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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痴斋主人 · 2025年1月9日 16:30 · 539 次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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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一章 星陨:我被星星砸穿越了
夜色如洗,天空澄净,纤云不染。2023年1月4日,太行山分支青秀山,平易的山谷中透着格外的清朗与透澈。
燕云文学院大三学生邵安乐,仰躺在野营椅上,头枕双手,静静地注视着渐渐璀璨起来的夜空。
“还是山里的星星亮啊……对了(高声),气象局预报,11点左右有流星雨,大家别光顾着聊天,错过喽!”作为本次“观星之旅”的发起人,他可要盯紧了。
数九寒天,难能可贵。若不是在家憋了三年,外加上“2023年第一场流星雨”的噱头,恐怕很难聚起“一小撮”人来野游。
“安乐,来杯热茶吧,夜风凉起来了。”付佑卿,野游爱好者兼策划人,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这个临河的营地是他选的。
若是在春夏季丰水期,河水能没过脚下的石子,漫上不远处攲斜着柳树的低地。两岸树木枝叶蕃茂,脚边河水琤琤琮琮,想想也知,景色好极了。
“谢谢卿哥!”邵安乐接过茶杯,泯了一口,嘴角漾出一丝笑意,他挺开心的。
河水冻成了一条玉带,斑斑驳驳,夜光下泛起乳色的清光,别有一番滋味。更何况,此次前来,在天星不在冰河。
景色一多,话就多了,故事也多了。
“今晚的‘象限仪座’流星雨是个大场面啊!”付佑卿感慨道。
“是啊,听说峰值时候,每小时有上百颗,一分钟好几颗。”邵安乐目光彤彤,夜空装满了他的期待。
夜幕笼罩大地,静谧。几处篝火,给幽暗山谷烫了一个个窟窿。
同渐紧的风声相伴的,只有几处谈笑声和干柴的哔剥声。哦,还有窸窸窣窣的羽绒服摩擦声,天又冷了。
“吃不吃,压缩饼干,野营特供,味道不一般。”付佑卿伸手掏出一块饼干,邵安乐点点头,没说话。
他耳边传来一声“我可扔了……”
唰,一颗流星划破天际,犹如弦月泻下的一道冷光。“啊!”邵安乐猛地起身,手指天边,“快看!”
人们都向天上看去。“哪?在哪?”“哪啊?”“呀!”“那里。”“真美!”……在在人影,纷乱起来。
流星,从这座山头划向那座山头。邵安乐目光紧随,心中一片明净,直至流星消失在山色里。飘瞥难留,他心底不由升起了一股忽忽若失的无名怅然。
火塘里的火一颤一颤的,好像在叹息。
“我可都扔了……”耳边,不,是天边传来一声嘱咐,“你可要接好了。”
倏地,六七颗星星坠坠而落,流星雨进入高潮,星辰流火交相辉映,整个夜空如梦似幻。
此刻的安乐,仿佛远离了现代生活的喧嚣与纷扰,回到了天地最原初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颗尤其绚烂的流星骤然出现在视线尽头,比其他的都要大,尾焰拖曳出一抹苍黄的光辉,仿佛一道炽烈的剑芒劈开了夜空。
安乐的目光被那颗流星完全吸引了。
奇怪的是,这颗流星越飞越低,隐隐直冲他而来。
“啊,这不可能?”邵安乐心底泛起一丝不安,惶惑地想要躲避,还没来得及,那颗流星已经突破天穹,裹挟着炽热的气浪呼啸而至。
他的眼前瞬间一片灼白,耳边风暴般嗡鸣起来。
邵安乐头脑一沉,仰面倒地,失去了意识。
————————
霞散绮,月沉钩。
大汉,永安城未央宫内雍雍穆穆,凤髓香篆凝而不散,飘飘袅袅缭绕升空。
殿中,一条六尺有余的长案后漫散着一位老者。他须发斑白,气度尊贵,正斜倚在交椅上看折子。
“圣上,司天监呈上一份奏折,说有要事禀报。”老者正了正身子,拿过一看——
两字,赫然陈置:星陨。
愣怔良久,大红袍上的绸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祥云和龙纹随着一举一动翻腾隐没。
又落一颗星,这是老者登基以来的第二颗,第一颗落在二十多年前,一想到转年京都的“天启大爆炸”,他后怕不已。
他这个皇帝当得也算称职啊!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怎么天上老有动作呢?
他拿起红笔,思忖着写上一行蝇头小楷。
随后,取来红绸子,想了一下,又换成紫绸子,将奏折包裹好。
宫中之事,也分轻重缓急;黄紫红青,均为圣上之命。
“教御膳房做份夜宵吧……也教‘务听卫’将这份折子送往‘神府’。”
————————
那是一个没有日出的黎明,铅灰的浓云布满天空。
邵安乐悠悠转醒,仰面看着,白茫茫一片。他紧蹙眉头,昨夜情景恍若梦境,此时脑中一片混沌——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伴着星星睡了一夜?
他起身环顾四周空地,发现付佑卿和营地众人都不见了踪影。
河还是河,只不过水化而淡淡(yǎn),安流平满;山还是山,只不过木长而靡靡,联延相依……
他,太疑惑了。这XX给我干哪儿来了?
“付佑卿?”邵安乐试探着喊了一声,随后高声叫道,“有人吗!”
无人应答。
慌乱中双手翻飞掏找着手机,可别说手机了,连羽绒服和鞋都不知去向。
安乐直愣愣地呆立着,赤脚站在河滩沙地上,身上鹑衣百结、褴褛非常,衣服破洞,窗子也似的,令瘦削而黢黑的身子任人窥伺。
“这是穿越了?我被星星砸穿越了……”
伏身河边,水里映照出他黧黑的面容,双颊上一道道的黑皴夹杂着微微干裂的……鼻涕?他看清了这个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吓得几欲昏倒。
这XX是谁啊,这也太脏了!
“我魂穿到了乞丐身上?”他的心中已经不是“不安”那么简单了,一时之间,悲哀、惊惧、疑惑等情绪一起涌上来,让人难以抵挡,痛哭流涕。
难得整理好情绪,邵安乐喝了口水,又顺便在河里洗了把脸,把油污什么的清洗干净,至少不至于吓到自己,抑或旁人。
他注意到,自己眉心正中一颗红痣时隐时现,灼灼闪烁。
“还是个菩萨……泥菩萨。唉,真是自身难保了。”他叹了口气。
先解决个人问题再说吧。
他沿着一条临河的小径幽幽走着,不指望找到几处人烟,至少寻得一个隐蔽处所,活下来。
寒意袭人,晨雾如浓稠的白绸弥散在山谷中,将视野遮得模糊不清。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漫漫浩浩的雾气,有生命似的四处涌动,原本熟悉的地形顷刻间变得陌生无比。
深山传来不知名野兽的低沉叫声,空谷回响。嚯地,河鱼耸身惊卷起一层波纹。
邵安乐凄惶纷乱的脚步声在雾中消散。他四下张望,试图辨别方向,却发现所有的参照物都消失了。
空气中散漫着淡淡的潮湿和微微的凉意,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试着向前走,却越走越觉得脚步沉重,仿佛周围的雾气在暗中牵引着他。
突然,一声细微的鱼铃声从不远处传来,清脆而悠扬……

2025年1月9日 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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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条回复  •  2025年1月21日 11:02
  1.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1日 13:01
    1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二章 神迹:渔翁是名世外高人
    邵安乐大喜——有铃声就有人,有人就有救了。
    铃音再次响起,他下意识地循声而去,每一步都带着谨慎与好奇。
    “呦,上钩了,上钩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跃跃叫着。
    山谷中的雾气渐渐稀薄,隐约露出一条小径。小径尽头,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坐河边。
    “老丈,冒昧打扰,这是……”邵安乐试探着开口,“哪里”还没说出口就被老者的话打断。
    “别吵,别吵,钩儿还没咬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走得越近,看得越清。
    那老翁身穿粗布麻衣,脚踩草鞋,身旁放着一个倒置的斗笠,里面装着用树叶包着的小虫子。
    哗啦啦一声,吓了二人一跳。
    只见未曾留意之处,还停着一架竹筏,竹筏上瑟缩着一只鱼鹰。这鱼鹰等得不耐烦了,一耸身倒栽着嵌进水里,挣扎着翻过身来。
    “哎呀,真败兴!你给它叼上来,就不是我要钓的那条鱼了。”
    扁毛畜生扭扭搭搭地上了岸,抖肩,笑也似的,从脖子里吐出一条两尺来长的青鱼,又瑟缩回了竹筏。
    岸上的鱼,尾巴乱甩,激起清水和泥点。
    “你呀,你呀……”老翁用草绳将大鱼系在树上,尽管无奈,依旧滞涩地笑了,犹如山谷里的石壁,久经岁月雕琢。
    随后,抬头瞥了安乐一眼,眼神透着平和与深意。
    “这是哪里?容我想想……这山天生地长,我还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晨雾渐去,天空放晴,阳光泼洒在渔翁身上,竹筏上的鱼鹰也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我的意思是说……”一时之间,邵安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穿越而来的陌生感。他想问“您是谁?”,可是“我是谁”都不知道,“您是谁”似乎也不重要了。他又想问“您在做什么?”,显而易见,难道不是在钓鱼吗?
    “这些都不重要,你既来了,便是缘分。饿了吧?新鲜的鱼,吃口吧!”老翁却一见如故,利落地收拾东西。
    竹竿上的鱼铃,叮铃作响。
    “您是在,等我吗?”安乐察觉出老者的异样。
    他早就预感到不寻常——尽管谈话有一搭没一搭,但老者仿佛早有所感,而且那扑鱼的黑鸟也太通人性了……直到这一见如故的亲切,才让安乐调度起与己有关的警觉。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身,慈祥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眉间的红痣。
    ————————
    紫气东来,晨曦漫上未央宫的瑶阶,金铜仙人的露盘里盛着清晨的露珠儿。
    大汉老皇帝洗漱已毕,张口啜饮着朝露。
    “圣上,皇后娘娘教人送来了一份八珍糕……”
    “嗯,这些折子给太子送去……‘神府’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
    “还没?派人去催一下张庙祝,他平日里太散漫了。”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皇帝几欲耳提面命的神府庙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庙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他本是上清宗首座的关门弟子,下山历练一番。说是下山历练,就是在朝中挂个闲职。
    每天,给龛中的神佛,上上香,诵诵经,没什么稀奇。
    但他万万想不到,一夜之间……
    “这俩牌位怎么,裂了!!”
    ————————
    老渔翁似乎觉察到自己有些过分亲切,“我啊?我找人还找不到,怎么会在这等人呢?”旋即,又转身走向河边。
    “我只是闲来无事,运点鱼——这边的鱼太多了,抓来,往那边送送。”他放下竹竿,捉起背后的渔网,抖开,撒向水面。
    手法娴熟,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迎风见长,轻轻铺在水面之上。
    水波荡漾间,他双手握住网绳,略一用力,网便收紧。片刻后,缓缓提起,网中的小鱼多得让人吃惊,它们争先恐后地翻腾着,银白的鱼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邵安乐看得入神,不禁赞叹:“真高明!”
    渔翁笑了笑,将鱼一一择进竹篓,又把网撒向另一个方向。“高明谈不上,不过是与这水和鱼打的交道多了,彼此熟稔罢了。”
    这竹篓仿佛一个无底洞,怎么装也装不满。
    良久,老者似乎抓够了,定神说道:“那条青鱼不常见,小子,你命好,既然遇见了,就赏脸一起尝尝吧。”
    走了半日,安乐的确饿了。
    日头渐上中天,山谷愈发明亮,也愈发热闹了。
    山间溪流激扬,鸟鸣时而清脆,时而悠远。峭壁上爬满了青翠的藤蔓,偶有晶莹的水滴从缝隙中析出,滑落。草叶间不时跃出鸟雀,蹿出鼠兔,动作轻盈迅捷,带动树叶、灌木沙沙作响。
    不远处,鱼鹰将整个脑袋都挤进了小鱼篓,啄食吞咽着刚捕上来的鱼。
    邵安乐指着它正欲说话,被老翁打断,“无妨,它吃不了多少的。”
    那黑鸟也似有所感,拔出头来,侧着脸看向这边,摇摇晃晃踱了几步,背过身去继续吞鱼。
    火焰舔着枯枝,散发出阵阵烟香。渔翁将青鱼用竹枝穿起,撒上随身携带的粗盐,文火慢烤着。
    不久,鱼皮外翻,乳白的鱼肉开始泛出金黄的油光,香气扑人。
    老翁微微一笑,将青鱼剖开,分给安乐半扇。
    “山中有暇,你既到了这里,自有因果。我有一事相托,不知你可愿意啊?”
    邵安乐忙接过鱼,认真问道:“老丈请讲。”
    “山中有个拾柴的老头,与我有旧,你替我捎句话给他,”渔翁缓缓道,“问问他‘天之大何所依,地之大何所附’。”
    一听在这山中找人,邵安乐愣了。
    又一想,这带的……是什么话?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他是世外高人?那我要不要缠上他?
    他大脑飞速转动,寻找托辞,“老丈慷慨授鱼,我理应帮忙。只不过,昼间虎豹熊罴隐没山中,夜间饥寒蛇虫侵蚀我身,这山长水远,小子不知还能否活着,就算侥天之幸,得命存活,我也不知那位老者身在何处啊!莽莽山区,无异乎大海捞针……要不然,我和您一同去寻,如何?”
    老翁被他这一大套说辞说怔了。
    半晌,回过神来,笑道:“你不用慌,这火种能保你寒暑不侵。”
    说着,抬手一招,不远处的鱼篓破空飞来。惊得那鱼鹰,扑楞楞,张翅乱拍……
    老者从里面摸出一个火折子,打开吹燃,冷光幽幽。地上火塘里的火,仿佛被其吸引,曳曳跳跃。
    安乐目瞪口呆。
    先前预感果然没错,这老者不是凡人,这些东西怕也不是凡物。
    “豺狼虎豹、蛇虫鼠蚁……”老者暗自思量,又摸出了几根黑色翅羽,“你拿着这个,可保你无碍。”
    “别愣着了,尝尝鱼吧。那半扇鱼肉能让你不受饥苦。”
    “至于找到那个老倔头嘛,的确有点难。”他隐隐肉痛地说道,“这个鱼竿,唉,算了,索性连这铃铛都拿去吧。”
    若说其他东西平平无奇,那根五尺来长的竹竿却算得上相貌出众。
    青竹表面如同上了一层淡淡的蜡,触手冰凉而滑腻,竹节分明,仿佛天然雕琢的工艺品。竹竿的一头连着一条细长的金线,这线平素盘绕在竹竿上。线上系着个赭色铃铛,宝光晃晃,轻摇一下,叮铃作响,空气都漾起波纹。
    渔翁悻悻地说:“这次,你不去寻他,他倒要来寻你了……我还要乘筏运鱼,逆流而去,就不上山了。”
    他似乎怕这年轻人提出乘筏同去,又说,“你沿此路一直向东,翻过几个山头,就能找到官道,沿着官道很快就出去了。”
    随后一跃,翩然飞向停在水岸的竹筏,鱼鹰也振翅飞去,飘落处山雾乍起,漫卷四合。
    身影,双双隐没在山色云翳之中。
    “若是遇上他,记得带句话。”邵安乐耳边传来一声嘱咐。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您放心吧!”他高声叫道,回声激荡。

  2.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1日 14:10
    2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三章 水辰真言:真听真看真感受
    别了渔翁,绍安乐打量着他留下的几件物什。
    火折子,竹封按得太紧,他又疲累无力,竟然没打开,更别说吹燃;
    黑羽,应该是鱼鹰身上换下来的,倒没什么异味,但也没什么异样;
    青竹竿像一个艺术品,结实倒是挺结实的,当登山杖正好;
    铃铛空有宝光,到他手里就不响了;
    这条金线是好东西,但嵌在青竹竿上了,他试了一下,根本拆不下来,还把手划掉一块皮肉。
    豆大的血珠从伤口渗出来,他想到“滴血认主”,立刻在每个物什上都抹了点,不过令人失望的是,除了黑羽的羽管吸了点血,其他东西别无两样。
    他不敢再抹了,怕还没出山就贫血而死。
    “那个世外高人,看上去不像骗子啊?”邵安乐捧着半扇烤鱼,咬下一口,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顿觉气力倍增,周身暖融融的,一扫半日来的疲惫与惊惧。
    “这鱼不对劲。”那半扇鱼肉化成气团,在四肢百骸里乱窜,最终归于眉心红痣。邵安乐额头一阵郁热,渐渐痛了起来,“完了,有毒……”
    ————————
    “圣上容禀!”务听卫副统领手捧紫绸,单膝跪在未央宫中。
    面前端坐的是那个气度雍容的老者,身旁侧立的是一个贵气逼人的年轻人。
    “庙祝说,有两位星君神位的华光隐去了。”
    “啊?”殿中之人,均有些失态。
    “昨夜,不是只坠落一颗天星吗?”
    “水生却灾,木德致昌。”老皇帝展开奏折,愣怔片刻,说,“又是这些哄人的字。”
    第一颗天星带来的讯息是“荧惑祛灾”,可二十来年,哪一年无祸无灾。
    “是福、是祸……”他暗自嗫嚅,又道,“正儿,你怎么看?”
    “回父皇,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请‘天机阁’占一卦。”
    宫外,务听卫副统领并不急着回‘四卫’总府,因为预感到有大事发生,理当他动身前往——
    四卫受命于天子,监察天下。务听卫主管京官权臣,各派高手不计其数,统领更是圣上胞弟恭亲王。务言卫、务动卫主管远臣和百姓,由内阁首辅统领。
    至于由太子统领的务视卫,人数少之又少,神秘异常,轻易不会出动。
    然而,他没想到,事情已经不在他权限之内了。
    “宣务视卫……”
    ————————
    邵安乐头疼昏睡了过去,他的意识如羽毛般轻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进入一处洞天福地。
    梦中,他沉浮在无边无际的水域。水面镜子般平滑,反射着满天繁星的光辉。一阵柔和的清风吹来,带着水气沁入心脾。
    似有若无的吟唱,成丝成缕、清灵空远,仿佛来自亘古的深渊寒潭。
    “来者,可愿听水辰真言?”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声音响起,带着天地间某种共鸣。
    “嗯?”邵安乐沉浸在那飘飘欲仙的快乐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没等回答,他四周的水波竟化成万千银线,将他轻轻托起。不计其数的水珠透着微光,像星辰一般围绕着他旋转。
    一滴莹蓝色的水珠,没入他的眉心,瞬间化作一道清凉,沿着周身经络游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明悟,仿佛整个人的灵魂都被洗涤,和水流融为一体。
    “今语以水之源。其源也,县崖壁立,孤峰危峭,峻险万仞,仰之则弥高;旷穴难测,钻之则弥坚。思而不可得,瞻之在前;见之不可用,忽然在后。是圣也,是凡也;是神也,是鬼也。……”(出自[元]陈致虚《上阳子金丹大要》,观水得道篇)
    朦胧中,水域竟显现出无数隐隐浮动的符文,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语言,随风而来的吟唱,成涓成流,灌注到安乐脑中。
    星星般的水珠凝聚成晶莹的水幕,上面显现出山川河流、雨露飞瀑的景象。他正在感受每一滴水的漫长旅程……
    梦醒时分,额头传来阵阵凉意,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
    唯有眉心红痣旁淡淡的水波纹成了梦的印记。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邵安乐越走越觉得自己不一样了。这不是指他“印第安酋长”似的装束——脖子上挂着用布条系着的翅羽,腰间别着火折子,手里拄着青竹竿,叮叮当当、一步一响。
    这种不一样来自——铃铛响了。
    不仅铃铛响了,他感受到那黑羽的凶厉之气和浩瀚水气,戾气恍若荒原猛兽排山倒海般来势汹汹,水气则不亚于大湖大泽,漭漭沧沧;
    他还感受到火折子被封起来的隐隐炽热,以及青竹杖落地生根的勃勃生机。
    脚下的土路柔软湿润,嵌着几片飘落的树叶。安乐越走越轻快,时而奔跑,时而跳跃,身体轻盈异常。
    呼吸间,他周身毛孔翕张,吸纳着空气中的水分,走了半日不觉口渴;眉心处传来阵阵凉意,越走气力越足,毫无疲惫饥饿之感。
    不知不觉翻过了四个山头,一路上,景色奇异,古树参天,藤蔓缠绕。他把太阳都走斜了,可越到傍晚,越觉山林静谧得仿佛连风声都听不见。
    穿过一片密林,邵安乐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溪流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映出天光云影,岸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他感知到,顺着溪水往前走,不远处,水气蒸腾,是一处水潭。
    安乐打算在水潭处过夜,虽然路上没遇到什么野兽,但走夜路还是怕的。
    缘溪而行二三里,水声大了,循声望去,只见一处山泉顺崖而泻,底部是一汪幽深的水潭,潭水时满时溢,顺着小溪流走了。
    他收拾出一片平整的空地,捡来干柴正欲坐下。
    倏地,一只磨盘大的雪白山枭,扑楞楞飞走了,不知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傍晚要去觅食。
    天转眼就要黑了,安乐拿出火折子,打算生火。
    他不太敢用这个东西,此物不一般,封着盖子都觉得烧皮烤肉、烘意灼识,冒起明火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
    晚意更胜,虽然天上蒙气传光、霞明玉映,但背阳的山谷渐渐黑了。
    安乐有点怕黑,尤其是一个人孤独的黑夜。
    ——只吹出几粒火星子,问题应该不大吧。
    他打开火折子,顿觉热浪滚滚,火气逼人。不自觉,眉间波纹水气流转,股股凉意游遍全身,与之抵抗。
    慌忙间,又将竹封盖了回去。
    那渔翁吹出来的不是冷火吗?怎么到我这就不灵了!
    疑惑间,天全黑了,地气下沉,山谷凉了起来。
    前一世的地球,好像一个熔岩火球。太阳炙烤,便地气蒸腾于外;太阳冷落,便地气附着于内。蒸腾于外者,行云布雨;附着于内者,暗流涌动。
    他隐隐有了一丝明悟。
    随即,调动周身水气,包裹住火折子,再一打开,火意锐减,冷焰幽幽。
    邵安乐张口倾吐水气,一小口气将两三粒火星子喷出老远,盖上竹封。
    火星子没了水气压制,火意腾腾,焚天煮海,将水潭附近烘得燥热异常,不一会,潭水蒸腾,雾气弥漫。
    一粒火星掉在干柴上,嘭得燃起火来,安乐赶紧用水气包裹火塘;
    一粒击在石头上,融了进去,他调动水气,探进石缝,石头轰然炸裂;
    又一粒落在地上,烧穿两尺有余,火意减弱。
    他慌忙调用水气,将四散的火星子包裹着摄回到手上。
    雾气渐渐散去。人不逼自己一把,都不知道潜力是无限的。
    邵安乐惊异这种种奇特之处,好像是……意识操控水分子?
    不,不一样。
    水气是一种意象,不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受到江河湖海、云雨冰雪之水的种种特性——润下、寒凉、闭藏……此消彼长,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不是操控,是一种本能的亲近,如臂使指,福至心灵。

  3.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1日 16:55
    3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四章 行脚商队:终于见到活人了
    邵安乐仔细观察手中的几粒火星,其上紫韵流转,时明时晦,散出淡淡寂灭之气。
    这是一种勃勃的寂灭之气,仿佛一颗火星子就能造起焚天之势,沾之即毁,触之即燃,看一眼也要灼伤神识。
    现在,在他手中,火星温热异常,隐隐将周围空气烫出波纹。
    “有趣,有趣……”旋即把它摄回火折子。
    安乐又注意到,火折子外部的竹筒与手中竹杖同出一源,隐隐透出盎然生意,只不过被这股寂灭之势所淹没。
    火塘里没有了火星,火势锐减,火焰跳跃着,照得四周物影幢幢绰绰。
    “这火折子倒是一件利器。”
    他又把水气附着在其他物什上,气机操控下,金线舞若龙蛇,翻飞游走,切金断玉,其上铃铛声音却沉闷暗塞,像响在人脑中,敲在人心上。
    这些东西又不一样了。
    一时,心有所感,远处传来纷沓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有些谨慎,有些紧张。
    一众人马正急急忙忙向这处水潭赶来,终于要见到活人了……
    ————————
    水辰真君所化渔翁,正乘筏逆流而去。踏浪闲游,进入黔州境内。
    一路上,手中渔网时时抛撒,时时回收,腰间鱼篓不知收纳了多少水精之气。
    鱼鹰时而展翅迎风飞举,时而敛翮闲止竹筏,阳光正好处就呆愣地梳理羽毛。
    “为什么把水辰精韵也给他了?”黑鸟传音入密,疑惑道。
    “昨夜天星降世,我预感到,劫数没有几年了。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更是众生的命。”老者淡淡说道,“他是颗福星……灾星降世,闹也就闹一甲子;福星降世,乱可要乱数百年了。”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坏事降临,均故作镇定,看看谁是那个倒霉蛋;好事降临,却争先恐后,都想当一回幸运儿。
    “总之,不太平了。”临着江水,他想着自己将要面对的衰劫,也预料各方势力将如何纠缠掣肘。“快到乌江了,你去知会一声。”
    黑鸟抖了抖身子,展翅飞走了。
    ————————
    “前面有火光,戒备。”人群里一中年男子低声叮嘱,他身形干练,腰佩长剑,一瞅就是练家子。
    “六子,你去看看。”年轻男子纵身一跃,拔地三四米,脚尖连点,闪烁间来到近前。
    邵安乐在火堆旁假寐,听有人落地,佯装惊慌说:“你,你是谁?”
    年轻人性子直,看是一个破衣烂衫的乞丐,上前抓着后领,轻功一跃,把安乐带到了中年人面前,吓了众人一跳。
    他邀功似的说道:“是个乞丐。”
    众人一看,疑惑非常——滇州境内,也有灾民?
    “哎呀,你干嘛!”一拉一扯间,安乐本来就不结实的上衣,直接撕裂了。
    中年人显得无奈,本就是后来者,不仅打扰了人家休息,还把这衣服弄得,更碎了。
    他看出了安乐的困窘与慌乱,缓和语气解释道:“我们是行脚商队,从蜀州往滇州运货的。不用担心,都是正经人。”
    一个先生打扮的人问道:“年轻人,你是从黔州来的吧?在山中走迷了?”
    邵安乐不解其意,只是点点头,佯装虚弱无力又神志不清。
    “天灾无情啊!”中年人感叹道,又说,“人多过夜安全。六子,给他拿个饼子,拿身衣服,拿你的!”
    那年轻人耷拉着脑袋走到后面去了,不久,扔来皂袍和饼子,小声嘟囔着:“给你!背时鬼。”
    众人聚到水潭边,货物被搬下马车,有专人清点着,马匹被拴在了一旁的树上。
    这支商队,三匹马,三车货物,八个人——一位账房,三个车夫,四名打手。
    那个腰佩长剑的中年人是领头,呼吸沉稳有力,血气旺盛,武功不低,还有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不容小觑。
    安乐吃下饼子,一边换衣服一边消化着中年人透露的信息——
    这支行脚商队,往常不走这十万大山,而是绕黔州,过狭峪关,那里的路更好走。近两年,黔州闹了旱魃,灾民遍地,人心惶惶,若还走老路,货物怕进不了滇州就被抢光了……
    他运气将裤子清洗再三,洗出模样,套在身上。那个轻功颇好的年轻人有些小气,只扔给他一件长袍,不过好在能把他下身褪色的破裤子遮住。
    中年人看安乐恢复了点精神,收拾干净走过来,不由一惊——人靠衣装,马靠鞍。
    一袭皂衣长袍被他穿得有几分气度,手持青竹杖,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百姓家撒尿和泥的孩子,好奇地问道:“小哥家里遭灾了吗?怎么逃到这里来了?”
    安乐不知怎么回答,自己不擅长讲谎话,又不想诓骗他,只能嗯了一声,说句:“人生地不熟,光顾着活命,就……”
    中年人听出他似乎有所顾虑,往事不堪回首,心生怜悯:“要不然,你和我们一起走吧,前面翻过两座山就是官道,到了官道就安全了。顺着官道向东走,两天就到理明城,那里繁华些,我们也要去分散货物。”
    安乐眼睛一亮,“好。”
    山高路远,得怀中黑羽庇佑,倒也平安无事,转眼间,众人来到了理明城。
    一路上谈话不断,邵安乐了解到,这里地处滇州,是大汉朝西南一州,西北是十万大山,很少有人进去,进去也很少有人出来。
    往南是安南国和南荒海泽,那里妖邪麇集,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前些年邪祟纠集同大汉发生战争,不过我们高手迭出,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又龟缩了回去,这些年安分好多。
    往东是黔州,那里久旱成灾,两年来滴水未落。皇帝调配四处粮食过去,三番五次都不顶用,说是出了旱魃。储粮吃完了就吃牲畜,牲畜吃完了就啃树皮吞草根,饿殍遍野,也快人吃人了。
    往北是蜀州,商队的出发地。那里四面环山,风调雨顺,物阜民丰,不过因为诛邪战事,壮丁都被调到滇州边界,人越来越少了,人少了野兽就猖獗,听说去年冬天有大虫吃人。
    人少了东西也屯得多,今年开春,他们就从蜀州出发,想赶着春旱买卖一番,这些年他们做奇货买卖赚了不少钱,有钱才躲过了一轮轮征丁。
    三日的舟车劳顿,让大家都疲惫了。跟了人家一路,邵安乐也不好意思再蹭他们的旅舍,推辞了众人的挽留,独自讨生活去了。
    他实在是身无长物,行窃行骗也非君子所为。就这么,溜溜达达,去了城东的城隍庙,看能否向庙祝借宿一晚,也向此间神祇了解了解情况。
    三月初,暮春修禊,水边沐浴祈福。傍晚时分,游人正往城内赶,城隍庙外温存着庙会散场的残痕,城隍庙内散留着香客敬上的檀香。
    邵安乐远远看去,却发现这小庙连后院都没有,更别提庙祝了,不仅没有供他借宿的地方,索性连客套都省了,晚上找时间溜进来就行。
    正欲转身离去,耳边传来一声“道友,请留步……”

  4.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2日 14:27
    4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五章 城隍:您有多余的裤子吗
    郊野里人群星星点点,城隍庙祭祀香火鼎盛。
    只见纷乱人群中,徐徐走来一位青衣老者。怪就怪在,香客游客熙熙攘攘,均未察觉这个坦荡的逆行者。
    此人鹤发童颜,气度不凡,打恭道:“道友,有礼了。我是此间城隍,不知道友来此,所为何事啊?”
    先前,城隍就感应到,一股灵力浩浩荡荡,游来游去不知所为,渐渐游到他的庙宇,这才现身一探究竟。
    邵安乐一愣,略一还礼,坦白道:“城隍大人,有礼了,鄙人邵安乐,实在是囊中羞涩,找不到住处,想在庙中借宿一晚,不知大人是否方便。”
    城隍疑惑,却紧忙将来人请进了庙宇,说道:“此间庙小,晚来路人众多,不如去我地府。”
    说着,引领安乐踏进庙中壁画。恍惚间,改天换地,成了另一番面貌。
    “城隍大人,好手段!此庙看着小,却是别有洞天。”安乐惊诧道。
    “雕虫小技罢了,不能入先生法眼。”城隍颇受此恭维,同时暗自惊异,这地府结界是滇州主城大城隍所布,此人真就一点排斥也没有地走了进来。
    二人步入地府正厅,府内明亮异常,虽谈不上奢华,家具器物倒也陈列得当,一看可知,主人是个儒雅的人。
    城隍又道,“先生从山里来吧!府内简陋,让您见笑。先生若不嫌弃,就暂宿书房,我叫下人去收拾。”
    理明城紧邻十万大山,山中确有真修,多处仙山常有异象发生,城隍将安乐当作道妙真修出山入世,因而恭敬有加。
    安乐道:“大人神通傍身,白日示人,庙外众人视您而不见啊。”
    “哪有什么神通,我本就是阴魂之身,只不过辖地内不避日光。凡人有求,却视我不见,皆因敬的是庙中泥塑,图的是一份心安,看不见我正常。先生是有修之士,神定识会,当然看得见了。”
    “香火也是泥塑受享吗?”
    城隍被此话噎住了,补充道:“先生说得对,自是我等功德神来受享,只不过凡人香火均为功名利禄,殊不知,人命有定,岂是我等城隍所能干预得了的。唯有至诚至善之人才能感动天地,改运换命。”
    三月初,暮春修禊,邵安乐不仅感受到春发的蓬勃水气,还感受到夹杂在水气中的民众愿力,不禁好奇,“香火愿力,对我等修行有何助益啊?”
    城隍看出此人灵力至真,不像是受香火的,就说:“先生的气机之纯判然不同我等。功德神以香火为存续之本、法力之源,同时也会受香火所载的愿力影响,那些极为哀怨、暴戾的香火自然不被我们接受。”
    安乐不知,他一身灵力浑厚精纯,好像秉烛夜游,很难不被有心人发觉。
    这时,一青面小鬼来报:“老爷,酉时三刻了。”随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厅内来人。
    城隍道:“恕我少陪,天色已晚,府内事务繁忙起来了。先生可以移步书房,稍作休息,我们明日再叙。”
    只见一白脸丫鬟木讷地收拾完书房,躬身指引客人前去。
    安乐看城隍欲走,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您这有多余的裤子吗?”
    ————————
    水辰真君昨日就抵达乌江之主的水府,可这条老蛟迟迟没来见他。
    他等得有些厌烦了,正欲将水精之气留下就走,却见一人自天边遁来。
    那人忙不迭连连打恭,道:“水君赎罪,水君赎罪,老蛟来迟了,来迟了。”
    看对方脸带愠意,默不作声,又假意哭道:“旱魃肆虐,老蛟我苦啊!这凶物有些道行,前些时日,水族发现它踪迹,报与我知,我率众与他苦斗三天三夜,虽将它重伤,但族众死伤惨烈,我也气竭神疲,力有不逮。听小妖来报,这才急忙折返回来见您。”
    水君看这厮劬劳瘏瘁,也不好再说什么。他领天意,知道此地该有一患,但不至成灾啊。两年中,他多次前来输送水精之气,老蛟行云布雨也就将那凶物化去了,怎么到现在,迟迟不见好转呢?
    “怪就怪在,几番行云布雨都不见成效。江神庙里百姓怨念连天,好了旱灾,成涝灾,涝疏走了,来蝗灾,蝗飞走了,又旱灾。反反复复,民怨在在。可怜我水气散逸过多,地方上又怨气滔天,不然,我千年大修不至于连一个旱魃都擒不住。”
    乌江水神原是林中一条黑蚺,偶得机缘开启灵智,修炼千年蜕皮化蛟,显圣民间获封神祇,受当地七百多年的香火供奉,眼看着要化龙了。
    “城隍土地、山里诸神,没有动静吗?”
    “城隍土地忙于收纳惨死亡魂,山里诸神嘛……据族众来报,不曾看到有何举措。”
    “我一路游览而来,观此地水气,虽被旱魃驱散,也属正常。民怨四起,归结是没有粮食。草木不长,精怪作祟,问题不在你,你只管司好水事……”
    水君暗骂樵夫,哼,他只会耍这些花花肠子!心下不安,盘算着要赶快找到那老匹夫才不致酿成大祸。
    ————————
    “有趣,这方天地倒与前世上古很像。”地府书房里,安乐正翻看着城隍大人的藏书,他并不累,只想找人聊聊天,尽快了解这个世界。
    他翻看了很多基础书籍。这方世界叫神州大地,大汉是神州中部的一个大国,四周还有很多国家,比如《神州志》中就记载:北方有个明竺国,西方有个天斧国,东方有个东义国……都是些历史悠远或辽阔庞大的国家。
    他也十分好奇那些“烂大街”的神通术法,比如役物术、隐形术、五行遁术、飞举术、圆光术、敛气诀……道理简单,一看就会。
    其中最有用的是飞举术和五行遁术,御风飞行、遁地而走何其快哉!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虚纳之术,书上只提出一个须弥纳芥子的概念。
    他还看到一些世人修炼的武功图籍。
    书中没有日月,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鸡啼。
    读书伤神,他伸了个懒腰,想在榻上卧一会,松松神。
    这个不速之客实在难为情,穿了人家的裤子,住了人家的房子,还偷看人家的册子。
    不过,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应该叫窃。
    不久,城隍施施然地走到书房门口,轻声问道:“先生还在休息吗?”
    “没有,没有,大人快请进。”安乐起身开门,将人让进屋内,不好意思地说道,“随手翻看了您的藏书,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无妨,都是些通俗读物,有什么可见怪的,先生似乎很喜欢书?”城隍问道。
    “读得多一些,知道得就多一些。”安乐又说,“大人有没有关于天庭的书籍。”
    “天庭?先生指的是……”城隍颇为疑惑,他知道朝廷,是主理人间事务的官署,天庭是什么,是一处修真宗门吗?
    “就是统御神仙的衙门。”
    “统御神仙?哦,先生是指五位尊神吧,谁敢去写五位尊神啊!一般人也很难了解到他们,”城隍似乎颇为得意,又说,“我倒知道一些,可以说给先生听听。
    这统领诸神的五位尊神,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太白真君理凡间人事,下活四民五弊三缺,注善恶平等之期;中总天下人主,监帝王皇室人间伤暴;上率刀兵将军之义,领战争肃杀之威。
    火德真君执风火雷电之法,主炼狱刑罚之责,巡四海八荒,罚恶荡邪,杀伐有道,火性刚烈,众厄不侵,火德昭彰。
    水辰真君行天地水事,统风泽之气、晨浩之精,化雪凝寒,偕水域江河水府神仙,掌蛟龙群鱼、水族万灵之事。
    木岁真君生万物汇聚之根,参天下造化之玄,摄万兆山林草木、飞禽走兽众部,权舆有灵精怪之机。
    地侯真君司阴灵公道,管阴阳生育、生死轮回之事,辖神州地祇神明——也就是我等城隍山神土地,乃天下地神之宗,土地最尊之神。”

  5.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2日 21:28
    5

    没人吗,网站上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我都不敢发了。

  6.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2025年1月12日 21:34
    6

    @罪痴斋主人 只是小说和故事,不需要怕什么乱七八糟东西吧。继续自然有人看的

  7.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3日 14:34
    7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旱
    第六章 虚纳之术:还真是个天才
    邵安乐觉然,此方天地统御之神只有五位,不禁又问:“大人有没有仙家宗派的书?”
    城隍思索道:“这个,还真没有……世上宗门多是借仙神之力,或符箓,或法诀,或科仪,方式不同罢了。能像先生这般体天地,法自然,内修而天人合一的少之又少,更不必说灵力如此浩荡精纯了。大汉境内,我倒是听闻东北燕州有个上清宗颇具实力,前些年又冒出一个很是神秘的天机阁,因解决了京都爆炸一时声名大噪……这些先生应该都知道,别的我也没了解过。对了,先生是何门派,在十万大山中修行几何啊?”
    “无门无派,闲云野鹤罢了。”
    “先生此次出山,是不是为黔州旱魃之事啊?”
    这是安乐第二次听闻黔州旱魃了,看来此事闹得凶,他想去看看,说道:“我的确要动身去黔州,刚出山,急于了解一些时事。”
    “时事?这年月,时事也多为坏事。二十年前的大爆炸,差点把京都大城隍炸死;八年前南荒海邪祟泛滥纠结来犯,双方打得不可开交;又逢黔州旱魃,近来安南那边似乎又有异动……还有就是,火君二十多年没出现了,传闻一时隐退,但是火宫诸神处死了好多神祇……乱世,神仙也受到影响了!其他的,无非是几次地龙翻身、荒海异象,先生应该并不好奇……”
    顿了顿,又道,“先生若是图热闹,我倒是了解到,近年来,京都为助大城隍修筑法身,城门大开,海纳香客,上元节更是歌舞升平,广迎四方来人!其他的嘛……像是什么仙佛聚会,小神所知不多,他们也不会想到我等城隍。收了旱魃后,先生不妨游历一番,多多打听,自有别人知道。”
    收旱魃?我何德何能收旱魃?
    安乐知道他是误会了,但面对对方的频频恭维,自己也不好纠正说就是去看看,顺着问道:“旱魃何来啊,没有听说掌天旱的神啊?天有常神,人死化鬼,怎会生魃呢?”
    “魃由地旱之气所生,地生此物,则将旱。地欲为灾,何所不生?哪管有没有常神啊!”
    安乐点头,似有所悟,见城隍已显疲态,说:“鄙人多舌了,大人整夜操劳,实在不该过多搅扰,我就此离去了。”
    邵安乐出了城隍庙,欲动身去黔州看看。在此之前,要与商队一行人道别,人家是真心待他,不好辜负人家。
    找到昨日分别的旅社,安乐看到商队的账房同五位商人打扮的人交谈甚欢,看起来双方都很满意。
    “老钱,辛苦你们年年运送货物,还不忘了我们这些老主顾,价钱就那么定了,一分不讲,这是定金。”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说道。
    “正是,王掌柜呢?我们要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喝几杯,今天一定不能让他跑了。”另一个补充道。
    “哎呀,正逢禊日,城里热闹,其他人都去逛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账房老钱惋惜道,“诸位掌柜的好意我一定转达。他们怕是很晚才回来了,我们改天再约,您先去查验查验货物,也赶着禊日卖一番。”
    “好货不愁卖!”
    相互客套一番,老钱送走了几位,看到安乐站在不远处,伸手招呼道:“哎呀,你呀你呀,来来来,昨天晚上去哪了?好言相劝,你怎不留啊?吃早茶没?正巧我也没吃,忙了一上午,陪我吃点?”
    老钱拉着他,坐在道旁的茶舍里,叫小二去买两碗云吞、几个酥饼,又叫一壶好茶、一叠芸豆、一盘点心,说道:“热闹吧,今天禊日大洁,这两三天都很喜庆。大家都去闲逛了,留下我在这卖货。”老钱说着,拿起茶壶给安乐倒上,又道,“哎,今年怕遇虎害,走了条大路,来晚了四五天,要不然价钱还能要高点……”
    安乐看着壶中茶水,听他滔滔不绝讲经商之法,温情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道别了,只是嗯了又嗯,陪坐着,渐渐心不在焉。
    云在青天水在瓶。
    云气茫茫荡荡飘之于天,与瓶中之水遥遥相望却无甚差别。既然明白水理,江河湖海、烟云雾气诸般变化不足为奇。水事万般,万事一理。忽而想起夜间看到的虚纳之术,这似乎就是所谓“须弥纳芥子”。
    安乐心有所感,急于试一试是否行得通。一念间,水气包裹茶碗,上使升腾之气,下运闭藏之功,聚精会神拉扯着,欲将其纳入手中。
    意识里,手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手指好像擎天白玉柱,自己变成了手中小猕狲。小猕狲对水碗不停招手,来呀,来呀……一时之间,茶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飞向手中猕狲,落在猕狲手中。
    现实里,这短短一段距离,空间急剧变化扭曲,啵的一声,茶碗消失在眼前。
    “成了。”只见安乐手中,一个小东西,虾米腿似的,光凭肉眼,不认真都看不到,更别说分辨出是茶碗了。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天才。
    “怎么样,找到活计没?”老钱说着,转身张望小二身影,心道这小二别拿着钱就跑了,那可就糗大了!人生地不熟的,哪里去寻。
    又说,“要是没找到,就跟我们回去,不愁你吃穿,无非多拿双筷子,多添件衣服,我也正好缺个账房学徒。”
    不一会儿,视线尽头,跑腿小二急急忙忙赶过来,叫着:“早点来了,久等,久等!……”
    别人不知,刚才菜市口那边打了起来,这小二边等云吞边瞅热闹,这才给二位顾客晾下了。
    “还热乎,您快……”
    “尝尝”二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旅舍那边,商队的领队——中年武夫王掌柜一声暴喝,“他奶奶的,谁干的!”
    ————————
    天机阁是个建在神梭上的隐世仙宗,遍游神州,五十年一换驻地,行踪诡秘。那神梭日游三千里,夜巡三千里,端的是神异非常。二十多年前星落之时,皇家于十万大山之中寻到它。目前虽仍在大汉境内,却不受天子管束。唯有手持天机令,才能找到进入天机阁的入口。
    这边,务视卫千户林如一,身负黄绸和天机令,受命前往天机阁请卦问星。
    他本是大汉勋贵“英国公”林家的次子,自幼被送往多宝宗(大汉道门)记名,听习术法,修练武艺,学成归来,得任千户。
    第一次接受这么重要的任务。要不是副统领、镇抚使和诸位千户都前往黔州除妖,这次怎么也轮不到他来。
    更让他乐傻了的是,为确保此程万无一失,他被批准拿了好多符箓和法宝。
    一路上,役使神行甲马,跟随令牌指引,日行夜遁,五日到达理明城。本打算在城中略作歇息,就起身前往十万大山,可谁知,吃饭吃出了岔子。

  8.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3日 16:38
    8

    @香山猪头四 我看首页不时飘出敏感信息,有点担心。第一次在天涯发小说,有事想请教请教您。我有一个帖子重复误发了,被提醒了,但是不知道怎么删除。

  9.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3日 20:17
    9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灾
    第七章 胡者如一:没头脑与不高兴
    禊日这天清晨,街上热热闹闹,商队众人四散游玩,只留下账房先生老钱对接本地商会的主顾。
    胡者,队中那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是王掌柜捡来的孩子,捡来时胸前挂着一个骨头吊牌,吊牌上面写着“胡”字,有姓没名,王掌柜就唤他“胡者”。
    胡者人愚,脑子里面缺根弦。小时候,被打趴下,就翻身看天;被踹泥里,就打滚和泥;被扔河里,就浑水摸鱼。
    好在,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他天生一身神力,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这才有了活下去的根本。后天又得王掌柜教诲,自幼习武,练就一身好武艺。至今弱冠之年,长得着急,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汉子。
    这天,他独自去南城闲逛,逛得饿了,就登聚香楼欲饱口福。
    楼里人满为患,恰巧遇上了“奔驰五日,得开一荤”的林如一。
    此时的林如一已经褪去锦衣,换上便服。按四卫的规矩,执行此等急令,若被发现途中休息,缓圣上之急,是要掉脑袋的。但是,卫里众人基本上每趟都会休息一两次,一是省省脚力、歇歇体力、缓缓脑力,二是给别人、也给自己留点余地。总的来说,不被发现就行。心照不宣的默契罢了……
    这二人都是习武之人,一个脑子呆,一个性子冒;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饭口为了一个位子,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争执着就比划起来了。
    饭厅里,二人就要施展拳脚,却惊得掌柜的、伙计、吃饭众人上前赶忙拉架。这二人好说歹说就是不行,气不过纵身一跃,来到了菜市口的空地上,嚷嚷着要过几招。
    林如一虽为务视卫里不起眼的千户,但武艺、术法均是世上一流;胡者力达千钧、铜皮铁骨,也并非孬货。二人你来我往,打得好不热闹,空地上渐渐聚拢起人来。
    所谓“一力降十会”。打了数回合,林如一顿觉惊奇,这莽夫虽不甚灵活,但那沙包大的拳头,舞得密不透风,真挨上一下也够受的。一时之间,找不到可攻入的空子,只得在外围辗转腾挪。
    胡者见状,瓮声瓮气地说:“你个绣花枕头,只会躲。”说着,伸出小拇指,招摇地向围观众人比划着,看客也“上啊,上啊!”地吆喝起来。
    林如一自觉面上挂不住,却又无可奈何,暗想若不动用术法,还真拿不下他。伸手从腰包里取出一枚定身符,暗念声“定”,对方正欲挥来的拳头瞬间一滞。
    趁此时机,林如一一跃而上,飞身来前,抬手蓄力,想打他个乌眼青,却见对方原本迟滞的动作,一晃神的工夫就恢复了。空中,他那单薄的身子几乎迎上胡者飞来的拳头。
    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哎呦”一声,胡者的拳头不知受到何物重创,皮肉炸飞。林如一的拳头,飞也似的,招呼在胡者脸上。他这一下可不轻,直打得对方倒地不起。
    “哎嘿,别躺地上耍赖皮啊!”林如一顾不上疑惑、自己怎么没有被打,忙笑着挖苦道。
    却不知,身后一人翩然飘落,拍拍他肩膀,道:“你小子,不好好办差,真是找死!”
    ————————
    大汉太子胤正是皇帝第三子。
    大皇子因诛邪战事镇守南疆,迟迟未归;二皇子颇具慧根,被选为上清宗首座的弟子;三皇子胤正,会武功,不像大皇兄那样功夫盖世,会术法,不像二皇兄那样灵根独具,只落得个十分勤奋的赞誉;他还有两个皇弟,一个不务正业,只顾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个年龄尚小,还在读书。
    那日午时,未央宫宣务视卫办差,一冒失鬼小跑着就来了,进门却没留神,绊在了门槛上,滑跪着就冲向殿前。他也机灵,顺势三跪九叩,起来就夸下海口,赌咒发誓。
    胤正一瞧他这幅窘样,心里暗道声“不好”。后来又听四卫府、库房总管来报,说这个冒失鬼一进库房就双眼发光,大把大把地拿符箓、挑法宝。愁得自己一晚上辗转反侧,放心不下。
    星陨之事非同小可,天机令只此一块。第二天卯时,太子就呈折子告假,寻着神行甲马的痕迹,沿官道一路向南追去。起初他颇为满意,别看此人宫里冒冒失失,但一路上都不曾耽搁;追到理明城,万难料想,“打尖”还能打起来。
    ————————
    “啊,太,太,太……”林如一吓得几欲昏厥,心道,就休息这么一会儿,还被发现了,天杀的什么运气!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苦追数日的太子胤正。他施法从那冒失鬼怀里摄来天机令,一脚踹到他暄软的屁股上,踢飞出去数米远。胤正此刻并非纡青拖紫,而是一副公子打扮,只不过脸上有几分赶路的风尘,但丝毫不掩一身贵气。
    他看到胡者身上的种种异象,比林如一看得更为清楚,心中觉得此子十分不凡,尤其是他似乎不受符咒侵扰,暗自认定这是个可造之才,不由心生爱才之意。思忖着,若能将此人收入麾下,必可为务视卫增添一良将。正欲出声问其家事,不料被对方打断。
    “绣花枕头好手段,眼看打不过,竟搬来了救兵。”胡者感来人不善,爬起来捂着眼睛,不平道,“你们二打一,还偷袭,不是好汉所为。”
    “家仆多有冒犯,在下给好汉赔不是了。这两瓶药是治伤的良药,可止血生肉,活血化瘀,送给壮士。”
    “不必了。”说着,胡者拖着受伤的拳头,离去了。
    旅舍外,凄惨的一幕可气坏了王掌柜。
    自己这么个好徒弟、好儿子,被打得,拳头皮开肉绽、眼睛乌黑一片,他看得暴跳如雷。
    胡者不明所以地说:“您不用生气,他们胜之不武。”这么一说,王掌柜更气了,对方不仅打人,还耍手段,叫嚷着要去找对方。这声音惊动了茶楼吃茶的老钱和邵安乐。二人走过来,看这惨状也忿忿不平。
    四人揎拳挽袖又杀回了菜市口。
    此时,胤正正坐在聚香楼里斟酒夹菜,旁边立着林如一。后者别提想吃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忽听得楼外又吵嚷起来,胤正看是胡者,心中一喜,正好表白招揽之意。又见四人来势汹汹,不怀好意,恐又生变,示意如一。
    林如一会错了意,手持黄绸,高举过头,神气地威胁道:“哪来的刁民,不识好歹!”
    围观众人一看,那明黄绸子上游龙在天,纷纷噤若寒蝉。
    这绸子给府衙看,府衙自会明白,给百姓看,百姓也能知道,但是给一个穿越过来的人看,邵安乐他懂个毛线啊!
    安乐一见,此二人毫不悔改,作恶还叫嚣,真的是没有王法了。念头一动,破麻布飞过去砸他个灰头土脸,茶水碗哗啦啦浇他个衣透心凉。
    四下寂静无声,二人窘然狼狈。
    林如一慌忙揩拭太子身上的茶水。一道声音从耳边传来:“黄绸子,手中藏,落水狗,要投降。”只见绸令不见了,手中攥着的,是褪色的破裤子。

  10. 香山猪头四香山猪头四
    2025年1月14日 15:21
    10

    @罪痴斋主人 说请教言重。我也啥不懂。就是乱写故事罢了。好像不能删除。要么你@@管理员。

  11.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4日 15:49
    11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灾
    第八章 城外显圣:却是个受累的命
    周围毫无术法波动,胤正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和额头上微冒的汗珠,定神打量胡者等人。
    除了武者的旺盛血气,却不见丝毫异样。心下疑惑,知道另有高人,正欲起身说话,一声尖叫自身旁传来。
    “啊,绸令不见了!”将圣上的绸令弄丢了,这可是祸及家人的死罪。
    林如一周身翻找数遍,心如死灰,绸令丢了,天机令没了,装符箓法宝的包裹和装碎银子的钱袋子都不见了。
    他在打斗时光顾着得意与害怕了,没发现天机令被太子摄取走了。
    那黄绸子、法宝符箓和钱袋是邵安乐纳走的。
    安乐觉察到他身上有丝丝灵气,颇为不凡,神念游走间,也发现了些“阿堵物”,自己正好没钱。借坏人的钱,叫借富济贫,是侠义之举。
    他也窥见了那贵公子身上的诸多宝贝,尤其是一块金相玉质的牌子,那牌子似玉非玉,却晶莹温润,似金非金,却流华灿烂,上面暗刻着一只老虎。
    安乐正欲纳来,一道精光自老虎眼中闪过,神念顿觉一阵拉扯,他立刻收敛神识。
    这一刻,不知何处,一老者似乎心有所感,暗自沉思,“奇怪,难道汪真人找我?”
    那边按下不表。
    胤正未曾理会身旁慌乱中透着悲凉,悲凉中透着绝望的林如一,自顾自地起身恭敬道:“在下大汉太子,适才多有冒犯,在此谢过了。仙家若是不嫌,可否东郊一会。”
    说完飞身走了,林如一颓废地也跟了过去。
    太子!他是太子?
    围观百姓心中震惊,更震惊的是来找麻烦的四人。王掌柜看到黄绸,只道是钦差,疑惑哪位“仙家”这么有胆量,当面羞辱天子使者,没想到对方更是太子。
    邵安乐心凉半截,自己刚来这个世界,就得罪了此国太子。手中一众东西微不能视,却丢也不是,留也不是,深感是祸害。
    去还是不去呢?
    不去,他要是找商队的麻烦可怎么办。光凭一条破裤子和一碗水,自己实在“借”来不少东西。那人身上有用的都纳来了,尤其是那块黄绸子,其上锦绣龙纹,好像是个不得了的东西,估计不会轻易放过。
    去,在此地就混不下去了。
    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他决定——去,偷偷地去,不露身形地去,让人察觉不出来地去。
    这边,林如一一边哼哧带喘地追着太子,一边遮遮掩掩地说:“殿下,那个,绸令被那贼人偷走了。”“嗯”“符箓和法宝也……”“嗯?”
    “天,天……天机令也没了!”这话说得太子一惊,神感令牌还在自己身上,就逗这呆子说:“那你赔吧!”“多少钱啊?”“你命都不够。”
    林如一本来也没指望活着回去了,又怕拖累家里,又道:“就我一个人行吗?”“你家有多少要多少。”
    完了,彻底完了……
    城外东郊,溪流在田地蜿蜒。穆穆良朝,宇暧微霄,有风自南,翼彼新苗。
    邵安乐化作浓云,时涨时合,烟也雾也似的掠过田间地头,循着二人飘向城外树林。
    只见林中一片空地上,太子不卑不亢地站着,林如一满弓似的严阵以待。
    忽然,林间浓云乍起,云雾深处一人影施施而来,影子越现越实,却依旧灰黑一片,看不真切。
    林如一警觉地掏向腰间,才想到宝贝都被偷走了,就凭空打了一套拳脚,大开大合,虚张声势。
    一道声音恍若天心转滚雷,从雾气中隆隆传来,“见过太子殿下。”
    这阵仗让胤正吓到了。小时候,他同兄长在上清宗修习过一段时间术法,耳濡目染过宗门仙长的神通手段。
    印象里,这般汹汹而来的气势,只有紫竹林那次能比。那时,他初入上清宗,到紫竹林外向太上长老问安,那是皇室高祖,爷爷的叔爷,活到今天要一百五十多岁了,是大汉的依仗。
    胤正受宠若惊,回礼道:“恭迎大驾,适才吵嚷间多有冒犯,不知上仙降罪,所为何事”这人虽身形不显,自己却不敢造次。
    “无心之失,一场误会罢了。”邵安乐雾气中一边御使水气,一边将纳来的东西送回去。
    黄绸子明着闪现到二人面前,法宝等暗着归复原身。
    林如一见绸子回来了,拿过来又问:“天机令呢?”
    “在我这……”胤正小声道。
    “不对,他还偷走了我的法宝和银……”林如一略有不甘道。
    “住嘴,上仙怎么会‘拿’你的东西,那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太子想给他一巴掌,这小子也太憨了!什么都敢说,又道,“回去领罚!”
    这番话说得邵安乐颇为难堪,明明还回去了,但又不能声张,暗暗有些生气,想着恶心他一番,道:“老夫能掐会算,今日送你一卦——”
    胤正一喜,以为是对自己说的,赶忙鞠躬致谢。
    “衣食无忧,不过,却是个受累的命。”安乐看林如一就是个跑腿的奴才,唯唯诺诺,憨愚非常,信口揶揄道。
    不过,这话倒也没错。这太子胤正与务视卫千户林如一,此番周章前来就是要去天机阁询问天星下落,可天星就在眼前却充目不视,双方上演一场“爱人错过”。要找的人就这么错过了,不是受累的命是什么呢?
    雾气散去,只留下二人摸不着头脑。
    林如一将绸令掖进怀里,感受到腰间鼓鼓囊囊,原来是丢的东西回来了,急忙查看,“嘢,我的银子少了,这老贼偷拿了我不少银子……”
    的确,邵安乐留下一些银子。毕竟胡者治伤要钱,他存着的、欲改成“裤头”的破裤子也丢出去了,拿些银子算是等价交换,也算是略施小惩。
    “你再多嘴,我现在就打死你!”太子想把他的嘴撕烂了,什么腌臜的都说,也不知道上仙走远没。“少的东西,回卫府去补。”
    “啊?我那三万两的银票……哎哟!”
    “银子抵你的命了,贱命一条!”胤正口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他是个妙人。
    二人持令往十万大山赶去。
    这边,邵安乐站在旅舍外,街上还涌动着议论纷纷、惊异阵阵的人群。
    他要和商队诸人道别了,尽管他们都很温馨,但是,平淡的日子怕是留不住奔驰的心。安乐心感自己穿越、身怀异术是有使命的,决定去黔州看看。
    他拍了拍胡者的肩膀,说:“这点银子你拿着治伤。”
    后者眨巴着淤青的眼睛,憨憨地笑了,说:“我早就被打习惯了,随身带着金疮药。这些是你找活计挣来的,留着生活吧。”
    其实,那天在水潭边相遇,安乐就感觉此人不寻常。当时只以为是习武之人血气刚盛,现在看来,这种不寻常源于他颈项上的那个骨牌。
    这骨牌和怀中黑羽一样,透露着凶煞之气和妖邪之力,只不过淡淡的,被掩饰得很好。他身上似乎有故事,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众人看安乐一天挣了很多钱,也就放心地随他去了。
    “如果哪天过不下去了,可以到成江府找我们!”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12.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5日 13:13
    12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灾
    第九章 途中见闻:就这么自生自灭吗
    上一世相传,三月三日为王母娘娘的诞辰。这天众神众仙齐聚瑶池,为她祝寿。王母娘娘设宴款待,以蟠桃为主食,遂称“蟠桃盛会”。会上众仙吃蟠桃,喝仙酒,品仙茗,可谓逍遥自在。
    此时,邵安乐时而化作低云,慢慢飘流,时而步行赏景,悠游自在。他只知道黔州在东方,却不知距离理明城有多远,因而临走的时候在城中买了本舆地图。一路上,边留意景致,边确认路线,边醉心术法。
    在掌握虚纳之术后,他发现万般一法,任何可摄来的东西,大小随心,变化自如,就将渔翁送的竹杖,缩小为骨节分明、油润翠绿的簪子,盘在了发髻上,将黑羽、火折子和舆地图缩小放在袖口里,心念是“袖里乾坤大”。
    杨柳春风,桃花夭夭。
    他想到王母诞辰,天宫盛会;想到蟠桃飘香,仙乐袅袅;想到玉露琼浆,龙肝凤髓。心中暗想,不知这里有没有王母娘娘,有没有延年益寿、增强法力的蟠桃……
    那蟠桃,“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出自[明]吴承恩《西游记》,第五回)
    回想起蟠桃种种,口欲大开,垂涎欲滴。不觉间,也想见识见识,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香。
    日头西斜,邵安乐飘向了文山府,欲足口腹之欲。
    这是滇州东部的一座府城,是滇州与黔州边界的一座府城,是舆地图所及最远的一座府城,坐落在文山脚下。
    城墙外,人影杂杂。不光是春游的闲士,还有一些流离的乞丐、妇孺,逢人便问,要一些残羹剩饭、赏钱碎银。
    终是快到黔州了!
    安乐好奇,是什么样的灾情,让这帮安土重迁的人背井离乡,甘愿流为灾民,放弃最后的权益——寿终正寝,叶落归根。
    伤感间,只觉天地色变,周身水气旁逸,化作潇潇暮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田地间、禾苗上,轻抚着行人的面颊。
    “好一场太阳雨!”行人纷纷小跑着就近躲雨,啧啧称奇,但他们的高兴敌不上见识过“缺水”的人的万分之一。
    一个个身形癯瘦、面如土灰的人,踉踉跄跄着、抬头渴望着、双手大张着迎接天的洗礼,让暖雨洗掉一身衰尘。“好,好雨啊……”
    他无心去吃饭了,心中有落不完的泪。
    ————————
    一鬼卒,左手执着避阳伞,右手拿着巡日令,忙着在郊野中寻找流落的孤魂野鬼。
    一片阴云遮蔽日光,一场小雨空中飘落,魂灵之身一阵清爽。他正疑惑这云雨来得蹊跷,又感一股灵气磅磅礴礴,认定有高士前来,寻着找到了一名冒雨的先生。
    只见这人,身隐在雨帘之中,却长袍不湿,行走在土路之上,却纤尘不染,头上的青翠发簪,比春日更显生机勃勃。念是此人行云布雨,术庇阴魂,法佑生人。
    现身行礼道:“小人是本地日游巡,见过上仙。”
    这个脚著谢公屐,在泥泞土路上轻灵走着的,正是邵安乐。
    哀民生之多艰,他正欲前往城隍府,了解了解情况,帮一帮生民,感知到有一魂灵向他飘来,本想是饿死的流民,却见他显形说是日游神,紧忙回礼问安道:“见过日游神大人,我就是一无业之人,当不起上仙之称。”
    上仙、上仙、上仙……他有点听腻了!
    不仕不党,何来其上;俗世散人,何来其仙?不过,其壮不论议,的确可谓是无业之人。
    日游神没想到这人这么奇怪,叫上仙都不行。那叫什么,较真吗?叫无业游民?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叫先生,叫前辈?他活了七十多岁,死了五十多年,这人看着年轻,谁先生、谁前辈还不知道呢?
    “额……您冒雨而行,要去哪里啊?”他一时语塞,犹豫道。
    “我正要去寻你们城隍大人,麻烦你引个路。”
    一路匆忙,转眼到了地府。
    “不知先生前来,本府有失远迎。”城隍虽然不认识此人,但看他神异非常,必不是庸庸之辈,于是说道。
    “鄙人邵安乐,不请自来,惊扰城隍大人了。”寒暄一番,安乐直奔主题道,“我看城外流民纷纷,想必是黔州灾民吧?他们来了几日了?有多少人啊?怎么在城外‘自生自灭’了呢?”
    “自生自灭说得有些重了,先生有所不知,凡间做了诸多努力,你我二人可去本地府衙一叙。”
    文山府府尹田大人正在案前披阅卷牍,不知怎的,一阵困意袭来,哈欠连天,打也打不走,驱也驱不散,伏在桌上悠悠睡着了。
    “田大人,田大人……”声声轻唤自耳边传来,他睁开眼,只见身旁立着二人——一人长须长鬓、官袍玉带、手持如意;一人素衣长袍、头戴发簪、负手而立。
    他认得,前人是本地城隍,荒年灾月,频频托梦于他,至于后者是谁,他却不知。
    “田大人不必惊慌,这是邵先生。梦中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了解。”
    “草民见过田大人,城外灾民,您打算如何处置啊?”
    田府尹怎信他是草民,一看来了救星,忙道:“见过邵先生,不瞒您说,去年冬日,灾民更多,义仓的粮食早就分完了。府衙筹了一波又一波,一直拖到今天,十里八乡的绅士再也掏不出钱了。灾民中有力气的,六成已经四散逃去别处,就剩这四成拖家带口、老弱病残……实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等着回话,天人总要比凡人办法多。
    “这么等着终究不是个法子,不能盼着灾民死绝了啊!城隍大人可有什么高见?”
    “啊,这……”城隍没想到邵先生把问题抛给了自己,一时语塞,附和着,“近来,凶死之魂越来越多,广布荒郊野外,胥吏鬼卒忙得不可开交,频频有逃逸之鬼作祟人间。这么下去阴魂聚集,怕是要出大害啊!”
    田大人听了不由震惊,道:“他们若是能自食其力就好了。”沉思许久,又说:“本府的确有个法子,只不过要有天助。”
    “有我二人,你不妨说来听听。”
    “城外东郊十里,文山脚下有一片荒地,灾民可以开荒种粮,聚人定村。我曾在蜀州南部任过府尹,那里物阜民丰,庄稼一年两熟。文山若能风调雨顺,此时种下秧苗,六月末就能抢收一茬,赶在七月中旬抢插晚稻,十月又能收获一茬,有这两茬粮食,今年就不用愁了。”
    “少粮时日,也可依山吃山,的确是个好法子。”安乐摸了摸袖中黑羽,又道,“风调雨顺嘛……这事应该能办。”

  13.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7日 19:55
    13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灾
    第十章 红痣与天星:又是头痛脑热
    “先生有办法让此地风调雨顺?”府尹心下一喜。
    城隍不由一惊,原本听田大人这般妄想,怕是只能另寻他法了,没想到这邵先生“真人不露相”,还就应下了。他传音入密问道:“先生有办法了?”“还没,回去想想应该行得通。”
    城隍隐隐不安,改一地风水气运不是寻常神仙能做到的,即便法力充盈能设此阵,没有镇物也不能久久为功。
    “唉,先生怕是托大了,这东西非外力所能为,要设一个‘和地气、应天时’的法阵,不是回去想想就行的。”“城隍大人有法宝、符箓吗?”“有是有,但是我这玉如意有用……”言下之意,不能给你。
    ————————
    邵安乐同城隍和田大人告别,离开府衙,心情大好,有四点让他颇为满意:一是和城隍大人学了入梦之法;二是找府尹大人要了大汉舆地志(地图集);三是向城隍大人借来了符箓和玉腰带,上次窃来林如一的符箓和法宝,本就是想研究一番,不料被发现,抹不下面子,又还回去了;四是有办法帮助灾民,他的想法如果成功,的确可以让一地风调雨顺,实在不行,就小居此地,等收完粮食再离开。
    根据府尹所说,安乐找到了东郊的那片荒地,施法除去山石杂草,盘坐在一处山崖石洞里研究符箓和玉带。
    从理明城的城隍处,他就得知符箓是沟通仙神、借用其力的重要媒介。现在看来,其上鬼画神勾、文符结合颇为复杂,看似无序却又蕴含特定意义,让人摸不着头脑。这是文山府城隍仅有的一张行雨符,拿出来时还颇为心痛,说是滇州主城大城隍所赠,珍惜非常。
    安乐看不出特殊之处,只觉其上暗存水气。水气流动,时隐时现,汇聚在铁画银钩的“沧澜江神”四个大字上,时时流转,生生不息。他心念一动,御使水气,循着墨迹,运转一番,没发现什么名堂,只觉得,心中似乎与那沧澜江神有了莫名的联系。
    安乐恍然,这符箓真不过是沟通之物,让持符之人施法有名,以江神名义兴云布雨,其上灌注的丝丝灵气才是符箓的根本。可是,施法无名又能怎样呢?会迎来火德真君的惩罚吗?一时之间,不明就里……
    玉带颇为神奇,是城隍所炼的护身法宝,法力催动下,有神光护体。安乐原本想借他手中翠绿如意的,但无论如何他都不给,然后就得知了这些内容。
    文山府城隍本是一块璞玉,地龙翻身乃见天日,幸得木岁真君点化成精,修炼四百多年,得封城隍,受了一百年香火……那如意是他本体,玉带是伴生白玉。
    这玉带十分华贵,醒目的金质外框,框中镶素面白玉,框外金丝缠绕间嵌宝石、珍珠。白玉有五块,形状各异,暗合五行之数,内蕴变化之理;空隙处所嵌宝珠对应周天五斗,流光溢彩间,吸纳周围灵气。
    安乐十分惊异,每每催动,都能感受到其上气韵流转,种种装饰丝丝入扣,精细有致,合而为一。吸引得自己也用树叶、石头模仿着摆弄起来。
    石洞外,山泉飞挂,孤月照寒泉。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他在空地上仿照着摆了一圈,自己站在圈内驱使法力,象征白玉的五方石块轰鸣震荡,象征五斗的片片树叶上下翻飞,一瞬间,神光大作。“成了!”
    但见神光就维持了两三秒,法阵的石屑叶碎频频零落,眼看着就要崩溃。
    就在支撑不住的一刹那,邵安乐眉间红痣紫光耀耀,引得天星泻下束束白光,铺洒在简易的法阵上。“又是头痛脑热,我倒……”心想着,顿感天旋地转。
    活生生的人,消失在了法阵之中。
    ————————
    这边,太子胤正和千户林如一深入十万大山,寻找天机阁。奔走飞驰中,令牌越来越热,白光越来越亮。昼夜不停,次日四更天,终于在一处山谷中,找到了泊停的神梭。
    “大汉太子胤正,执天机令前来请卦。”一缕霞光自阁中散出,将二人接引了进去。一阵恍惚后,二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其上是满天星斗,金线玉坠,熠熠清辉照得殿上亮亮堂堂;四周是云海翻涌,霭舒琼宫,霈霈兴声震得来人心神惶惶。
    一小童骑鹤前来,微微欠身,恭敬道:“家师昨日出游去了,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只见仙鹤嘴里吐出一张纸条,胤正正欲上前捡起。
    突然,群星颤颤、琼宫摇摇、四海沸腾,一时之间,宫中众人站都站不住。“这楼要塌了!”林如一惊惧非常。“哎呀!”小童一声惊呼。
    震动中,一轮明月忽现,稳住了周天星斗。
    “这天星图、万象轮……”惊慌中,小童拍了拍仙鹤脖颈,后者会意,大展翅膀,作势欲飞。翅膀卷出的大风,直接将胤正、林如一二人带出阁楼。
    “出事了,师傅你快回来啊!”还没等那二人站起身,仙鹤已然冲出天机阁,化作清风飞远了。
    ————————
    邵安乐身在何处呢?他也不确定,似乎还是那方无边无际的水域;但似乎又不是,周围混混沌沌,与先前清灵的样子大相径庭。
    身前池水内蔓生着九朵金莲,七朵合苞,两朵开放,照得周围光明炽盛,莲池两旁有八个金字,“九天灵根,日月明梁”,烟篆般悠悠飘悬。
    其中一朵盛放的金莲上,翠绿的莲蓬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符印。
    安乐上前,但见金莲上覆着一层水膜儿,水膜上浮着“万灵符”三个字。他用手触碰,只听“啵”的一声,霎时慧香氤氲,灵风运合,让人神真怡养,智灯朗曜。
    符印触手的一刹那,脑中轰鸣阵阵,梵音悠悠传来。“太上元始天尊,夜化斗姥元君。莲开九苞之瑞,化生九子之星。二长帝君紫微,仙居太虚宫中,手掌万灵符印,纪纲元化众灵。”
    玉池中,安乐被金风灵韵陶醉得飘飘欲仙,体内真气不自觉地运转起来,一点一点吸纳壮大。
    起初,他并未留意脑中的梵音,然而,听得久了,不由心生疑惑。元始?斗姥?紫微?太虚?万灵符?这些是什么啊?一时之间接受不过来。他遥遥记得,自己是被“人”用星星砸穿越的,冥冥之中感觉到,自己穿越确是不凡,但没想到来头这么大。
    他在《西游记》《封神演义》中听说过元始天尊,是三清,是开天的神祇,也知道紫微星,是皇帝的象征……这些联系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呢?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莲蓬,这个万灵符印被我拿走,又是什么意思呢?一时之间,拿也不是,放也不是。同时疑惑,第一个金莲是不是也有东西?那东西是被谁拿走了呢?其他没开放的,里面东西又是谁的呢?
    这边,安乐在金莲玉池正疑惑着,却不知那边的天机阁异象频频。

  14.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18日 16:46
    14

    《渔樵记》第一辑 黔州治灾
    第十一章 聚气凝云:法阵如此简单
    这日凌晨,文山府尹田大人携府衙一众应约前来,另一旁看不见处,影影绰绰的是城隍大人及灵官鬼卒。
    两位大人颇为疑惑,怎么迟迟不见邵先生呢?他可是夸下海口,约定一早前来的。更为疑惑的是,这片空地上星光漫漫,其内隐隐有紫气流转。
    不清楚,也不敢问。二人就这么干等着。
    五更鸡鸣自附近村落悠悠传来。东方天际虹霓上漫,西边高天如海湛蓝,明月群星并未退去,众水一月,众月一光。
    只见阵中一时紫光大盛,星光退隐,邵安乐气完神足、神采飞扬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远处两人向他走来。“先生真是妙法通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吗?”
    他前半夜研究阵法,后半夜直接消失,四更天才从金莲玉池出来,哪有什么时间准备。原本打算拖延一日,找些可用的材料再试一番。
    却见,被星光和紫气洗礼的石头树叶融在了这方土地上,土木之气大作,天星合地气,只等人众便可凑成“三才”阵,更加黑羽的源源水气,能使天地之间生气流转,聚气凝云,生生不息。
    安乐说道:“快了,还差一步。”他转身走向法阵,手摸袖口。
    城隍却幽幽道:“先生,那宝物……”他心中不安且犹豫,玉腰带还没要回来,若是已经融入阵中,他可就痛失一件珍宝;若是开口就要,怕也失了身份。
    “诶,不必惋惜,宝物不就是用来利用厚生的吗?”“先生说得是,但是你……”“慷他人之慨”的话终究未能说出口,不然误会可大了。
    黑羽放在衣袖中并未有何异样,拿出来却水气、凶煞滔天。一时吓得阴司众人慌作一团,以为哪方水中大凶惊现当场。“何方凶物,来我文山府作甚?”城隍高声叫道。
    “大人莫慌,是此物罢了。”只见一黑羽出现在安乐手中,“此物是十万大山中的仙家所赠,水气澎湃,刚好作为催动法阵的镇物,法阵也可镇压、消弭其上凶气。”
    城隍一惊,这黑羽实在不凡,只此一根却凶煞至极,道:“先生,此物虽好,但这凶煞之气对鬼物吸引极大,若不多加防范,恐怕贻害无穷。”顿了顿,又道,“不过先生放心,此事就交给我等吧。”
    祸福相倚,凶气吸引鬼物的同时,也方便他们捉拿游魂野鬼,这阵法确是一举多得。可他们不知,这黑羽将给鬼神众灵引来何等的灭顶之灾,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拿到卦文,胤正和林如一二人一刻不停地赶回京都复命。
    他们好奇天机阁怎么了,也好奇小童的师傅去哪了,但是好奇没有用,没有人会告诉他们。当务之急是圣上所急——天星落哪了。
    不瞒诸位,天机阁阁主就是前文心有所感的老者。邵安乐神识游走,惊起天机令上老虎,此令乃阁主所做,自然心有灵犀一点通。
    然而,老者口中的汪真人是谁呢?水辰真君本名汪启咺。至于,老者为何会将安乐的神识错认为是水君的呢?想必同水辰真言和水辰精韵有关。水辰真言乃水君观水得道后所载真言,水辰精韵是其一身真气修为精炼所化。
    安乐穿越而来,承法水君,那时二人神真气纯,同出一脉。此刻不同,他得金莲玉池造化,即使再被察觉,想必也不会错认。
    不过,水君为何识得眉心红痣?又为何对他如此慷慨?话说回来,这天机阁为何如此神通广大?阁主到底是谁?别急,人物还在奔驰,故事还在继续。
    太子嫌弃林如一脚程慢,中途便将他调配黔州治灾。
    四日后,太子胤正将天机阁卦文呈给大汉皇帝,只见其上写着六个字:天星落,解灾厄。
    天星落在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灾厄降在哪里。大汉皇帝后知后觉,上天降示,解决灾难,挽救众生!“正儿,你去黔州一趟吧,不要找天星了,去解决灾害吧!”
    ————————
    聚气凝云的法阵已成,后续事宜就要托付给府尹和城隍大人了。物归原主之后,邵安乐与众人道别,化作华光向着黔州飞去。
    经过夜间金莲化生,他感觉自身又有变化,别的不说,光是对天星与法阵的理解就更上一层楼,隐隐察觉,与周天星斗多了丝丝联系。
    他能感应到天上北斗的权定罚否之气、南斗的生人存寿之气、东斗的才智玲珑之气、西斗的纪名护身之气、中斗的福德保命之气……通过这种联系,他可以接引星斗之力,成就法阵事半功倍。
    同时,他能感受到天上星垣召唤着自己,地上五方拉扯着自己,这种感受在晴朗的夜间尤为明显。他疑惑天上唤他的是什么,更疑惑地上拉他的是什么。
    除了这些,他也感受到,体内时时游走的气机,壮大得像一根钢筋,流转灌注间,胸中鼓鼓胀胀的。
    夜晚的那枚万灵符印就在安乐手上,这东西纳不进袖口,却长进了肉里。他左手手心有一个莲蓬状的印记,好像一个融在肉里的文身,“万灵伏应”四个字分作两列,扭扭曲曲与掌纹纠结在一起。
    安乐曾尝试运气催动此物,它却不服驱使,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就任它长着吧。
    禊日刚过,水气中依旧漫散着众生祈福的愿力。往常,这些愿力是无法通过吐纳进入他的身体的,但自从有了这个莲蓬符印,无主的愿力纷纷向着掌纹汇聚,后者倒像个无底洞似的吸纳着,来者不拒。
    若说这文身有什么助益,他觉得又多了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像是先前驱使行雨符时,同沧澜江神的那种联系,但不同的是,这时不是沟通神明、假借名义,而是沟通名义、联系神明。
    这是一种,同神灵地祇“之所以成为神灵地祇”的感应加深了。
    安乐心想,此物恐怕与香火愿力有关,有机会、还是要找一位城隍问个明白,至少了解了解香火愿力的运使法则。
    他悠悠飘着,进了黔州地界,水气大减。大好春日,寸苗不长,寸土化尘,越往东飞,越是一片灰败零落之气。飘了一段距离,山野里零零星星能看见一些人影,城镇附近饿殍遍地,走兽争抢着啃噬腐肉,有的已成精化怪,为祸一方。
    其惨状,如入炼狱。
    安乐一边赶路,一边出手除妖。这些小怪,灭起来并不劳神费力,但禁不住多;同时也为了试练法阵,他常常用飞尘木屑结阵诛邪,有点耽误行程。将近一日,才到东行的第一座大城——毕节城。
    说是一座城,但早已少了人气,只剩下一副空架子伏在大地上,奄奄一息。四周荒林野地,有坟包的、没坟包的、死了的、活着的,虎视眈眈地围绕着它。
    城外土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15. 罪痴斋主人罪痴斋主人
    OP
    2025年1月21日 11:02
    15

    我前面又改了一些,一时,不知道是重新发还是继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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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您要教别人做事,请确认那件事情是您自己确实已经做过并且做得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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