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记（基于2000年的真实见闻）

今天，有一个13岁的女孩将被吊死，她是本镇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死刑犯。尽管她的家族声名显赫，最终还是难逃一死。因为她的暴行令人无法容忍，警察在案发现场上亲眼目睹她正在吃人的心脏——受害者是本镇受人敬重的执事。
“为什么要杀他？”律师问。“他害死了我妈。”女孩面无表情......案情如下。
某日清晨，女孩走向忏悔室，本为她开启的门却从里面锁住了。女孩以为自己找错门，就打开另一扇门，进去了。
“为什么你会在这？我的孩子。”有人隔窗埋头问话。“我心有余恨。”女孩沉静地说。“是谁让你如此怀恨？”对方问。女孩就把积怨已久的事娓娓道来......

“那人从乡下来，父亲是农夫，母亲是家庭教师，但他们总想让这家伙出人头地。一天，我祖父下乡监管农场，我妈也去了。那时农场正歇工，没人看守，唯见一八岁大的男孩正在偷吃葡萄。我祖父就逮住他，要带他去见他家人。我妈不肯，反劝他给他家送水果。我们就这样认识......”
“你妈认为他们值得同情？”对方有些迷惑。
“不知道。”女孩漠然说道：“他刚进城时面黄肌瘦，无礼粗野，只因我祖父收下他家的几袋面粉，就大发热心送他进贵族学校。当他从里面出来时，已变成另一个人。他开始追我妈，我妈却怕他......”
“为什么？”隔窗人有点惊惧。
“因他是一个混蛋。我爸这样告诉我。”女孩断然说道。
“而你......相信他的话？”隔窗的风声变得有点虚寒。
“不知道。”女孩一阵冷漠，又说：“我偷了我爸的钥匙打开我妈上锁的抽屉，看了她的日记。我不认为她在说谎，但......她写了很多我看不懂的话。那人说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她，我妈就怕他，一再回避......”
“你妈有没有提及关于她对他的看法？”隔窗人颇显关切。
“有......”女孩有点拖沓：“她说她一如既往地爱他，但他们不能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而是她。她只能照我祖父的意思嫁给我爸，我爸当时是银行家，而他只是一个助理。所以我妈不得不再三写信给他，求他原谅，好让他配合。所以......我还看了我妈暗藏的信。”
“谁的信？”对方又一阵虚惊。
“他的。他写了很多难听刻薄的内容，又开始在暗中散布我妈的流言。”女孩冷硬地说。“所以，我妈不得不跑到外地。不久，这男的当了执事，通过流言控制本镇的许多杂事。我妈怀孕后常到本堂忏悔，她含泪求他饶恕，但他又说了很多诅咒的话。所以......我妈又在临盆时跑了很长的路，含冤将我生下。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不能回家，后因水土不服染上伤寒，死了。但我只知道我爸总是这样对我说：‘你害死了你妈！’我只知道我爸是一个酒鬼，他喝醉时，就打我。直到有一次，他把酒瓶摔破了。他看见我，就拿着破瓶子朝我走来。”
“而你......”隔窗的声音有些发抖：“你逃了？”
“没有。”女孩冷冰冰地说：“我把整支水果刀捅进他眼里。”
“什......什么时候的事？”对方若闻惊雷。
“昨天晚上。”女孩脱口而出。随后，双方陷入冷寂。
“我......奉......”隔窗人战战兢兢地打破了僵局，不料女孩又吐出冷淡的言语：
“我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会他用钢笔写自己的名字，他长大后却把钢笔当成匕首，不停地刺我妈的心。你认为......我应该原谅他吗？”
隔窗人静默无声，心跳如擂鼓。很快，他听见对面的门被打开，随后是一阵僵冷的敲门声。于是，他深吸了一口寒气，打开了这个本为忏悔者准备的木制薄门——纸包不住火。
“孩子，请......请你饶恕我......”泪流满面的执事跪倒在她面前，面色苍白，全身发抖。
女孩见状，依旧冷若冰霜，随即拔出匕首，刺入他的心门......大堂里传出骇人的尖叫声，有人报了案......

所以今天早晨，我们都聚集在此，为要目睹上天的公正。然而，当头戴黑罩的行刑者把绳圈套在面无血色的女孩脖子上之后，天就起了凉风，乌云密布，黯淡无光。本镇的镇长和警官，还有随行的几个警察都站在刑台的另一端。我见警官双手叉腰，放在枪套上的右手一直在抖。全身乌黑的牧师站在刑台上，手捧圣书念道：
“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要论断人，就不被论断；你们不要定人的罪，就不被定罪；你们要饶恕人，就必蒙饶恕。一切苦毒、恼恨、忿怒、嚷闹、毁谤，并一切的恶毒，都当从你们中间除掉。愿主引导你们的心，叫你们爱　神，并学基督的忍耐。但愿使人有盼望的　神，因信，将诸般的喜乐平安充满你们的心，使你们藉着圣灵的能力大有盼望。”随后，牧师又低声对死刑犯说：“忏悔吧，我的孩子，你还有时机。”
无奈女孩脸色依然惨白，依旧“冷若冰山”。行刑者又把麻袋套在她头上，将之“与世隔绝”。天色愈发阴暗，风越刮越狂，女士们的衣裙如扬帆起航。众人沉寂约有一分钟，此时有人在我脑后嘀咕：“吊死她，吊死她......”这声离我很近、很近，如呓语，如梦魇，令我毛骨悚然。行刑者终于扳动了机关，发出一个僵硬的声响。随后，是电闪雷鸣和倾盆大雨......

没过多久，我们便迎来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时我正想报读神学院，只因我犹豫不决，最后只能应征入伍......我们无法改变历史，但或许，我们可以改变未来。天色已晚，惟愿众人悔悟，回归正道，承蒙救赎！

——2020.6.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