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志

我的同事严工是个喜欢阅读的人，他也喜欢去远方的城市生活和走访。他于2006年4月初应聘到北京一家医药科技公司做课题组长，该公司位于西南四环的医药科技园区内，公司领导让他临时租住在三环新城，该小区地处城市中央地带，又比较的安静，在当时算是很不错的居住环境。

严工刚到北京那天，恰好遭遇到了一场很大的沙尘暴，傍晚时狂风大作，他只好躲进了地下室，直到晚上八点时，他才拿到了房间的钥匙。这是一个三居室一百多平米的大户型，里面三家合住，严工住的那间房，是原先公司同事晓杰住的，可他很快就要结婚了，于是他把那间屋转租给了严工。二房东小志跟晓杰是老乡，他们都是内蒙赤X市人。

严工很快见到了晓杰，原以为他是草原骑马奔驰粗犷的大汉，一见面却发现他脸色苍白，身高1.7米多，比较瘦削，说起话轻声细语。小志个子更小，仅1.6米多一点，他也是脸色苍白，身材瘦弱，他上嘴唇留有很短的一溜髭须，理了一个颇为时尚的发型，前额的头发很短，后脑勺的头发长而浓密。

小志和他女友住在主人房，该房间面积最大，另一位单身年轻的女文员，她是河北唐山人，住在中间的一间，严工住在最外面的一间。大门朝北，阳台处在正南，中间是很大的客厅，从大门口一直通到阳台，小志的房间正好靠着阳台，每天可以晒到太阳。这房屋的房东去了澳洲，她让小志代为管理，小志爱干净整洁，表示只准许住单身居住，如果带孩子住的话，必须另外找房子，严工点点了头。

晓杰曾经留学荷兰，他取得荷兰医学本科文凭，他与他的爱人相识于荷兰，终结连理，他爱人外貌非常漂亮，把她比喻为一朵鲜花是最恰当不过的了。严工最初对晓杰温文尔雅的态度颇有些好感，他曾注意过他右手的手指，手指的确很白净，以为他不抽烟的。后来在公司的会客室里，晓杰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已经被烟熏得蜡黄。听说晓杰的父亲对他管教甚严，效仿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当他儿子大婚时，也仅给他一件他曾经穿过的旧大衣，尽管这件大衣是进口的，且价格不菲。但据一位接近晓杰的知情者透露：晓杰他父亲早已经在京城给他买了一套新房，也配好了汽车。严工看过晓杰他父亲的照片，他身材魁梧，面容慈祥，应该是一位富有且温存的商人。

严工每天吃过晚饭，先在室外蹓跶一圈，再回到宿舍，那时往往已是晚上八、九点光景了，此时小志与他女友，还在边看电视边吃晚饭。小志的女友有1.6米多，个子比小志略高一点，他相貌端庄，但感觉她似乎没有正式职业。严工对小志有些好奇，想问他是做什么工作的，但又不好明着问，于是跟他讨论了化妆方面的一些常识，小志回答得非常在行，无疑他是个化妆师，怎么也得给电视演员化妆，那么收入也可观。

很快二个月过去了，严工的爱人决定先过来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准备过来长住，他爱人觉得三环新城环境挺不错，可是当小志看到严工的小孩后，他很不乐意，非得让严工搬走，严工再三我恳求小志，比如每个月可以多交一点房租，小志回复他这不是钱的问题，于是他给严工下了逐客令：二周之内搬走。

一周很快过去了，严工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从那时起，晓杰频繁给严工打电话、发短信，内容无非是赶紧搬走，另外租房。周末的一天，严工和他爱人找了几个房屋中介店铺，终于在长风园一期找到了一套老房子。长风园小区位于北京西南四环以外，靠近五环了，虽然偏僻，但比较安静，交通还算方便。长风园一共有四期，一期住房建造时间最早，六、七层楼高，没有电梯，连外墙也没有粉刷，裸露着红色砖墙。二三四期的房屋较新，全是六、七层楼高。

严工告别了三环新城，在长风园开始了新的生活，长风园是非常和谐的社区，居民们形成了一种互相关心的氛围，甚至不怎么认识的人也会互相打招呼和交谈。严工住在六楼，二楼住着一对离休军人夫妇，男主人，廋高个，他该有七、八十岁了吧，从正师级干部离休，曾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他话不多，他每天较长时间站在小区的大门口，向外面（马路）张望着，似乎时刻在等待、盼望着队伍和战友们的归来。他老伴是河北保定人，非常热情、开朗的保定大妈。

听保定大妈讲，他们的婚姻是领导介绍的，她结婚时不过是17、18岁的小姑娘。当她爱人从朝鲜战场回来后，他们全都进了某军工企业工作，一直在贵州的大山里面，直到改革开放后，一位领导把他们这些人全部带了出来，在北京安顿下来，一期的住户基本全是该军工企业的军人和他们的后代，他们很感谢这位领导，但她一直不肯说出这位领导的名字来。

严工基本上每月理一次发，有一天晚上，长风园及附近社区因电路检修而停电，附近的店铺都临时停业了。严工于是向北走了几百米，那里有一家理发店正在营业，店里有四位理发师，三男一女，都是年轻人，理发师下穿蓝色牛仔裤，上身披了一件绿色的短袍，腰间系了一根足足有15厘米宽的棕红色牛皮带，皮带上绑着两个浅黄色帆布袋，里面插满了剪刀、梳子等理发用的工具。理发师的短袍上绣着1、2、3、4四个号码，店老板会根据情况安排客人去几号理发，没轮到的先坐在黑皮沙发上等待。

由于等待理发的人比较多，严工也在等，趁着空闲，严工打量了一下这四位理发师，这一看不要紧，怎么有个理发师看起来眼熟，4号，就是最里面的那位，他不是小志吗？瘦弱的身材，苍白的脸色，上唇很短的髭须，没错，正是他。此刻他正全神贯注，目不斜视，熟练地挥舞着刀剪、梳子，发出“嚓嚓”声，他正在忘我的工作中。

严工本想与他打个招呼，不知怎的，却一直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