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力

牧师与孩子的亲戚商量后，决定把他送去孤儿院。孩子就这样抱着他的积木来到孤僻之地，在那里有比他爸爸更聪明的老师。只是老师对孩子们的要求非常严格，总是高声对他们讲话，说：“严师出高徒，严是爱，宽是害！铁不炼不成钢，但我不炼钢，我要把你们炼成金子！”
孩子很快学会语法和算术，等他把老师教的都学会之后，又重新玩起他的“成（陈）年积木”。如今的他已经是男子汉大丈夫了，却仍想在他儿时的玩具里找“灵感”。他就小心翼翼地盖着他的“大房子”，盖完后便朝它吹了一大口气，房子屹立不倒——建筑师功成名就，在当地飞黄腾达。
只是好景不长，就有战事临到。男子应征入伍，踏上远洋巨轮。在他身旁，尽是坚船利炮。军队摧枯拉朽，敌人兵败如山倒。火光冲天，熏人耳目。木质的房子一座座倒塌，被风吹倒的积木又从男子脑海中浮出——这些人好像还在玩积木，不晓得用石头盖房子。
男子屡屡立功，被总督提拔为上将，心却越发忧伤。每戴上一顶新帽，“父亲吹房子”的残影就总是在他脑子里晃。总督见他心事重重，就请他抽鸦片。男子却说：“谢谢，我不抽烟。”心想：不要摧毁，要建造。总督又看了他的档案，知道他是建筑师，就说：“男人没有老婆，就好比房子没有地基。”于是就在当地的名门贵族里给他找来许多大家闺秀，无奈男子一个也看不上。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把上将的军衔让给另一个狂妄自大的军士，自己在战火肆掠过的地方开了一间建筑公司，又玩起他的童年老积木。
只因当地人在战后享乐成风，男子不得不投其所好为他们建造了奢华的皇家园林。但在琳琅满目的建筑群里，唯有哥特式建筑能在他眼中鹤立鸡群。那时已有很多建筑师强调实用价值而忽略肤浅的审美意识，男子也开始意识到：人类必须寻求一个真正安稳的“灵动世界”，才能在其中永驻不朽，心灵之殿比土木工程更稳固；务必在滚滚红尘中脱颖而出，积极向上——简洁、单纯、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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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巧当地有几个牧师正在筹办建堂基金，男子就一阵狂喜，把这些年赚的钱都投了进去，开始建造他的毕生梦想——他的“高楼大厦”。一张张大单就这样下去了：建筑工人高唱赞歌，气势磅礴；教堂越建越高，一座接一座；那时还有人提议建更高的塔楼，男子就欣然采纳。终于......宏伟壮观的大教堂建成了，陈腐破陋的市容焕然一新！
在大教堂的建堂典礼上，牧师的话大快人心，感人肺腑，又使男子想起他英年早逝的父亲和那位安慰他的牧师，还有孤儿院里那位循循善道的老师。男子就渐渐把这位牧师当成自己的父亲，日后便心存感激，考虑当一名牧师。于是，他就去找牧师谈，牧师说：“这不是一般人能领受的，你应该先寻求神的意思。”男子回去后，就向神祈祷，神的声音如他父亲对他耳语：“《启示录》1-22章。”
男子不清楚，就回教堂，问：“启示录有几章？”牧师给他一本圣经，他查了查，刚好二十二章。男子说：“这卷书我小时候看过几次，现在还记忆犹新，只是不明白。”牧师说：“别担心，你会明白的。”又对他说：“我们是与神同工的；你们是神所耕种的田地，所建造的房屋。我照神所给我的恩，好像一个聪明的工头，立好了根基，有别人在上面建造，只是各人要谨慎怎样在上面建造。因为那已经立好的根基就是耶稣基督，此外没有人能立别的根基。若有人用金、银、宝石、草木、禾秸在这根基上建造，各人的工程必然显露，因为那日子要将它表明出来，有火发现，这火要试验各人的工程怎样。”（哥林多前书 3:9-13）
男子就这样傻傻地回到公司，自以为大功告成，攀上了事业的最高峰——不用当牧师了，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于是，他就躺下，酣然大睡。不料在梦中，又看见他父亲魁梧的身影，又见他过来“验收”，冲他盖的“大房子”轻吹了一口气。房子摇摇欲坠，有惊无险。他以为这下没事了，没想到他父亲又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他的“危房”吹倒。男子立时从梦中惊醒，面色苍白，脑子一直在晃——原来是地震！
还好，他住的地方没有太大动摇。男子就大松了一口气，长叹了一声后又蒙头大睡。这次，他又梦见他爸生病了，这病越来越严重。男子冷汗直冒，眼见他爸也要离他而去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震醒，男子下床，耷拉着脑袋，开门一看，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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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建的那座高塔被地震震裂了，塔尖摔在大街上，碎成几块，碾死几个人。噩耗如晴天霹雳，给男子当头一棒，被警察带走，下在狱中。牧师得知此事后就去找他，典狱长以为他是有钱人，开门就说保释金多少多少。牧师却说，先不谈这个，让他静一静。于是来到男子的牢房，又给他一本圣经，说：“现在，你应该好好读一读了。”
男子无奈，只能忏悔、祈祷、读经，吃着粗粮淡饭，睡着木质破床。还要干粗活，搬砖砌瓦。一个月过去了，圣经已经读了一半。牧师又去见他，问：“现在，明白了吗？”男子无语，只是摇头，叹气。牧师说：“别担心，你会明白的。”就这样，又一个月过去了。男子终于把圣经读完，牧师去见他时，他就满怀信心地点头。牧师说：“出来吧。”
从此，男子不再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而是把他的工作室搬到大教堂，在那里筹办慈善机构：资助穷人，扶助寡妇，收养孤儿，又在教堂的外院建起一座没有墙垣的学校，当起老师。孩子们每天都开怀大笑，甚至有孤儿叫他“老爸”。男子心里就美滋滋的，又拿出珍藏多年的积木，教孩子们盖房子。不久后，男子就突发奇想，在本国设立多座学校。眼见莘莘学子和良师益友日益增多，男子就大得安慰，逢人就笑：“我无父无母，自己却成了父母；我无妻无儿，却子孙满堂。”
只是好景不长，男子又开始做噩梦，又梦见他病重的父亲过来“验收”。男子见他浑身是血，手上有钉痕，就大为震惊。莫名的大黑暗笼罩在他身上，使他四肢发颤，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父，我爸......不要再吹，不要再吹。”他爸却说：“为义受逼迫的人有福了，因为天国是他们的。（马太福音 5:10）”
男子醒后已泪湿枕头，随即听见街上有人敲锣打鼓，便下床，开窗一看，是暴徒！只见暴徒张牙舞爪，横行霸道，口里说着诅咒的话，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那时天刚亮，很多人还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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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说来就来，如爱哭闹的小孩。为非作歹者越来越多，杀人放火与日俱增。今天听说这里出事，明天又听说教堂起火。男子就心惊胆战，把他的“无墙学校”从外院搬到大堂，整天看着孩子不放。一有孩子踏出大门，他就神经发作，将他呵斥回来。男子无心教学，成天站在塔楼窗前，如灯塔守望者。每见路人经过，就把衣兜里的枪掏出来，乃至被牧师发现。牧师劝他：“收刀入鞘吧！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马太福音 26:52）。生气却不要犯罪，不可含怒到日落；也不可给魔鬼留地步（以弗所书 4:26-27）。”
不多几日，男子又听说大使馆遭袭了，之前那个狂妄自大、冒名顶替的上将派兵压阵，却因鲁莽行事阵亡了。男子就坐立不安，无心祈祷，乃至从教堂里跑出来，要寻找这事的起因和真相。他跑遍大街小巷、富人区和贫民窟，甚至冒死进入“狼群”，却如大海捞针、一无所获。男子又垂头丧气地走回他的家——那座“子孙满堂的大教堂。”
不料走到半路，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焦味——不好啦，老家起火了！男子顿时六神无主，撒腿就跑，回家一看——没有“高楼大厦”，唯有残垣断壁！昔日雄伟的大教堂，已成一片废墟！
男子还以为自己找错门牌号，便踏入废墟，大喊大叫，呼唤他的“父亲和孩子”，却无人答应。直到他脚下一个颠簸，被一具烧焦的尸体绊倒。不，不是一具，还有很多，很多......男子终于在尸堆中找到一个大人，却认不出是谁，只在他的衣兜里搜出那本烧毁的圣经。翻开一看，“父亲”的名字映入眼帘。男子顷刻魂不附体，就地晕厥。
“不——这不是真的！”男子在梦魇中哭喊。牧师过来安慰他：“不要为死人哀哭，要为活人祈祷。”男子却悲愤欲绝，冲牧师叫嚷：“不，不——我恨你！我恨你——”牧师垂下了脸，摇了摇头，隐去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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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的霞光落在教堂的废墟上，男子从昏迷中醒来，又仿佛望见他父亲慈祥的脸。直到现在，他还不愿相信，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不料扭头一看，又看见他“父亲”面目全非的遗体。男子顿时神经崩溃，浑身战抖，面容扭曲如恶魔，嘴巴裂开如狮吼——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废墟中传出，摇撼着这片焦土。
男子在他建的“大房子”里躺了一整夜，令人神经错乱的“鬼哭神嚎”不停地在他耳边萦绕，直到有人发现这里还有一个活人。有士兵认出他原有的身份，就把他被送回总督那里。年事已高的总督含泪将其拥抱，说：“老兄，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于是又把上将的头衔扣在他头上，令其复职。哪知他的心灵家园已倒，他已失去理智，却依然在军中颐指气使。
男子从此变成衣冠禽兽，比那群暴徒有过而无不及。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跪地“祈祷”，随后捧起尘沙，冲其吹气，扬声大吼：“我恨你！我恨你——”此语一出，铁蹄肆掠，烧杀抢劫......
丧心病狂的男子又率军逼近皇家园林，他的部下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就对他说：“长官，这不是你盖的房子吗？我们在这休整吧。”哪知这话又让他想起那些陈言旧语：“这不是房子，这只是一场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各人的工程必然显露”。就对他的部下说：“不，这是豆腐渣工程。”随后又想起他老师的话：“严师出高徒，严是爱，宽是害！铁不炼不成钢，但我不炼钢.....”于是又对部下说：“我要把他们炼成金子！”
男子便下马，跪地“祈祷”，随后捧起尘沙，冲其吹气，仰天长嚎：“我恨你！我恨你——”此语一出，火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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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被仇恨冲昏了脑，办完了他的“火祭仪式”后又率军追击保皇党。但他的军队已经饥肠辘辘，士气大落，却依然穷追不舍，冒死冲击。敌军被逼无门，就调转过头来反咬一口。男子顷刻兵败如山倒，连连后撤。许多人战死，男子也身负重伤，但勉强逃过一劫。
一蹶不振的男子又拖着沉重的脚步，蹒跚地走回他的“老家”——那片焦黑的废土。在那里，他又找到那副被孩子们藏起来的童年积木。纵使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木却依然完好、“永垂不朽”。男子就在这片废墟里玩积木，“一砖一瓦”地盖着、盖着......
呼啸的夜风如野鬼冲其吹气、嘶吼，不停地嗤笑他、恐吓他。他却麻木不仁，视死如归。也不祈祷，唯有盖房子、盖房子......直到天父上帝的声音伴随着骇人的闪电冲他大喊：“盖完了没有，盖完了没有！”话毕，便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房子”却屹立不倒。
男子一愣，眼皮一眨，不禁仰头一望，却不见上帝，唯见倾盆大雨如瀑倒下。雨水洗刷着他凌乱的金发，又将他身上的血迹冲走。血随雨流过他的“高楼大厦”，又流过他“父亲”的遗骨，还有......“他的孩子”。此时此刻，“房子”依然屹立不倒。
一个巨雷劈在一面破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墙面轰然倒塌。男子不禁一颤，随后又把最后一块积木捡起来，准备给他的“高楼大厦”封顶。无奈此时的他已经失血过多，手不住地颤，心慌神乱，唯恐这座“文明大厦”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倒。
上天又大发雷霆，派来一位争战的天使。那天使眼如闪电，脸如雷球，二话不说就拔出长剑——锋芒毕露，左劈右砍；不多几下，就将男子周围的孤魂野鬼赶走了。天使又转过脸来望他，见他依然颤着手，咬牙切齿，急欲盖顶，却欲罢不能。天使就收刀入鞘，与其对坐，模仿他父亲的声音对他说：“孩子，请你停一下。”
男子听见他父亲的声音，就抬起头来，立时看见他爸的笑脸，便清醒过来，随即卧倒，失声痛哭：“爸爸......我给你盖大房子了，但是房子又倒了，又倒了......我又错了......求你......原谅我......”
天使就把手放在他头上，问：“现在，明白了吗？”男子哭丧着脸，点了点头。天使说：“回家吧。”于是冲他吹气，男子就死不瞑目，魂归西天了。
这场大雨下了三天三夜，“房子的地基”被雨水浸透，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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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事（彩蛋）：

“约翰写信给亚西亚的七个教会。但愿从那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神，和他宝座前的七灵，并那诚实作见证的，从死里首先复活，为世上君王元首的耶稣基督，有恩惠、平安归与你们。他爱我们，用自己的血使我们洗去罪恶......看哪！他驾云降临。众目要看见他，连刺他的人也要看见他，地上的万族都要因他哀哭......（耶稣说）“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所以你要把所看见的，和现在的事，并将来必成的事，都写出来......”
——《启示录》第1章

总督获悉军队受挫后，就深感自己大限已到，于是摘下自己的乌纱帽，叫人去把上将找来。随后把圣经翻到最后一卷（《启示录》第1章），边看边抽鸦片。不料刚看的时候，就有人来报告说：“上将已经阵亡。”总督一听，就面色全白，当场倒毙了。
片刻之后，就有多人在广场上高呼：“没有鸦片，只有救赎”、“没有房子，但有耶稣”、“信靠基督，永世鸿福”......

香山猪头四

GOGOGO。都配图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