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石心肠的女人（五分钟小说）

之前在军营里工作，见有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天生一副硬梆梆的面容，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许多人叫她“铁女”——为人处事几乎完美，唯一的缺陷只有“唯命是从”。军营里有一男兵看似对她有点痴迷，她却从不动容，总是说：“我们必须服从军令。”男的下了死心，在她面前做出各种“见义勇为”之举，直到在一次危险的行动中替她顶住了枪口，负了重伤。女的却无动于衷，目送他“光荣退伍”。
后来又听说此男依旧一片痴情，一直给她写信直到她退伍。只是无论何时，她一概回复：“我们必须服从军令。”许多年过去了，城市飞速发展，大街小巷焕然一新，女的却一如既往的铁石心肠。直到有一天，男的给她发了一则短信：“钢铁、纪律和数据！”此话终于调动她的“积极性”，远道而来，登门拜访。
给她开门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男人，双腿残废，接了金属假肢，坐在轮椅上。他说：“你的铁石心肠让我患了早衰症。”铁女面无表情，直言：“我只想看看你说的那东西。”
老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沉默了一阵，说：“你以为那是一个机密文件，对吧？”他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照片：“这是我女儿，几年前被人拐走。他们要挟我交出‘秘密’，但我未能答应，只想先见我女儿一面。他们不许，所以我一直在担忧她的处境。如果......”老男朝她投去一个无助的眼神：“如果你能找出她的下落......”
铁女嘴边掠过一个轻蔑的微笑，依然冷若冰霜：“照片太老了，我怎么知道她人还在？”老男不耐烦地说：“但我知道，我知道还有希望！”无奈，铁女摇了摇头，把照片挪回原位，转身要走。
老男气急败坏，骂道：“你是一个铁石心肠的畜生！”随即从轮椅上站立，抄起一把打铁的锤子冲她走来。两人大动干戈，老男宝刀未老，动作灵活，但气虚体弱。铁女动作生硬，却很耐打，一个反手就把对方的锤子夺下。老男不得不拉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把精致的斧头。两人继续对峙，直到老男砍下铁女持械的右手。
砰然一声响，敌手呆住了。没想到这手竟是名副其实的铁手，断开之后滴血不流，唯有喷溅的星火！铁女眼皮一抖，机械般地抬起另一只手，将缺口处的一层假皮撕了下来。原来，这是一具毫无生气的“人造畜生”！
“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就是我要给你的东西！你就是他们要的秘密，我的秘密！”老男气喘咻咻，终于道出了实情。他说他妻子在他入伍前就去世了，只因他开车时打了一个小盹，事后痛心疾首，追悔莫及。走投无路之余，才卷入这项“机密”：以他妻子为原型，将她冻结的心移植到钢铁之躯里，打造了“铁女”。随后，他编制了许多复杂的代码和程序，试图激活她的真心，但都无济于事。所以，他冒死做出决定，那就是“舍身取义”！
但是，他失败了。他对她来说总是那么渺小，哪怕为她流尽鲜血也无法挽回她铁石心肠的“死灵”。他们认为不能让他死去的妻子“回心转意”的主因是这颗心在濒死前积累了太多怨气——他们说是“碎片程序”。于是，他们暗中商议拿活人当试验品，最终认定只有他女儿的心才能被铁女包容——他们说是“程序兼容”。当老男发现他们的勾当时已经太晚了，他们已将他女儿隔离，又设局谋害他，想让他死于敌火之下。他们的计谋差点得逞，敌人的一颗子弹离他的心脏很近。他侥幸存活，却像奴隶工一样继续为卖命，像死刑犯一样被日夜监视着。他们等得不耐烦了，就威胁要拿她女儿“开刀”。被逼无门之后，“铁男”才向他们提议召回铁女，给他最后一个“调试”的机会。
“但我知道，你只是一个逃兵，所以他们才要我给你发口令。”老男继续说：“但我的初衷并非发号施令，我只能反复尝试。显然，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能说服你。我还以为这个世代的人情能融化你的石心，但这也是枉费心机。我越软弱，就越想用钢铁来保护自己。”老男拍了拍他的金属假肢：“这种保护也无法证明我坚贞不屈——这不是强化，而是顽固不化！生命的进程并非复杂的进化，而是蜕变与升华。至于你，你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一堆残铜废铁来说，是否有问题呢？所以，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变成另一个铁女，我已下了死心——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这就是我唯一的心愿。在尝尽所有失败的苦头之后，我才想到那个‘口令’。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要从他们那里逃脱？”
铁女抬起暗淡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望了老男一眼，眨了眨眼，又把头偏向一边。老男不得不替她说话：“因为你都知道了，对不？你还知道他们试图拿死人和死刑犯的心来替换你，对不？看来我是对的：钢铁之躯刀枪不入，却如行尸走肉；血肉之心不堪一击，但良心未泯；若非好死，就不能心安理得。”他说着，又把他女儿的照片拿过来：“难道你真的认不出她来？还有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你也忘了？”
话还没说完，屋外便响起刺耳的警笛，随之而来的是钢铁搅动的轰鸣。不出所料，铁兵铁马已朝此处涌来，欲将两者死死围困。
“我知道，我知道......”老男傻笑了一声，抬起手指：“现在，你只有三条路可走。一，逃走；二，投降；三，反抗！”
“不......”铁女神经质地打了一个颤，朝他投来凶狠的目光，话音变得含糊、拖沓，如同留声机的指针打了岔。“这全是你......是你开始了这一切，是你设下车祸的陷阱，只因我当初不支持你的工作，不能满足你各种严苛的要求......”
“现在，看看是谁在说话？”老男疯癫似地笑起来。“但你错了，我没那么狡猾，也不是铁打的。只能怪你，你中了他们的病毒。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程序！他们说，这是秩序。”
“你说谎！”铁女怒然一吼，面色发红，眼目发光：“无论怎样，都必须做一个了断。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对，这才像话！”老男露出寒酸的傻笑。毫无疑问，这是他最后一个笑容了。“生死程序”终于被激活，两者再次展开殊死搏斗......
怒不可遏铁女愤然一跃，抬起犀利的断臂，朝老男刺去。这一次，他可没那么走运。断臂正中其心，老男应声倒地。与此同时，铁女也感觉自己仿佛中了对方的致命一击，被血染红的右手就像触了高压电一样。此“电”非同寻常，非人造的“心电”，乃像从天而降的霹雳一样活灵活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击着铁石心肠的女人，摇撼着她的心魂，痛彻肺腑。
“找到她，求你了......”空灵之音在耳边徘徊，仿佛弥留之际的嘱咐。铁女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凄厉的哀嚎，跪倒在“铁男”身旁。是的，他死了，一劳永逸。而她的石心......也被热血熔化。取而代之的，是什么呢？痛定思痛之后，铁女终于从跌倒之处挺立，把脸转向屋门。她的眼目栩栩如生，泪光在眸中跳动，熠熠闪闪。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恶战......

（注：本作参考经典美剧《西部世界》）