祭坛中间,瘦削、黝黑的祭司身披象牙白的长袍,他高举双手,做出托举太阳的姿态。此时安静得可怕,但很快,微弱的吟诵声随着祭司挥手飘向天空。
    “您创造了遥远的天空,您在那里升起,
    为的是察看您所创造的一切。
    当您孤独的时候,
    您以一个活的阿吞的形式升起,
    出现,照耀,退去,前进,
    您千变万化。”
    那是《阿吞颂》。慢慢地,吟诵声愈发激昂,回荡在穹顶之下。
    神庙中央的太阳圆盘开始微微闪烁,圆盘中间的小球正吸收光芒,逐渐有了色泽,接着变成耀眼的白色,照亮了整个神庙。信徒们念诵着祷词,跪倒在地,额头触碰微热的石板,场面令人心悸。
    “阿吞……”有人轻声念出神名。
    圆盘的光芒一阵波动,小球微微颤抖,一个巨大的日轮从小球中间显现出来,下方长出数不尽的手。它的轮廓散发出炽烈的金光,像一颗新生的恒星。我的心脏一沉,像踩空了阶梯,掉入万丈深渊。它来了。
    那是阿吞,埃赫那吞推崇的太阳神。我的喉咙被砂砾堵住,连吞咽唾沫都成了折磨。我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又一次精神溃堤。我的四肢变得僵硬,无法动弹。阿吞悬浮在半空,静止不动。
    祭司停止了诵读,向阿吞行跪拜礼,随后站起身,缓缓抬起头。他转过身,脸朝着我所在的方向。他抬起一只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直地指向我,嘴唇微微张开:“他。”
    这个词像毒蝎的尾针,刺入我的脊椎。全身毛孔骤然收缩。我下意识想跑,却指挥不了自己的身体,全身冷得厉害,像血液被抽空了一般。任凭心脏如何狂跳,也无法为我提供一点体温。周围的信徒像潮水一般涌来,齐声高喊着什么。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兴奋,但眼神空洞。我想转身,却感到乏力。一只有力的手搭上我的肩,接着,更多。
    他们抓住了我。
    “放开我!”我尝试大喊,却连自己都听不见。信徒们将我抬到阿吞面前,它的光芒越发刺眼,我只能闭上眼睛,而我的身体也被阿吞烤得炽热。完了!这是我意识清醒时最后一个念头。
    “啊!”我猛地坐起身,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我像只烤乳猪,全身表皮被烤出一层油,里子却冷冷的。房间里,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梦,好久都没这样了。我摸过床头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药片在舌尖化开的苦涩让我清醒了些。自从确诊强迫幻想症以来,我就一直在服用这种药片。医生总说,药物能让我“分清现实与幻觉”。可那些念诵阿吞颂的声音,祭司象牙白长袍被汗水浸透的褶皱,太阳圆盘核心那颗颤抖的光球——它们比药瓶上的保质期标签更真实。只是埃赫那吞,他的身影一直模糊。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读到埃赫那吞推行一神教的故事。那个试图用太阳圆盘取代众神的法老,在我眼里就像沙漠里播种的疯子。
    这样的症状是一阵一阵的,轻微的时候还好,不会影响生活。但症状严重的时候,现实对我来说只是可以控制的幻觉。我突然有了很多情绪,它们像虫,啃食着我这块庞大的木板。
    窗帘逐渐变得透明,大概是外面的太阳从云层中翻出来了。手机在枕边震动,是小樽发来的消息:“老地方早餐?”配图是热腾腾的肠粉。我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打字时手指还在发抖:“十分钟后到。”屏幕冷光刺得眼底生疼,我却贪婪地盯着对话框——我很需要一个证明此刻是现实的锚点。
    晨雾把校园完全笼罩,我习惯性戴上耳机,机械地跟着自己的肌肉记忆向食堂走着。耳机里循环着白噪音,但始终盖不住颅内持续的低频嗡鸣。人行道砖缝在我眼中忽而扭曲成圣书体笔画,忽而复原成普通水泥,这种认知的摇摆比宿醉还要令人作呕。
    “发什么呆?还有,你是不是面试回来就没刮过胡子了?”小樽把冰豆浆推到我面前。我应付地“嗯”了一声,蒸笼里肠粉的米香混着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让我不太舒服。
    “我又做梦了。”我接过小樽递的筷子。
    “又梦到那个太阳神了?”他舀起一勺辣椒酱,憋着笑道,“上周你在寝室门口指指划划的,宿管差点把你送去精神病院。你说你在画阿玛纳的复原图!”
    “顺手的事。”我没有力气跟他解释这件事,溺水者也无力向岸上人描述肺叶进水的剧痛。
    小樽却故作正经地分析:“根据《亡灵书》第17章,太阳船在冥河航行时需要避开阿波菲斯的蛇躯。或许你的梦境是……”
    手机铃声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北京。接通的瞬间,电流杂音里传来沙哑的男声:“彭沐川?我是时雨。”
    怎么是他?时雨是考古论坛的一位大神,现实生活中也是一位相关专业从事者。我有幸与他成了要好的网友,去年考研时他帮了我许多。但是我和他从来没有打过电话,更不用说线下见面。肠粉的酱油汁在餐盘里晕开,如同一滩快干涸的血,又像极了太阳圆盘下流淌的阴影。
    “我需要你翻译一块石碑。”他说得干脆,平静得像是我们昨天刚通过电话,“阿玛纳时期,象形文字,有部分磨损。”
    小樽的筷子悬在半空,迷茫地看着我。我冲他比口型“是那个时雨”。
    “为什么找我?专家多了去了!”
    “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也信得过你的人品。”他清了清嗓子,“两天后我会来重庆,到时候我会来找你,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
    食堂嘈杂的人声忽然退得很远。我攥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疼痛是真实的唯一证明。
    “好!”我立马答应了下来,这根本不需要太多的思考,现场观赏一块千年的石碑这件事带来的愉悦远大于危害——我甚至想不出能有什么危害。
    “感谢!等我的消息!”
    通话结束得和开始一样突兀。小樽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答应什么了?”
    “暂时不能告诉你。”我尝试让自己恢复平静,“还有,你哭错坟了,我梦的是阿吞!”

    接下来两天,我几乎没出过寝室,一直琢磨一篇没过稿的论文。我的这篇论文是关于埃赫那吞的,他在位期间,试图废除多神教,让全埃及都信奉唯一的神祇:阿吞。不仅如此,他还掀起了阿玛纳艺术的浪潮。他推崇的更自然写实的风格与传统埃及文化迥异。根据英国考古学家皮特里的说法,这位法老不仅设法击碎了1000年来的社会习惯、迷信和习俗,并勇敢地与祭司集团的权势对抗。他认为埃赫那吞是一个“人文主义的理性专制君主”。对于这个结论我不买帐,我无法相信这样的理性人会出现在三千多年前的埃及,也对埃赫塔吞的迅速兴建有所质疑:如果关于他的所有记载属实,那么他一定来自更高级的文明,或者被更高级的文明帮助。对于现在的科研界来讲,我的观点甚至不能用离经叛道来形容——完全是故事会级别的。
    “彭老师,这么悠闲?”不多时,我的耳边传来了小樽的声音。我迅速关掉文档,这篇论文我还没敢给他看过,“还有五分钟就要上课了!”
    “哦,那缺德选修课,有啥上头?”我头也懒得回,一边翻开书一边回应道。他口中的课是趣味世界史,我多选这门课完全是出于好奇,但事实证明这节课没什么水准。一只大手出现在我眼前,粗鲁地收走了我的书。
    “这是最后一次课了,再不去我们都得完蛋!”
    “哎,走嘛!”我真心不想动,但也没办法,只好收起电脑跟小樽出门。
    我们踩着铃声的最后一秒进入了教室,这样的竞时游戏还挺刺激的。这间教室在走廊的最里面,是一层楼里最大的阶梯教室。我俩从后门进入,探头观察好一会儿后,才看见张婷妤正坐在倒数第三排的角落,旁边有两个空位。
    “哟,你俩都来这节课啦?”张婷妤笑道。小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坐到了她的旁边,很自然地牵起张婷妤放在桌面上的手。我故作一副要呕吐的表情:“恋爱的酸臭味!”
    “那你去找一个咯,找一个你就觉得是甜的了!”张婷妤噎得我说不出话,我只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台上的老师正照着PPT念经,无暇注意我们后排人,我把电脑摆了出来,继续捣鼓我的文章。
    “进入图坦卡蒙墓穴的人无一幸免,可见其诅咒的威力……”台上的老师开始乱讲了,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逐渐化作一万只蚊子来叮咬我的大脑。
    “哐!”
    我站了起来,桌凳的声音吸引了教室里同学的目光。
    “老师,您讲的不对。”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言辞,“图坦卡蒙的墓穴没有诅咒,那些人的死因是细菌感染。”那张招摇撞骗的丑恶嘴脸变得错愕,密闭的空间随即又像爆米花一样炸开。
    “牛逼,这么较真……”“这哥们儿少说两句吧,无人在意……”
    我身上汇聚了同学们讥讽的目光。周围嘈杂的话语化作千万根绵密的针,扎得我耳朵生疼。我完全听不清了,开始闭上眼企图屏蔽这一切。这时,老师清了清嗓子,闹腾的教室安静下来,小樽赶忙拉着我坐下。
    “有的同学标新立异,扰乱课堂秩序是不好的哈!”老师推了推眼镜。
    “是吗?一个不做研究发表地摊读物言论的人,也配叫老师?”
    同学们眼神里的讥讽瞬间就换成了惊讶和兴奋,他们来回望向那位老师和我。我的眼睛开始自动聚焦,老师的嘴皮动了动,我旁边陌生的同学给我让开一条道路。
    下午的阳光给树叶都镶上了金边,石头也印上了波纹,我在这片热浪里享受树叶和空气灼热的味道。
    “彭老师,上大学了还被请出教室啊?”张婷妤在只有我们仨的群里笑道,小樽也附和了一张大笑的表情。
    “还以为他多厉害才选这破课听听,结果跟底下那群虫豸没有本质区别!”我一边叼着烟一边吐槽道。
    “先不说这个,你火了,在学校超话里。”我皱着眉头打开张婷妤发来的链接:#惊,某校某男大学生上课公然挑衅教授#。
    “是啊,我一句实话就让某德不配位的人破了防,还给大家带来了乐子,真不错。”我对这种事情已经免疫了。我听不得这样愚蠢的观点,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很难抑制住自己的戾气,从小到大没少因此闯祸。
    “是不是你的幻想症害你情绪不稳定?”小樽终于发话了。
    “欸,去埃及的机票是不是该买了?”我岔开话题。
    “真的?发生这种事情你就念着这个?”
    “老子都拟录取了,怕个屁!”

  3. 阿辛卡南阿辛卡南
    OP
    2025年4月30日 22:55
    3

    进入寝室仿佛进入冰箱,突如其来的凉风总让我心情舒畅。我把所有东西都扔在一旁,径直上床睡觉。等我醒来时,雷声滚滚,窗外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是要下雨了!我赶忙下床走到寝室阳台,点燃一根烟,默默地欣赏。我极爱雨天,尤其是雨的开幕式。本来被烤香的空气变得干净清爽,讨厌的蚊虫为躲避乌云的追捕四处逃窜,接着,雨开始正式清洗这座城市。新鲜的泥土味随风而来,所有雨天的记忆都像幻灯片一样在脑中播放,迫使我翻开美好的回忆。
    那天的雨也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里啪啦。这个季节的雨水都是桂花味的。我坐在操场边的观众席,盯着空无一人的足球场。水洼里的倒影被雨点打得支离破碎,正如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彭沐川,你果然在这儿。”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就看见她撑着一把透明伞朝我走过来。她的脚步不急不缓,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鞋已经湿了一半。她穿着一条牛仔裤,小腿处的颜色已经变得深浅不一,显然是被雨水浸湿了。到我跟前时,她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微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有些不好意思,她把伞稍微往我这边倾了点。
    “自习,下雨,你一个人不在教室,还能在哪儿?”她笑了笑,配上雨声就像音乐。
    “聪明,不过你来干嘛?”我头也没回,回答道。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奇怪的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跟我讲的那些东西啊,真的像电影一样。”
    我有点吃惊,偷偷瞥了她一眼。伞上的水珠沿着边缘滑下,在她肩膀旁挂出一条小水线。她的眼睛比雨水还要清澈,几缕发丝轻轻地飘着,灵动极了。我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影子,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什么电影?”我假装自己没那么紧张,“你是说那些埃及的东西吗?”
    “对啊,”她终于转头看向我,“你说你能看到埃赫那吞的神庙啊,太阳圆盘啊,这些我连图片都没找到。我觉得挺厉害的,怎么你脑子里能有这些画面?”
    她问得太直接了,但听上去没有一点嘲笑的意味,倒是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是个怪胎。”我回答道。
    “不是啊,我是真的好奇。”她的手指突然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肩膀,那动作让我浑身一僵,“嘿,你觉得我是那种会笑话你的人吗?”
    我怔住了,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认真,眼睛盯着我。我赶忙移开了视线,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我没这么说。”我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只是,这些说出来谁会信啊?听起来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信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根温柔的刺,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她还在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些得意。
    “医生可不这么说。”我自嘲道。
    “我不懂医学,也不太懂古埃及,但我懂你——你不是怪胎,或许你跟埃及特别有缘。”她的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又或许这就是你的特别之处,像……像那些电影里的主角一样。”
    我心跳骤然加速,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裤缝。
    “可是,我不想做主角。”我轻声说道,“我只是想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那就慢慢去找答案呗。”她笑着把伞收了回来,露出一点湿掉的刘海,“反正你不着急不是吗?时间有的是。”
    我扭过头去,心里却有点发热,“你不怕我变成神经病啊?”
    “怕啊,所以我才来看看你啊。”她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不然你一个人钻牛角尖怎么办?”
    “谢谢。”我低声说了一句。
    “谢什么?”她回过头,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就是陪你看场雨嘛。”

    “彭老师,出去吃个饭?”
    我转头,是小樽,他艰难地拉开一条缝,寝室这扇门坏了很久了。
    “走!”我没有犹豫,拿起伞就跟他出了门。在外人看来,小樽是个很高冷的人,他的脸上好像从来没有表情。但其实他只是社恐而已,他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很微小、谨慎。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成为他最好的朋友,他也终于能在我面前表达最真实的自己——也包括他对我抽烟这个行为的不满。我让他最好接受我这个缺点,因为抽烟可以帮助他获得一个情绪更稳定的朋友。
    我们打算吃一家粤菜——那家叉烧是大学城的一绝,晶莹剔透的色泽,肥而不腻的口感,也没有过于前卫的“改进”尝试,十分诱人。这家店就在商圈旁的一栋楼里,我们特意选择坐在走廊,这样可以离雨更近些。
    “这可能是我们今年最后一次吃这家了,去北京了可吃不了!”我点上一根烟说道。其实我已经开始不舍了,雨天的马路色彩斑斓,车辆碾过雨水的声音让人莫名安心。这里的一切都太美好了!
    “还好你们也跟我考到一块了,不然真不适应。我人生最近十年,几乎全都是跟你度过的。”我吐出的烟圈撞碎在潮湿空气里,小樽正用筷子尖挑剔地戳着叉烧的焦糖层。
    “还记不记得初三那年,余老头把你的《黄金时代》没收了?”小樽冷不丁地说道。
    “怎么不记得!”我夹起一块烧鹅,“那老头急得跳脚,说我这样的肯定没前途。”
    “第二天你就在人家办公桌上放了个木乃伊的雕刻,还留了一张纸条用象形文字诅咒他。”小樽的嘴角和眼角都难得弯了一回,“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啥意思吧?”
    “他知道那还得了!”
    我们同时爆发出大笑,惹得隔壁桌情侣侧目。老板娘端着豉油鸡经过,用粤语笑骂了句“细路仔”。
    “不过要说疯狂……”小樽忽然压低声音,指节叩了叩桌面,“还是那个下雨天出来陪你淋雨的姑娘。”
    玻璃上蜿蜒的水痕逐渐加速,我恍惚又看见透明伞下那张白净的脸。
    “我一直觉得你俩的事情很美好。”小樽把冰奶茶推过来,杯壁凝着水珠,“可能有点可惜的是没结果。”
    雨滴在遮阳棚上敲出轻快的节奏,我戳着盘里的虾饺,水晶皮在筷尖颤动:“哪里可惜了。”
    “她出国之前送了我一本《古代埃及的宝藏》,说希望我以后补全这本书里缺失的部分。”
    小樽突然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可惜?你大一的时候都还要死要活的!”
    “去你的!”我笑着拍开他的手,外面的雨也渐渐停了,经过洗涤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时雨的电话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他的名字,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我很想去看那个石碑,但也讨厌计划被打乱的感觉。
    “彭沐川,感谢你的帮忙。”他说道,声音没有丝毫情绪。
    “我现在人在大学城。我把定位发给你,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过来看看那块石碑。”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小樽,试探着问:“我能带个朋友一起吗?”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答道:“彭沐川的朋友,我自然不会拒绝。但前提是他和你一样可靠。”
    “那太感激了!”小樽还是一脸茫然,但他应该很快就会惊喜了。挂断电话后,我把情况告诉了小樽,他有点不可思议:“石碑?阿玛纳时期的石碑?这就是你那天答应的事情?”
    “不想去?”我问道。
    “肯定要去啊!”
    大约十分钟后,我们按照时雨发来的定位找到了一家酒店。时雨站在酒店的大堂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袖。他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彭沐川,我们终于见面了!”他伸出手,语气带着一点亲切,“我差点以为你没兴趣。”
    我握住他的手,笑了笑:“我怎么可能对埃及没兴趣呢?”
    “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吧?”他的目光转向小樽,脸上带着些许好奇。
    “是的,他叫小樽,他对这些东西也挺感兴趣。”我做了简单的介绍。
    小樽这才腼腆地开口:“你好,时雨,我听彭老师,提…提起过你。”
    时雨微微一笑,和他握了握手:“幸会。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看看吧。”
    时雨领着我们拐进酒店消防通道,生锈的铁门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青苔色。推开B2层一扇贴着“设备间”标牌的木门,霉味裹着尘土扑面而来。我踢到个青铜烛台,看形制竟是新王国时期的样式。
    “小心点。”时雨打开应急灯,冷白光束照亮房间中央的石碑。那是块断裂的玄武岩,断面平整,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黄沙结晶——典型的阿玛纳时期砂岩特征。我蹲下时膝盖压到团莎草纸,泛黄的纤维里还嵌着几粒尼罗河畔特有的赭石砂。
    小樽举着紫外线灯凑近:“表层氧化铁颜色过渡自然,没有化学漂白痕迹。”“笔触收尾有毛刺,说明是燧石凿而非现代合金工具。”我用指甲轻刮碑缘,碎屑在指腹搓成细腻的粉团,掌纹间渗出的汗珠在碑面晕开一小片深色。
    “但最关键的是这个。”我悬在安卡符号上方的指尖开始颤抖。那个象征生命的十字圆环正在渗血,暗红液体顺着象形文字的沟壑蜿蜒成河,空气里弥漫着铜锈味。药瓶滚落在地,白色药片沾满碑底渗出的血珠。
    “彭老师!”有人掐住我虎口,疼痛像根银针扎进太阳穴。口中的苦涩提醒我有人喂我吃了药。视网膜残留的猩红色块里,真正的碑文逐渐清晰…
    我灌下半瓶矿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阿吞颂》但这里…”指尖虚点着几处磨损,“原本应该是‘您在地下创造了一条尼罗河’,但这儿是‘您创造了银河’。”
    时雨突然抓住我手腕:“继续说。”
    “内容不对,但是时代基本对得上。”我用考古刷扫去浮尘,露出个太阳圆盘,记忆突然闪回昨夜的梦,祭司白袍下摆绣着同样的图案。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内容的差别?”
    “这很正常,时雨。”我做了个深呼吸,“古代消息闭塞,很容易谬传,比如荷鲁斯之眼和拉之眼的差别也说不清,各个神祇在不同地区也会有不同的传说。”
    “安卡边缘有片不寻常的钙化层,像是曾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小樽补充道,“这块石碑什么时候出土的?”
    应急灯突然爆出电火花,滋滋的电流声后,房间陷入黑暗。在黑暗降临前的瞬间,我瞥见石碑背面闪过一行用血红颜料书写的符号:玛阿特。
    “它不是刚刚挖掘出来的。十年前就出土了,但从没有展览过。”时雨捣鼓好了那盏应急灯,递过来一支烟,“有很多事情不能告诉你们,但我向你们保证,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这个出土,指的是盗墓贼吗?”我问道,“不然这么大的发现,没有理由不展览。”
    “我可费了好大的劲才弄到它。”时雨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很厉害,彭沐川,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强多了。你对象形文字的理解程度似乎是天生的。我有时候会怀疑,你是不是上辈子就是古埃及人?”
    “那我得去挖一下有没有和我长得像的木乃伊了!”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时雨跟着哈哈笑了两声,吸了一口烟,说:“对了,我在这附近看到了一家新开的二手书店,刚刚整理了不少有意思的旧书。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我就淘到不少宝贝。”说着,他指了指另一张桌子上的一堆旧书。
    “二手书店?在哪里?”小樽显然被吸引了,眼睛一亮。
    “沿着这条路走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很容易找。”时雨抬手指向窗外不远处的小路,“老板人不错,喜欢和客人聊书。”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微微皱眉:“好了,你们必须得走了,我也得回去忙了。我的任务繁重,时间也很紧。当然,还请你们不要对外提及此事。”时雨吸了一口烟,抬眼看向我们,语气虽然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我点了点头,郑重地承诺。
    “谢谢你给我们看这块石碑,”我对他说道,“有机会再聚。”
    “好啊,”他点头笑了笑,“毕业后,一定来跟我一起工作!你这样的人才可不能白白浪费!”
    我谢过时雨的夸奖,然后带着小樽往酒店外走,小樽一步三回头,确认四下无人后开口道:“你发病的时候,他一点没有惊讶,这正常吗?”
    “他可能只是以为我头疼呢。”我搪塞道。小樽说得也许没错,时雨的行为确实有点怪异,但至少现在对我无害。
    “先不说他了。旧书店总是好的,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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